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提着价值千万的名贵腕表礼盒踏入病房,崔猗竹那双微挑的杏眼里便会暗下三分。
但他嘴皮子上的机锋却从未落下,依旧端着那副凄楚温良的作派。
“陆哥每日两头奔波,还要去采买这些昂贵玩物,当真是精力过人。”
“不像我这残破身子,只能困在榻上,连累昭华姐宵衣旰食地守着我。”
他刻意将宵衣旰食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权当耳旁风吹过,半点不往心里去。
神色自若地将顶级温汤奉在案几上,我言语温和。
“猗竹弟弟说笑了。”
“男人的气魄本就是靠金钱与权势滋养出来的,你多进些名贵血燕,往后自然也能如我这般神采奕奕。”
刚打完商务电话折返的沈昭华恰好听见这话,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鸣皋,猗竹大病初愈心思敏感,你何必用这等市侩之言刺他。”
我故作错愕地微抬下颌。
“我刺他?”
“昭华,我一心念着让他早日将养好身子,难道关怀也有错处了?”
崔猗竹立刻伸手牵住沈昭华的风衣下摆,眼角泛起微红,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昭华姐,万万莫要责怪陆哥。”
“千错万错皆是我出身微寒、心思狭隘之过。”
“陆哥自幼众星捧月,习惯用银钱权衡诸事,我这等平头百姓家庭出来的粗人,实在攀扯不上这份贵气。”
他这番自轻自贱的言辞,明着是伏低做小,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我铜臭熏心、虚荣刻薄。
沈昭华向来自诩清贵,果然被这番言语牵动了情绪。
她侧目看我,目光中隐隐透着几分审视与不满。
“鸣皋,你从前并不是这般俗不可耐之人。”
“猗竹眼下需要的是体恤与尊重,而非你拿这些冰冷的死物四处显摆。”
我望着沈昭华那副端方正直的嘴脸,心底冷嘲翻涌。
不过眼下远未到撕破面皮的时机。
我暗暗深吸一口气,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薄红。
“昭华,是我思虑不周。”
“我自幼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不懂得那些温软的体己话。”
“我只当倾尽钱财奉上最好的,便算作至诚之心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收敛了笑意别过头去,宽阔的肩线微微紧绷,流露出隐忍的受伤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