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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时君棠看见二房三房的四位庶女和她继妹正跪在地上听着训。
时棠君两世加起来的气都没这两天的多,就算时君兰是继室所生,亦是堂堂嫡女,如今竟然被调教成以色侍人的妾室模样,是把长房的脸按在地上磨啊。
“大姑娘?”见姑娘脸色铁青,金嬷嬷低声道:“万事不可动怒,治家如理丝,急扯易成结。以姑娘的手段,定能从容化解。”
“他们竟然敢对长房如此算计。”时君棠握紧双拳。
真正簪缨世族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女,皆悉心教导,只有那些不入流的破落户才会将庶女视若货物,拿去攀附权贵做利益交换,她前世便知二房三房在行这等龌龊勾当,可没想到,长房的人也敢动。
这两天的事情,金嬷嬷看在眼里,姑娘从小骄傲,又怎会受这等屈辱:“姑娘发现及时,一切未晚。”
“对,一切未晚。”这是时君棠觉得庆幸的事。
正听着训斥的时君兰抬眸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时君棠,高兴地喊了声:“长姐?”
那管教嬷嬷见到长房当家的,脸色一变,这长房嫡女听说手段了得,所以被二房和三房的忌惮,怎么到这里来了?赶紧走上前:“见过大姑娘。”
时君棠忍着气,可看见继妹这一副娇弱白莲的模样,怎么也忍不住了,抬脚就踢向了眼前的嬷嬷。
“哎哟。”嬷嬷倒在地上,又忙爬起来跪着:“大姑娘,老奴只是听命行事,大姑娘饶命啊。”
见大姑娘又要上前打人,金嬷嬷拉住了她:“大姑娘,您失态了。”
“本姑娘就是失态了,她们还敢说出去不成?时君兰再不济,也是长房正儿八经的嫡女,是上了族谱受过祖宗香火的。他们竟然敢教她去做妾,还让这些腌臜手段来玷污心性。什么狗屁东西。”
时君兰被吓到了。
其余的庶女们也惊恐的看着大姐姐,这位大姐姐擅长营生,族中不少生意都在她手中,就连长辈对她也是极为重视的,因此她向来高高在上,何时这般失态过。
时君棠一把拿过桌上的《妾训》撕成两半,看到那教习嬷嬷跪没跪姿的模样,气得差点又要一脚:“小枣,去把二房,三房的嫡女都给我叫来,让她们也来听听这位管教嬷嬷的训示。”
“等一下。”金嬷嬷叫住了小枣,对着教习嬷嬷和几位庶女严厉的道:“还傻愣着做什么?都退下。”
教习嬷嬷和庶女们哪还敢停,起身连跑带趴着离开。
“大姑娘,您十岁那年,老身便教过你,大家族的治家之道,不在雷霆手段,而在绵里藏针。您把两房的嫡女都叫过来羞辱,会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对您反而不利。”金嬷嬷道。
“长姐。”时君兰软声安慰:“您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学了。”
看见时君兰,想到上世那道单薄却紧挺的身影,时君棠便没了气:“你,你怎么被养成这样了?你就没有一点心气吗?你母亲早已被抬为了继室,虽不是原配,也是正妻。你怎么能那么没骨气?”
“娘说,身为女子,多条出路总是好的。”
多条出路?是因被她苛待吗?时君棠闭眸,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硬是逼回了涩意,道:“时君兰,你听好了。以前是我糊涂,明知很多事可疑,可因为心存芥蒂,不闻不问更不去求证,我的漠视纵得族亲轻慢,下人作践你们,都是我之过。从今日起,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时君兰双唇轻颤,这是长姐头一回这么关心地跟她说话。
“但你记着,你是长房的嫡次女,便该有嫡女的气度和傲骨!”
时君兰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一旁的时明琅靠近了长姐,小手悄悄地拉住她的袖子,他和阿姐以后有长姐护着了。
时君棠自是看到了继弟的小动作,放下了前世种种的芥蒂,重活一世,她不该再像上世那般有成见了,一手将弟弟揽入怀中,另一手将怔愣的时君兰也搂了过来。
时君兰和时明琅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高兴地回搂住了阿姐。
片刻温情后,时君棠带着姐弟俩来到了外院的棣华堂。
族中子弟都在这里念书。
正教着书的学究看见长房嫡女过来,放下书本起身相迎:“大姑娘怎么来了?”
时君棠连看都没看这名学究一眼,站到所有人面前,眸光冷扫过底下的族中子弟,今日讲的是启蒙课,因此,兄弟姐妹们都在,还有不少表兄弟表姐妹来这里蹭课的,都是5到10岁的年纪。
见到长房的姐姐,众孩子们都起身一礼:“大姐姐安好——”
“明琅,”时君棠低头看着小弟:“与长姐说说,这里哪些人欺负过你?今日,长姐为你讨回公道,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将永远踏不进棣华堂的门槛。”
这话一出,堂下众子弟脸色都变了,几个心理弱小的已经惴惴不安。
“大姑娘,老朽愚钝,您这是何意啊?”学究赶紧过来问道。
时君棠这才将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的老头身上:“老头,连座下弟子少了人都浑然不觉,也配称学究二字?从今日起,你不必在这里教书了,免得误人子弟。”
方学究为人师表多年,何时被人这般无礼对待过,怒声道:“大姑娘,老朽虽不才,也是受时氏数位族老亲自相邀,才出山在时氏家族坐镇相授。大姑娘好歹也是长房嫡女,出言这般失度,简直让时氏一族蒙羞。”说完,甩袖愤然离开。
金嬷嬷叹了口气:“大姑娘?”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时君棠道,既然对付二房三房要从长计议,那就从棣华堂开始清算。
总之这口气,她一定要先出了再说。
想到昨日时明琅所说‘我和阿姐去族学时,总是被欺负。夫子也常骂我和阿姐,说我们蠢笨,不配做他的学生。’
冷笑一声,就算齐氏母女三人再蠢笨,也不是外人能如此侮辱的。
《重活一世,窝囊废嫡女成大女主时君棠章洵》精彩片段
走近了,时君棠看见二房三房的四位庶女和她继妹正跪在地上听着训。
时棠君两世加起来的气都没这两天的多,就算时君兰是继室所生,亦是堂堂嫡女,如今竟然被调教成以色侍人的妾室模样,是把长房的脸按在地上磨啊。
“大姑娘?”见姑娘脸色铁青,金嬷嬷低声道:“万事不可动怒,治家如理丝,急扯易成结。以姑娘的手段,定能从容化解。”
“他们竟然敢对长房如此算计。”时君棠握紧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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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的事情,金嬷嬷看在眼里,姑娘从小骄傲,又怎会受这等屈辱:“姑娘发现及时,一切未晚。”
“对,一切未晚。”这是时君棠觉得庆幸的事。
正听着训斥的时君兰抬眸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时君棠,高兴地喊了声:“长姐?”
