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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看见了,眼神微微一动。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没有回答。

巷子外有人经过,远远喊了一声:“贺工,晚上还去广场不?安安念叨一天了。”

那人走得快,喊完就没影了。

贺临脸色更难看。

我忽然明白,刚才门卫说“家里有事”时,那种含糊里藏着什么。这个地方有人知道这个院子,有人知道安安,有人知道贺临今晚要带孩子看烟花。

只有我不知道。

许曼侧身让开门口:“林姐,外面风大,你先进来喝口热水。有什么话,慢慢说。”

她知道我姓林。

我看向贺临。

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声说:“先进去吧。你坐了这么久车,别冻着。”

那句“别冻着”太熟了。

我们刚结婚那年,他也是这样。下班路上忽然下雪,他骑电动车来接我,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到我脖子上,说阿茵,你身体寒,别冻着。

那时我觉得他笨拙又可靠。

现在同样一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身后却站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我跨进院门。

小院不大,水泥地扫得干净,墙角堆着煤,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门口贴着新春联,浆糊还没完全干。左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枝条垂下来,叶片被擦得发亮。

这些都不是临时帮忙能留下的痕迹。

一个人偶尔来照顾,不会把另一个人的家融进自己的生活里。

屋里更暖。

炉子烧得旺,锅里炖着羊肉,桌上摆着三副碗筷,还有一只小碗,碗底画着**飞机。沙发旁搭着贺临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有一块旧油污。

我认识那块油污。

去年他回来过年,我嫌那件外套太旧,给他买了新的。他说边城干活费衣服,旧的还能穿。我以为它一直放在项目宿舍。

原来它在这里。

安安已经坐到小板凳上剥栗子,剥开一个先递给贺临:“爸爸,这个大的给你。”

贺临没有接。

屋里的热气蒸得他额角出了汗。他看着我,声音很低:“阿茵,你别误会。”

我把背包放到椅子上,孕检单压在掌心下面。

“那你说。”

贺临看了许曼一眼。

许曼站在炉子旁,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像给他留足解释的空间。

贺临说:“安安从小没有爸爸,**是我工友蒋维,四年前抢修事故走的。那时候许曼刚生完孩子,娘家也没人管。我答应过蒋维,能照顾就照顾。”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孩子小,分不清,跟着别人乱叫。我们纠正过。”

安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栗子渣:“爸爸,你什么时候纠正过?”

屋里静得只剩炉火声。

贺临的脸一下绷紧:“安安,吃你的。”

孩子被他吓住,眼圈立刻红了。

许曼走过去,把孩子揽进怀里,声音仍旧轻:“他还小,别凶他。”

那语气太自然。

像妻子在提醒丈夫别对孩子没耐心。

我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搅。早孕反应一路上都被我压着,此刻热羊肉味涌上来,我几乎要吐。

贺临立刻往前一步:“你怎么了?”

我撑住桌沿,没有让他碰到我。

“贺临,你每年说过年回不来,就是因为这里?”

他眼神沉了沉:“项目确实忙。”

“那今天呢?”

他说不出话。

锅里的汤翻出一个泡,啪地破开。

许曼把孩子带到里屋,低声哄了几句,又出来给我倒水。杯子递到我面前时,她看了一眼我的手。

“林姐,你手里的东西要不要先放包里?风吹一路,纸都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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