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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到我面前,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肩上落着那只海东青。

鹰爪锋利,却没有伤他分毫。

它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脸。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巴彦死死盯着那只鹰,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你是谁?”

男人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我。

“娜仁,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我看了他许久,才认出来。

“阿勒坦?”

八年前,草原上刮过一场罕见的白灾。

我在鹰谷捡到过一个昏迷的少年。

他浑身是血,身边只剩下一匹快要冻死的马。

那时我把自己身上的羊皮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又徒步背了他三里地,才把他带回部落。

他醒来后,送给我一枚银色的鹰羽。

“等我回到苍狼部落,便带着亲手驯服的海东青来娶你。”

那时我只当他是在说救命之恩。

后来他伤好离开,便再也没有回来。

我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站在了我面前。

阿勒坦抬起手,海东青展翅飞起,在祭鹰台上方盘旋了一圈。

它的尾羽在阳光下闪着蓝黑色的光。

部落里最年长的萨满拄着拐杖走出来,盯着它看了许久。

“这是苍狼部落的王鹰。”

“只有通过三道鹰谷试炼的人,才有资格让它认主。”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阿勒坦终于看向巴彦。

“我叫阿勒坦,是苍狼部落首领的长子。”

“八年前,我在鹰谷遇险,是娜仁救了我。”

“我今日来,是履行当年的承诺。”

说完,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皮囊。

皮囊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却缝得很整齐。

他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银色鹰羽。

羽根处,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线。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我亲手给他系上的。

当年我随口说了一句。

“草原上的鹰羽不能随便丢,给你系根红线,免得弄丢。”

没想到,他一直留到了今天。

阿姐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这不可能。”

“娜仁从没和我们说过,她认识苍狼部落的人。”

阿勒坦淡淡道:

“她没有机会说。”

“我离开后,曾给她写过七封信,也派过三次信使。”

“可你们告诉我的人,全都说她已经和巴彦订下婚约,不愿再见我。”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看向阿爸。

他眼神闪躲,脸色苍白。

“是你。”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八年前之后,我从未收到过一封信。

阿爸张了张嘴。

“娜仁,你那时候年纪还小。”

“阿勒坦在外面漂泊不定,怎么可能给你安稳的日子?”

“巴彦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他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我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我的人生,他们早就替我选好了。

甚至连别人寄来的信,也可以替我拦下。

阿勒坦没有追问,只把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娜仁,我来得迟了。”

“可我不是来抢谁的。”

“我只是想问你,如今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鹰旗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那支箭穿透皮肉时,巴彦没有救我。

可眼前这个人,隔了八年,仍然记得一句随口的承诺。

我抬起头。

“我愿意。”

话音落下,阿勒坦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他走上前,将一条崭新的红色哈达搭在我的肩上。

哈达两端绣着苍狼与海东青。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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