那管教嬷嬷见到长房当家的,脸色一变,这长房嫡女听说手段了得,所以被二房和三房的忌惮,怎么到这里来了?赶紧走上前:“见过大姑娘。”
时君棠忍着气,可看见继妹这一副娇弱白莲的模样,怎么也忍不住了,抬脚就踢向了眼前的嬷嬷。
“哎哟。”嬷嬷倒在地上,又忙爬起来跪着:“大姑娘,老奴只是听命行事,大姑娘饶命啊。”
见大姑娘又要上前打人,金嬷嬷拉住了她:“大姑娘,您失态了。”
“本姑娘就是失态了,她们还敢说出去不成?时君兰再不济,也是长房正儿八经的嫡女,是上了族谱受过祖宗香火的。他们竟然敢教她去做妾,还让这些腌臜手段来玷污心性。什么狗屁东西。”
时君兰被吓到了。
其余的庶女们也惊恐的看着大姐姐,这位大姐姐擅长营生,族中不少生意都在她手中,就连长辈对她也是极为重视的,因此她向来高高在上,何时这般失态过。
时君棠一把拿过桌上的《妾训》撕成两半,看到那教习嬷嬷跪没跪姿的模样,气得差点又要一脚:“小枣,去把二房,三房的嫡女都给我叫来,让她们也来听听这位管教嬷嬷的训示。”
“等一下。”金嬷嬷叫住了小枣,对着教习嬷嬷和几位庶女严厉的道:“还傻愣着做什么?都退下。”
教习嬷嬷和庶女们哪还敢停,起身连跑带趴着离开。
“大姑娘,您十岁那年,老身便教过你,大家族的治家之道,不在雷霆手段,而在绵里藏针。您把两房的嫡女都叫过来羞辱,会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对您反而不利。”金嬷嬷道。
“长姐。”时君兰软声安慰:“您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学了。”
看见时君兰,想到上世那道单薄却紧挺的身影,时君棠便没了气:“你,你怎么被养成这样了?你就没有一点心气吗?你母亲早已被抬为了继室,虽不是原配,也是正妻。你怎么能那么没骨气?”
“娘说,身为女子,多条出路总是好的。”
多条出路?是因被她苛待吗?时君棠闭眸,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硬是逼回了涩意,道:“时君兰,你听好了。以前是我糊涂,明知很多事可疑,可因为心存芥蒂,不闻不问更不去求证,我的漠视纵得族亲轻慢,下人作践你们,都是我之过。从今日起,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时君兰双唇轻颤,这是长姐头一回这么关心地跟她说话。
“但你记着,你是长房的嫡次女,便该有嫡女的气度和傲骨!”
时君兰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一旁的时明琅靠近了长姐,小手悄悄地拉住她的袖子,他和阿姐以后有长姐护着了。
时君棠自是看到了继弟的小动作,放下了前世种种的芥蒂,重活一世,她不该再像上世那般有成见了,一手将弟弟揽入怀中,另一手将怔愣的时君兰也搂了过来。
时君兰和时明琅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高兴地回搂住了阿姐。
片刻温情后,时君棠带着姐弟俩来到了外院的棣华堂。
族中子弟都在这里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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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君棠连看都没看这名学究一眼,站到所有人面前,眸光冷扫过底下的族中子弟,今日讲的是启蒙课,因此,兄弟姐妹们都在,还有不少表兄弟表姐妹来这里蹭课的,都是5到10岁的年纪。
见到长房的姐姐,众孩子们都起身一礼:“大姐姐安好——”
“明琅,”时君棠低头看着小弟:“与长姐说说,这里哪些人欺负过你?今日,长姐为你讨回公道,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将永远踏不进棣华堂的门槛。”
这话一出,堂下众子弟脸色都变了,几个心理弱小的已经惴惴不安。
“大姑娘,老朽愚钝,您这是何意啊?”学究赶紧过来问道。
时君棠这才将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的老头身上:“老头,连座下弟子少了人都浑然不觉,也配称学究二字?从今日起,你不必在这里教书了,免得误人子弟。”
方学究为人师表多年,何时被人这般无礼对待过,怒声道:“大姑娘,老朽虽不才,也是受时氏数位族老亲自相邀,才出山在时氏家族坐镇相授。大姑娘好歹也是长房嫡女,出言这般失度,简直让时氏一族蒙羞。”说完,甩袖愤然离开。
金嬷嬷叹了口气:“大姑娘?”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时君棠道,既然对付二房三房要从长计议,那就从棣华堂开始清算。
总之这口气,她一定要先出了再说。
想到昨日时明琅所说‘我和阿姐去族学时,总是被欺负。夫子也常骂我和阿姐,说我们蠢笨,不配做他的学生。’
冷笑一声,就算齐氏母女三人再蠢笨,也不是外人能如此侮辱的。
时三叔看看二哥,又看看侄女,声音软了下来:“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至亲血脉,骨肉相连,何必闹得这么僵呢?时君棠,就算在家族内,也要分个亲疏远近。你得清楚,长房的产业只是我们这一支的事,真要闹开,你不见得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是我自个的事,不必二叔忧心了。”
“你,”时三叔被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忍了又忍,这才道:“我和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枕流居内有不少的良田,个中营利你直接拿回来交给我们,往后就归帐房管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嫁妆,谁也动不得。”
“时君棠。”时三叔重重喊了声。
