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忽然想起沈枝那双眼睛来,茶色的瞳仁,在**下泛着盈盈水光,似两粒被溪水洗过的石子,润润的。
窗外起了风,灯花终于落了下来,掉进铜盏里。
谢烬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截红绳,不知何时被他指腹碾得微微发皱。
他将那红绳往案面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一下,又一下。
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不过一个给他下了媚药的婢子罢了,外院洒扫的,连近身都够不上,样貌虽还算瞧得过去,可放在这府里一众丫鬟间,也并不算什么出挑的。
他见过的女子多了,比她貌美的,比她伶俐的,比她懂得怎么往他跟前凑的,哪一个不比她强?
谢烬伸手取过茶盏,仰头饮尽,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
可那双茶色瞳仁又浮了上来,那截细腰在掌心里微微发颤的模样,还有她耳根那点漫上来的红,从耳尖一路渗进衣领深处。
谢烬揉了下额角,忽然烦躁起来,将案上那卷公文拢到一边,猛地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庭院里的清气迎面扑来,他脚步不停,径直往净房走去。
水是凉的。
谢烬掬了一捧泼在面上,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沿着下颌淌落。
可那凉意只浮了一层皮,底下那团燥却似被火燎过的焦土,泼了水反而腾起一层雾气,缠缠绕绕地裹着他,散也散不开。
……
谢烬撑在池沿,水面映出他的轮廓,眉骨高峻,眉眼微阖,鼻侧上悬着一颗水珠,颤了颤,落下去,荡开一圈细漪。
……
他闭眼站了片刻,待那片余韵慢慢散了,才直起身来,从架上取下帕子,拭干了指间水渍,拢好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上来,廊下灯笼还在晃,光晕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
谢烬沿着回廊往回走,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烛火被他进来时带起的气流拂得歪了歪。
他在案后坐下,眸光落在案角那截红绳上,心道不过一个婢子的物件罢了,原也没什么要紧。翌日谢烬起榻时,身下仍压着闷燥,似隔夜炭火不曾灭尽,拨开灰来犹见暗红,他**额角坐了半晌,方才踏下地来。
谢烬素来不惯人近身,**束发系带,皆是自个儿动手,动作利落,面上却沉着。
待收拾停当,便推门进了书房。
晨光从窗纸间筛进来,薄薄铺在案面上。
谢烬在案后落座,眸光随意往案角一扫,眉心便沉了下去。
“陈福。”
陈福小跑着进来,垂手立在案前,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下大少爷脸色,心里咯噔了下。
谢烬没抬眼,只问,“今日打扫书房的,是谁?”
陈福心里飞快转了一圈,嘴上不敢怠慢,“回大少爷,一直是阿贵在打扫。那孩子手脚勤快,心也细,不该碰的从来不碰……是厨房采买张红棉家的孙子,她媳妇儿也在府内掌勺,阿贵算是家生子,打小儿在府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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