时君棠冷看着这几位至亲:“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一直视你们如父如母一般,这些年来,二房三房所有的支出都由我担了,甚至将十几间铺子全权交给了二叔三叔打理,这几年的盈利,六成都进了你们自个的腰包,我也没说什么。”
几人抿紧唇没说话。
“万事别太过了,要不然,这些铺子我都收回,一间也不会留给你们。”时君棠说着,转身离开。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时三婶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赶紧把她嫁了吧,到时,咱们就以代管的名义,将她手中的那些产业都拿过来。”时二婶道。
时三叔点点头:“二哥,目前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
“再去查查,说不定除了枕流居以外,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时二叔道。
“好。”
回到蘅芷轩时,金嬷嬷给舀了盏饮子出来:“大姑娘在偏厅受气了吧?老身给煮了壶沉香饮子给姑娘喝,理气暖胃,缓解郁结。”
时君棠接过:“多谢嬷嬷了。”
小枣在旁气得瞪眼睛:“这二房三房的人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天天盘算大姑娘的产业,脸皮厚得连绣花针也扎不出一滴血来。还说什么至亲血脉,骨肉相连,虚情假意的很。”
“大姑娘,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二房三房的人,这些都是主母在世时的嫁妆所投资,跟时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朝廷颁布的《户令》可是规定了的‘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咱们妆奁清单上可是有三印(娘家印、夫家印、媒证印)为凭的。”巴朵好奇地问。
小责在旁附和:“《大丛刑统》也明确规定‘妻财及婢仆,夫家不得干预’‘妇人随嫁田产,所收花利皆归本主’,大姑娘,主母的嫁妆明细,还有给您的那些明细婢子保管得好好的,绝不会让旁人占了一点便宜。”
金嬷嬷见姑娘一盏见底,又给舀了盏出来,笑着说:“这法令归法令,可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女子成亲之后,夫家以女子不宜抛头露脸之由代管嫁妆商铺,或是说贴补家用的,最终一点点蚕食的例子比比皆是。”
小枣和巴朵皆抽了口凉气:“怎么那般可怕呀。”
“当然,也有夫家重情重义,待女子如同家人甚至怜惜几分的。像主君待主母便是情深义重。只是利字当头,情分如薄纸,风过即裂。所以为了自保,我们自个得多留些心眼,既不负真心待我们的人,也不可全抛一片心。既要有防人之智,又得存向善之念,方可周全。”
“听得就累人。”小枣愁的道:“想到要天天面对二房三房的这些人的嘴脸,就闹心。”
这些话嬷嬷上世也跟她说过,可她并没有放在心里,时君棠道:“虽闹心,但二房三房也是守着我们长房家业的一道天然屏障。”
“婢子没听明白。”
“就像三叔方才所说,长房的产业只是我们这一支的事,真闹开,旁支亦会来抢。他们虽然贪我的产业,但也为我防住了族中其他人的觊觎。”
小枣和巴朵点点头,细细一想,还真是的。
金嬷嬷道:“昨日我让火儿去跟二房那边的婢子喝了盏杯,二房三房如今想着怎么让姑娘快点嫁人呢。真要逼着姑娘嫁人的话,也是件麻烦事。”
时君棠想了想:“这事很好解决。从明天开始,我便让他们急一急。”
“大姑娘,怎么个急法?”
“去探望一下三叔公,三叔公家的堂兄,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情分自是不同寻常的。”时君棠淡淡道,她上世既能大方的将半数产业交给二堂弟,自然也能交给旁支的堂兄。
到时,看二房三房的人还敢不敢让她嫁人。
就在主仆四人说着话时,婢女进来禀,二公子回来了,在偏厅等着。
二公子,也就是二房的长子时明程,这些日子去了邻县查收成。
她不过想了想,人就来了,可真念不得一点啊。
偏厅内,时明程正喝着茶等着,少年英俊,翩翩公子,十一岁便中了秀才,十三岁之后求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二房贾氏对这个儿子很是骄傲,这婚事自然也是极高的要求,至少现在都没一个看顺眼的姑娘。
“棠棠。”看见时君棠进来,时明程风尘仆仆的清俊面庞瞬间一扫疲惫:“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快让我看看,气色还好。”
时君棠对这个二堂弟感情有些复杂,他们同岁,她只比他大一天,因此私下他总爱叫她棠棠,还说把她当作妹妹,她可以跟他撒娇,不用端着嫡女的架子。
她听得可感动了。
“我给你带了一箱子的小玩意,都是你喜欢的。”时明程指着地上一箱子的东西:“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时明程,家里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特别是方才她和二房三房的对峙,二婶定是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
叫他全名?时明程挑了挑眉:“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你现在才知道?”
时君棠被噎了下,倒是没有料到他这般坦然。
时明程一点她的额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让你愿意面对这个问题了,以往你不是装出不知道,一直维持表面的亲情吗?”
时君棠惊讶地望着他:“你。”
时明程一脸凑近她,望着棠妹这张娇艳明媚的面庞,仔细端详着:“一个月不见,棠棠有些长大了。”
一把推开他,时君棠瞪着他不语,她上世怎么没发现时明程是这么个德行:“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觊觎着我的产业?”
“姑娘还要收留她?”
“她是沈家的污点,留在我这里,以防万一。”时君棠越想越觉得这沈氏是重生的,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毁了赵晟。
但她救了赵晟,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她得为自己留个后招。
此时,小枣走了进来:“大姑娘,主母来了。”
因着不用再通禀,小枣这话刚落,齐氏便走了进来。
“这大晚上的,有事差人来说一声便行。”时君棠尽量放温和声音说:“不必事事都亲自过来说。”齐氏总把自己放在微未的位置,这点让她很无奈。
“这事,我想亲自过来问。棠儿,五日后便是主母的祭日,我,我们一块去山上祭拜吗?”齐氏一脸期待地问道。
时君棠愣了愣,时间过得好快,母亲的忌日要到了,以往都是分开的:“我们一块去。”
齐氏喜笑颜开,高兴地走了。
“金嬷嬷,我以前在父亲母亲祭日时,对齐氏他们是不是做得太很过分了?”时君棠轻问道。
“姑娘小小年纪失去双亲,心里难免痛苦,发些脾气也是正常的。”
“嬷嬷一直这般护着我,可会把我宠坏的。”
金嬷嬷轻梳着大姑娘的头发:“在老身的心里,姑娘就跟亲孙女一样,再宠也是应该的。老身看得出来,齐氏母女三人待大姑娘也是真心的,姑娘若觉得心里亏欠,弥补的办法多的是。”
时君棠朝着镜中的金嬷嬷亲昵地一笑,点点头。
时氏的族墓在齐云山的山顶,正面能看到整个云州城,无比开阔。
小枣点了香火交给时君棠和齐氏母女三人。
齐氏跪拜时,边哭边说着这一年来的事情,说的都是时君棠的点点滴滴。
有些事,连时君棠自己都不记得了,反倒是通过齐氏的嘴想起一些来,真没想到她都一一地记着。
相比于时君棠的清冷,时君兰和时明琅一脸悲泣地跪在齐氏身后抹着眼泪。
若在平时见到,时君棠定会觉得齐氏太过惺惺作态,如今却别有一番感触,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想来她的母亲听着齐氏这么一番唠叨,也知道她是如何成长的吧。
“长姐,你不跟母亲说点什么吗?”时君兰问。
“不知道说什么。”时君棠确实有很多的话,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甚至觉得有些无法面对母亲,毕竟上一世死得那么惨,挺丢脸的。
等她有些成就的时候再来跟母亲说说话吧。
山上有不少的冬樱花,开得正猛。
山腰还能看见赏樱的人。
一家人难得出门,步伐也都放得极慢。
“这些冬樱真漂亮啊。”时君兰轻快地穿行在绯红的花海间,裙裾随风轻扬,像是一只灵动的玉蝶,漂亮极了。
时明琅调皮的追在后面跑,边跑边跳起拍打着冬樱枝头,霎时间千万片红樱如雨纷落,林风徐来,花瓣翩跹起舞,直吹到了时君棠的脸上。
“火儿,时康,去看着他们一些,别让他们跌倒了。”时君棠吩咐道。
“是。”
齐氏和时君棠跟在后面。
“你每年都会跟我母亲说那么多话吗?”时君棠问道。
齐氏点点头:“我答应过主母,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人世了,每年都会来她说说棠儿的成长。”
“谢谢。”
齐氏笑得开心:“不用谢。”
时明棠神情略微不自在地转向另一头。
此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山脚。
时君兰和时君琅先扶着长姐上了马车,俩人上马车时,马车底突然窜出一个壮年男子,一把将上来的马夫踢出去,抓住缰绳一声‘驾——’
时康松了口气:“大姑娘放心,除了方才的意外,其余的都在我们的掌控当中。”
正说着,几道脚步声音传来。
时君棠朝着众人使了个眼色,拉着继妹躲到一片枯枝丛里。
就见三名劲装男子从林中出来,其中一人肩上还扛着被打昏过去的时君琅。
隐在暗中的时君兰见到弟弟,激动地要大喊,却被长姐捂住了嘴,她拼命朝着长姐使眼色:长姐,快救救明琅啊,我们这么多人,对方只有三个人。
时君棠示意她别吱声。
“奇怪,明明听到声音,竟然没人。”
“别管了,我们今天的目标是这个男孩,赶紧回去复命。”
“也是,走吧。”
直到劲装男子们离开后,时康几人才从林子里出来,留下两名护卫后,他带着其余的紧追而去。
“长姐,你为什么不救明琅?”时君兰着急地问。
“现在救下他,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一样的情形,与其等他们出击,不如我们主动出手。”
时君兰虽性子软弱,但并不笨:“你要以明琅为饵吗?他才九岁啊。”
“我知道他还小,但他是嫡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家里,他得承担起保护你们母女,守护我们长房家业的重担来,现在发生的事,是他必须经历的,四五年之后再看,这件事也不过是小事。”
看着面色冷静,目光理智,毫无半点情感流露的长姐,时君兰不解:“可你明明能现在救他,为什么要让他去面对这样的害怕。离开我们这段时间,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虐待明琅。长姐,求求你了,现在去救明琅吧。”
“长姐问你,如果现在救出了明琅,等下次他们还要害你们时,你们是来求我救你们,还是打算自救?”
时君兰一愣。
“如果他们现在虐待明琅,那只得明琅自己想办法自救。”所有的点她都已经摸排清楚,但时君棠希望继妹明白一个道理:“君兰,姐姐很愿意成为你和明琅的依靠,愿意一辈子养着你们,让你们锦衣玉食,生活无忧。”
“那你为什么?”
“可万一,我也被人害死了呢?”
“不会的,长姐不会死的。”
时君棠指尖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天意难测,祸福无常。没有人能保证意外不来,君兰,万一他日姐姐也被人害死了,这个家怎么办?你和明琅能托付吗?”
上世,她把枕流居给了他们三人,她很怀疑齐氏母女有没有守住。
要是没守住,那又是一顿不甘心的闷气。
尽管金嬷嬷,火儿,小枣,时康都在,但他们很多事没有决定权。
“我,我......”时君兰说不出来,她连想都不敢想长姐会出事。
“相信姐姐,明琅不会出事的。”
时君兰点点头,今天的事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但比起这个惊吓,长姐说的这些话更让她害怕。
姐妹俩走出林子时,火儿已经在林外候着:“大姑娘放心,主母已经先回府了,小枣陪在身边。”
“将君兰先送回去。”
“长姐,你一定要小心啊。”
时君棠点点头。
目送着君兰离开,时君棠坐上了另一辆准备好的普通马车进了城,很快来到了竹笑居。
开门的是一名娇小的男子。
正是那天打扮成女乐的曹力。
曹力将一套男装交到时君棠手里:“大姑娘,都准备好了,帖子会在稍晚送到傅家几位族老手中。”
时君棠道:“今日辛苦你了。”
“为大姑娘做事是我分内事。”曹力嘿嘿一笑,他们家两代都为时家长房做事,大姑娘和时家主君一样恩怨分明,也从不亏待他们,也因此他们一家人对大姑娘都很忠心。
时君棠转身,看着一脸着急的时勇,袖内的双手缓缓握成拳。
真是一字不差呢。
“二堂弟身体不适,得找大夫,找我也没有办法啊。”时君棠道。
时勇微讶,以往大姑娘可是很关心二公子的,听到这种事,怕早就去看公子了:“可二公子要见您。”
“他又不是小孩子,见我有什么用?你带他回时府吧,再给请个大夫看看。”
见大姑娘要离开,时勇朝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二公子说大姑娘既把生意场上的那一套用在了亲情上,仅是这么一招是没有用的,因此得有二手准备。
还真被说准了。
很快,一名时家的小厮跑了过来:“大姑娘,不好了,二公子昏倒了。”
时勇赶紧看向大姑娘,着急地说:“大姑娘,快随小的一块去看看二公子吧。”这样也不去,说不过去了吧?
时君棠:“......”上一世,倒是没有这一招,是非要逼着她去了:“那去看看吧。”
七转八弯的,时君棠又来到了上一世看见明琅被打断腿的地方,但这一世因着布局的不同,她看见的是鬼鬼祟祟的小厮穗儿拉着明琅往后院方向去。
“穗儿,你要带我去哪啊?”时明琅虽然很喜欢穗儿,此时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这儿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小公子,你不是很想看一看象姑馆吗?穗儿这就带你去,以后你就会是象姑馆最为出色的男伶了。”穗儿激动地说。
“我不要做男伶,长姐说了,我是时氏长房一脉的嫡子,该端方持重、克己复礼,不该学那些轻浮玩意儿!”明琅挣扎开了他的手。
“轻浮玩意儿?小公子,你本就是颗弃子,你那个长姐压根不把你当人,她不喜欢你,她讨厌你。”
“你胡说,长姐喜欢我。”
“这两年来,你可是把这些轻浮玩意儿都学了个全啊。时家大姑娘要真在意你这个弟弟,早就把我们赶走了。”穗儿一把拽住他:“你必须跟我走,我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嫡子做男伶,这说出去,够我炫耀了。”
“你放开我,我不去。”时明琅拼命挣扎,终于挣开,奈何年纪小,很快又被抓住了。
“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你要是敢动我,我长姐不会放过你的,他肯定会把你大卸八块。”时明琅拼命挣扎着。
穗儿没想到时明琅力气这么大,一个人压根就拉不住她,吹了口哨,很快又从院子里跑出来两个人。
在不远处看着的火儿着急地道:“大姑娘,再不出去,小公子会被带走啊。”
“再等一等。”时君棠心里也挺紧张的。
上一世她来到这里看到继弟被打,以为是继弟得罪了哪些贵族子弟,她心里对继室的厌恶让她冷笑地看着明琅被打瘸了腿才走出去。
原来不是,是明琅不愿意跟着去象姑馆才被打的。
“他们不会要不听话的男伶,给我打得听话为止。”
这些人的脚刚要踢到时明琅身上时,两支短箭突然从某处射出。
两声惨叫,那名叫穗儿的男伶和另一打手被射中倒在地上。
巴朵与时康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迅速制服另外一人。
时明琅满脸恐惧的神情在见到从角落里走出的长姐时,爬起来扑到了她怀里,大哭:“长姐。”
时君棠蹲下身,抱紧了继弟,眼眶湿润,为自己上世犯的错,也是因为心疼这个继弟的遭遇:“对不起,都是长姐不好。”
“大姑娘,这些人怎么处理?”巴朵过来问道。
时君棠起身,看着周围,这个园子极为偏僻,这么吵闹声下竟然还没有人,这顾家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自个庄子里将人掳走,必是有应对之策。
“就地审问。”时君棠沉声道。
其中一人硬着脖子道:“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时君棠冷厉的黑眸直锁着此人,冷声道:“那就打死。”
打死两字让被制伏的几人都变了脸:“这里可是顾府。就算你是时大姑娘,也不能动用私刑。你,你可以将我们送到衙门。”
“竟然还有贼主动说要去衙门的,看来知州和顾家也有勾结啊。”
那人面色一变。
“区区从五品知州,我时家还不放在眼里。”就算州牧来了,时家也不会放在眼里,说着,时君棠带着继弟离开。
时勇冷看了被审问的几人一眼,怪会把自己当回事的。
时明琅是被吓坏了,一路上都偎着长姐。
缓步至一处鱼池畔,时君棠拉着明琅在两块石凳上坐下,低头看着他:“还害怕吗?”
时明琅点点头:“害怕。”
“明琅,我们周围有很多坏人,但不必去惧怕他们,心里要有面对他们的勇敢。但一定要记住你今日这份害怕是怎么来的,这样才能吸取教训,不再让自己受到同样的伤害。”时君棠摸摸他着头,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这世上,有太多看着对我们好,实际上却包藏祸心的人。你要懂得去分辨。”
“可我不会分辨。”时明琅哽咽道。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了。明琅,不管发生什么事,长姐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时明琅眼泪又掉落:“长姐,你喜欢我吗?喜欢阿姐吗?喜欢母亲吗?”
时君棠无法违心地说喜欢,哪怕知道自己做错了,欠他们一个道歉,她这心里一时也很难说出是喜欢他们的话来:“你们是长姐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我是不是让长姐很失望?长姐,我是弃子吗?”
时君棠声音微涩:“不是。”
时明琅脸上眼泪还挂着呢,却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他们胡说,我才不是长姐的弃子。”
时君棠也笑了,道:“你是我们长房一脉的嫡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挺直腰杆子的底气。不过你要记住,我们长房一脉的产业都是长姐的,我给你们母子三人的,你们拿着。不给你们的,你们不可以来抢,明白吗?”
时明琅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那长姐你要多赚银子,然后给我多点哦。”
一旁的火儿扑哧一笑。
时君堂捏捏继弟的小俏鼻:“还算有点精明。”这才看向时勇:“走吧,去看看我那昏倒的二堂弟,现在可有醒了。”
时勇摸摸鼻子,这会儿二公子怕早已离开了。
时君堂自是没见着时明程,下人说是已经送回府养身子去了,她便也用这个借口离开顾府回去看这位娇弱的二堂弟。
马车缓缓过来,火儿扶着大姑娘和小公子上了马车。
此时小枣已经在马车内:“姑娘,婢子跟着那名女乐,发现她和沈大姑娘的婢女见面了,婢子不敢走得太近,怕被发现。那女乐是瑶华台的人,她们走时婢子已经让人跟着。”
瑶华台是云州最为有名的乐伎场所,时君棠做生意时,也会让掌柜带着合作的人去瑶华台玩乐一番。
回到时府时,时君棠直接去了二房的忘机轩,那是时明程的院子。
忘机两字取自鸥鹭忘机,意寓淡泊无争,呸,那分明是又争又抢又算计。
杀手冷笑一声:“江湖人讲江湖规矩,今日失了手,是我本事不济,但干我这行讲究的便是信义,要买我信义,哼,这个价格不够。”
众人:“......”
“那你要多少?”
杀手抬起头,傲然道:“再加五十两。”
众人:“......”
时君棠幔帽下的额头一抽,沈氏竟然找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亏她还带了几千两银票:“巴朵。”
巴朵将银袋丢在杀手面前:“这里里有五百两银票,比你要的多出五十两。”
杀手惊喜的赶紧打开银袋,果然,里面有五百两银票,激动地问道:“你要我怎么反水?”
“去告诉雇你的人,人你已经埋了。”
“好。就这样?”
时康又踢了他一脚:“若把这事说出去,你的小命就没了。还不滚。”
“放心,这点信义我还是有的。”杀手满是胡须的脸上虽狐疑这么轻易就赚到了钱,不过平白得了二百五的银子,自然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次日,梅花宴上明德书院学生调戏女乐的事情已经传开来。
时君棠用着早膳时,小枣将各种版本的说法道来:“这外头传得越发不堪了,说‘书生醉扯罗衣,只为做露水夫妻。‘什么宁舍功名换佳人垂怜,还有人传书生在女乐裙角题诗,只为博美人一笑。”
“仅是一个晚上而已,就传了这么多版的。”火儿一脸惊讶:“那沈姑娘与赵公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是要毁了他啊。”
“难道赵公子的人品当真这般差吗?我都有些怀疑了。”小枣分析道:“大姑娘,你想啊,堂堂正三品官家的嫡女,为何要如此费尽心计地去诋毁他父亲看重的学子啊。莫不是赵公子真这般差劲,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大姑娘,要是这位赵公子当真是坏的,那咱们岂不是帮了坏人?”
上一世,时君棠记得皇帝封他为探花之时,赞的便是他的品性,具体怎么说的倒不记得了,道:“赵晟既能进明德书院,品性不会太差,就算心性不正,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往后进了官场遇事才能知道。我如今只是广撒网做个投资而已。”
是门生是棋子还是弃子,都是以后的事了。
小枣和火儿都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来到了一棵老槐树下。
就见一宅子的小门打开,里面的小厮将一名书生给狠狠推了出来。
赵晟望着眼前沈家小苑的后门,怔望着半晌,直到一道声音传来:“赵公子,若你想为自己洗清冤屈,还请跟我来。”
“你是?”
“我是时家的护卫,公子唤我时康就行。”
马车转了几圈来到了一间极为不起眼的宅子,宅子牌匾上写着‘竹笑居’。
推门进去,里面种了许多的竹子,设着几间竹子做的厢房,以竹廊相连,廊下是潺潺溪水。
时康带着他来到了一座八角亭面前。
“时大姑娘?”赵晟看着坐在亭内喝茶的女子,披着珍珠盘扣的白狐大氅,贵气从容,那双灵润水眸,礼貌温和地望着自己,赶紧一揖。
“赵公子,请坐。”这个赵晟不愧是上一世的探花,发生了这样的事,眼中虽有忧色但不见半点迷茫。
赵晟心里是吃惊的,听到时家的护卫时,他还以为是时家现在主事人找的他,但没有想到会是时大姑娘,毕竟男女有别,但这里也无外人,如今人也过来了,他也很想知道这位时大姑娘如何为他洗清冤屈。
时君兰没多说那些客套的话,只道:“带女乐过来。”
马车瞬间奔出很远。
齐氏一看这情况,傻了。
“该死的。”时康见状,迅速驾上另一辆马车追着去。
几名护卫反应极快,双腿追着马车,不一会便都上了马车追赶。
小枣扶住齐氏:“夫人不用担心,大姑娘一切都有安排。”
“安排?那人躲在马车底,也是棠儿安排的?”齐氏抱有希望地问。
“这个倒不是。”这点大姑娘怕也没有料到,她们只布了局,至于对方是怎么个出现,确实有些意料之外,小枣心里也万分着急。
齐氏一听差点昏过去。
此时的姐弟三人被马车颠簸得东倒西歪,连坐都不稳。
时君兰和时君琅连连尖叫。
时君棠也没想到傅家派来的人竟然会在马车车底,明明出来的时候检查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躲上来的。
没有任何的犹豫,时君棠从怀里拿出匕首握在手中,朝着策马的人狠狠刺去。
男子自是留意着后边,厉声道:“找死。”手中长剑抵挡,下一刻,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时君棠,一手捂住了脖子,眼睛瞪着她另一手的暗器。
“确实是找死。”时君棠一把将人踢下了马车,双手拉住缰绳。
奈何马儿受了激,压根就不听使唤,飞快地朝着林子里飞奔。
前头已经没有路,到处都是荆棘和大树,也亏得这些,马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下一刻,时君棠又被震回了马车内。
“长姐,马车好像要散架了。”时君兰哭着喊道。
时君棠看了眼外面:“君兰,明琅,咱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跳车,要不然会很危险。”
“我不要,我害怕。”姐弟俩哭道。
“相信长姐,不会有事的。嗯?”时君棠将两人抱在怀里:“君兰,你是姐姐,你先跳,好不好?”
“我害怕。”时君兰死死地抱住长姐,不愿意跳。
此时,时明琅一抹眼泪:“长姐,阿姐,我是男子汉,我先跳。”
时君棠一脸欣慰地看着弟弟:“好。”
然而,真到了要跳的当口,时明琅又后悔了,死死抓住马车口不愿跳。
看准时机,时君棠扳开继弟死拽着车口的手,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跳——”
时君兰看傻了眼:“长姐,我不要......”
整驾马车突然倾斜,左边的轮子已经散架。
时君兰一声尖叫,整个滚到了马车口,尖叫:“长姐,救——”
我字还没出口,一道脚力从后背传来,也被踢了出去。
最危险的事已经过去,时君棠这才松了口气,继弟继妹下去的地方都只是草丛,就算受伤也不至于太重,危险的是她眼前的情况,周围都是参天大树。
死死拽紧门框,好不容易看见了一块空地,时君棠一咬牙,跳了出去,可角度还是差了那么些许,滚了两圈后整个身子都撞到了树上。
也顾不上疼不疼的,那人既然把马车往这里赶,说明接应的人就在这个林子里。
这与她的计划有不少出入。
时君棠朝着继妹掉落的地方找去,显然,时君兰心里也挂念着她这个姐姐,并没有丢下时君棠独自往回走,而是边哭边朝这边找来。
当看见长姐时,时君兰一把扑进了她怀里,哽咽道:“长姐,总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要迷路了。”
“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时君棠检查着她身体。
“我全身摔得都疼,你呢?”
“我没事。”
就在姐妹俩说着话时,时康和护卫们也找来了:“大姑娘。”
“我们在这里。”
“大姑娘,五姑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那些人应该就在附近,别被发现了。”
“反了天了,竟敢暗中结党谋反,统统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搜!把同党都揪出来。”
“给我围死了,一个都不准逃!“
时君棠听得糊涂,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拉住火儿躲到一旁假山后,就见无数官兵跑过。
主仆俩对视了眼。
“怎么回事?”火儿奇了:“为什么有官兵在这里?”
“这些兵是驻防兵,都指挥使汤敬德来这里抓人?”时君棠一脸惊奇,谋反这样的大罪,顾家不可能有这样的胆量。
火儿着急地道:“大姑娘,你可不能被发现啊。”要是被发现的话,大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啊。
“咱们得快些走。”时君棠也知道其严重性,要是让时家的族老知道长房嫡女来这里了,怕她以前所做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到时,连家业也会因她私德有损的问题被夺。
对此,她还是有些忌惮的。
可这里来的兵实在太多了,不管往哪走都能见到抓人的官兵,眼看要被撞上了,火儿将大姑娘推进一旁的草丛,自己则发出声引开了官兵。
火儿力气大,跑得也快,见那些官兵追不上自己就不追了,立马又退回几步,直到确定大姑娘是安全了后才拔腿狂跑。
时君棠逃过了这一次,再次遇上时已经走投无路,就在她要被发现时,手突然被人拉住,她下意识地拿出怀中匕首,却在看清来人时松了口气:“时明程?”
时明程冷望她一眼,没说话,只拉着她朝小路走,速度很快。
时君棠被拉着一路踉跄小跑,直到两人都安全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来这里找乐子?”时君棠愤怒地道。
对这个堂弟,因着打小关系就好,她仇恨不起来,又怒其不争。
如果让她查出父母的死,二房三房没有参与,或许他们还能保持着姐弟的关系,如果参与了,那也别怪她无情。
“那你呢?”时明程看着她略微有些狼狈的模样:“来这里找男伶?”
“当然不是。我有正经事。”
“什么事?”
“与你无关。”
“那我来这里找乐子,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时君棠被噎了下:“确实没什么关系。”转身便要离开,才踏出一步,又缩回,转身见时明程一副似笑非笑眼神看着自己,很是不悦地道:“我要是被发现,时家就会有污点。这对生意影响极大。我想你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吧?”
“所以?”
“你得帮我出去。”时君棠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时明程冷着脸,拉着她的手朝另一处走廊走去。
七转八绕的,竟然来到了别庄的后门。
就在时明棠松了口气时,被时明程一把拉进了旁边的假山缝时,就见一队官兵从他们不远处过来四处搜索。
时明棠惊得一动不敢动。
俩人的身子靠得近,时明程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先前他仅是靠近她问她话就招来她嫌弃,此刻若再逾了这分寸,待她回过神来,定是要恼的。
这个女人骨子里刻着世家嫡女的做派,极为注重礼仪分寸。
但迟早有一天,他会以另一个身份,让她心甘情愿地靠近他。
“汤指挥史,这儿就是个欢乐窝,都是寻欢客。并无结党谋私之嫌。”一士兵道。
“指挥使,没想到这些表面君子高谈仁义道德的权贵,背地里竟是这样禽兽面目。”
“这些权贵不仅私设奴市,更将良家子强掳为奴。账册、卖身契俱在,铁证如山。要上报朝廷吗?”
“爹临死前说过,要我们永远听长姐的话,不管长姐做什么,都要支持。”
父亲死时,时君棠在城外查庄子,待她赶到家时,父亲已经咽气了,之后,她更恨齐氏母子三人,甚至认定父亲的死亡是齐氏的手笔。
“父亲当真这般说?”
两姐弟都点点头。
时明琅稚声道:“阿爹让我要多吃饭,快快长大,以后要保护阿姐。”
时君棠心绪翻腾的厉害:“爹还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爹爹说,他最担心就是长姐,往后,长房所有的担子都会压在长姐身上,长姐会很辛苦。”
时君棠静静地听着,她才知道,父亲临终时,是把整个家业都交给了她,并没有交给继弟。
父亲的原话是继母和继妹性子过于软弱,担心继弟会被养成无能的性子,所以想交给她带。
可这话从族人口中告诉她时,却变了样,他们说父亲一心只想着继弟,只想把长房所有的生意都交到继弟手中,就连她的嫁妆也收回。
此时,门被打开,一名嬷嬷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在见到床边的时君兰和时明琅时,脸色陡然色变,厉叱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一见到万嬷嬷,时君兰和时明琅眼中都闪过一丝害怕,慌张起身:“万,万嬷嬷。”
万嬷嬷走近,一手狠狠捏在时君兰的胳膊上:“小贱蹄子,胆敢进来,谁给你的狗胆。”
“不许欺负我阿姐。”时明琅上前推开万嬷嬷,可身子骨压根没什么力气,反被万嬷嬷推倒在地上。
直到一个碗狠狠打到了万嬷嬷额头,万嬷嬷惨叫一声,这才看见大姑娘竟然醒着,吓得赶紧堆起讨好的笑容:“大姑娘,您醒了?是不是五姑娘和七公子把您给吵醒的?奴婢这就赶他们出去。”
“跪下,掌嘴。”时君棠厉声道,她知道底下的人并没有善待继妹继弟,可亲眼所见,还是吃惊。
万嬷嬷愣了愣,转头看着时君兰厉声道:“听到没有?大姑娘让你掌自己的嘴。”
时君兰轻咬下唇,眼泪腾腾往下掉,伸手便打自己的脸。
看得时君棠简直要吐血,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长姐是一家之主,平常说话做事自然要有威严?’翻开被褥下床,拦住了继妹打自己的脸。
“长姐?”时君兰不解的看着她。
时君棠直接走到万嬷嬷面前,抬手一个巴掌打下。
‘啪——’
要不是她现在还发着烧没什么力气,这个巴掌还会更响亮。
“大姑娘?”万嬷嬷一手抚着脸,大姑娘向来最信任她,也最听她的话,今天竟然打了她:“您为何打奴婢啊?”
时君棠眸色一寒:“我平常是不待见五妹妹,但她姓时,是时家长房继室的嫡女,不是任谁都能作贱的。跪下自掌二十。”
嫡出这一脉中,她最大,时君兰排行第五,时明琅则排行第七。
万嬷嬷神情慌了:“大姑娘,自您襁褓之时,老奴便贴身伺候,老奴做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姑娘好,老奴这颗心,忠心可鉴啊。”
“忠心可鉴便是欺主吗?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见大姑娘是说真的,万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姑娘,是不是方才五姑娘和七公子说了什么老奴的坏话?他们这是要离间您和老奴啊,啊——”
下一刻,万嬷嬷惨叫一声,身子被踢倒在地。
时君兰和时明琅还是第一次见大姐动手打人,看得都呆了,好厉害,好霸气啊。
时君棠自出生便是时家大小姐,何时需要自个动过手,这还是第一次,不太熟练,但比旁边两个没用的好,见继妹和继弟这种情形下还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齐氏怎么是怎么养这两个人的?
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时君棠回到床上坐着,哪怕发着烧,身体没什么力气,依然端直身子坐好,眸光冷冽如霜:“万嬷嬷,还要我再说第三次吗?”
万嬷嬷哪还再敢,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打下去。
此时,外面传来了闹声。
火儿洪钟般的声音传来:“是大姑娘吩咐我去请的大夫,再阻拦,便是违逆主子,别怪我动粗了。”
“你一个腌臜的灶下婢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信不信我直接让人把你丢出时家?”贴身侍女春晓的声音极为嚣张。
“我看谁敢?我只听大姑娘一人的命令行事,让开。”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是死人不成?还不把这贱婢捆了扔出角门!”春晓厉声道。
时君棠走出去时,见到火儿带着大夫和齐氏在院子中,护卫正待动粗,厉声喝道:“谁敢?”
“娘。”时君兰和时明琅喊了声。
齐氏向来就只知道躲在自个院子中,哪见过这般情形的,心里害怕得紧,见到一双儿女,这心才安定了下来,又见大姑娘带病出来,关心地问道:“大姑娘,你还发着烧呢,怎么出来了?”
时君棠没好气地道:“不出来,看你挨打吗?”
齐氏:“......”
“大姑娘?”春桃没想到大姑娘竟然醒了,明明都烧成那样了,赶紧讨好的上前:“您醒了,可是病大好了?”
时君棠现在有些虚,要不是被两姐弟扶着,站稳都难:“火儿,掌嘴。”
“是。”
火儿虽才十六岁,但身量极高,加上长得壮实,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春晓面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落下。
‘啪——’
打得春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脸颊上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大姑娘?”春晓不解,平常大姑娘最为信任她啊。
“从这一刻起,火儿升为我的贴身侍女。”时君棠对着众人道,没再看春晓一眼,只对齐氏说:“这个院子太吵了,我要去容与园住一晚。”容与园是齐氏的园子。
“啊?容与园会有些冷,你这身子怕受不住。”齐氏自己是习惯了,可大姑娘发着烧啊。
冷?时君棠进了容与院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冷。
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容与园,毕竟是父亲喜欢的女人,她还以为这个园子会无比奢华,谁能想到朴素或者说简陋的让她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