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进去了,多谢程先生送我回来。”她不再给他玩笑的可乘之机,匆匆道别转身。
“徐小姐。”程既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婉盈转头,眼尾那颗泪痣刚好露出来,为她精美的侧脸添了动人的一笔。
“明天下午三点,”他提醒道:“城南老茶楼,别忘了。”
“我可没答应你。”
“我知道。”程既铭笑了,眼尾那道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但我会等你。所以说徐小姐要是心疼我,一定要来。”
“你……”徐婉盈瞪他,杏眸里水光潋滟,气鼓鼓的模样在这昏沉的雨天里格外生动,“堂堂程氏集团的总裁,很闲吗?”
“分人。”他望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沉得她心头微微一凛。
他将伞柄换到另一只手里,姿态闲适,“对徐小姐,我随时有空。”
徐婉盈没给出回答,慌忙说了句“再见。”
说完她便转身按下门铃。门开了,她快步走进门内,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程既铭站在门廊的灯光与雨幕交界处,看着她消失在门缝里的背影,唇角弧度慢慢收住,眼底那层玩笑似的薄光褪尽,露出一片暗色,亮得惊人。
他撑开那把黑伞,转身步入雨中。
而徐婉盈刚踏进玄关,脚步便猛地顿住。
中古风的屏风旁边,徐母一只手搭在雕花架子上,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盘扣衫,袖口绣着几枝墨兰,腕上一只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镯子,眼角余光闪着精明。她显然已经站在那儿有一会儿了。
“回来啦?”徐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湿了的裙摆,移到她手里那只素雅的纸袋,最后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徐母是名门之后,父亲做过一任部长,母亲是北城老派的书香世家。虽年纪大了,还保留着那份优雅和从容,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她嫁进徐家三十余年,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内宅的迎来送往到外头的世交走动,无一不周全。徐婉盈的小心思,在她面前跟小儿翻书一样。
“外面雨不小,”徐母伸手接过女儿手里的披肩,递给身后的佣人,“谁送你回来的?”
徐婉盈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她换了双软底的白色拖鞋,直起身来,“一个朋友。”
“朋友?”徐母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开口:“我看那是个男人的身影,你最近可得老实点,都是要订婚的人了,心思清透点,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下午程家那边还托人来问,说程既铭这周想正式登门拜访,**爸应了。定在周五晚上,你姐姐也会回来,到时候你必须在家。”
徐婉盈的脚步猛地顿住。
徐母像没看见她的反应,端起手边那杯热茶抿了一口:“***还顺道问了你的生辰八字。我看你们的属相、命格都配得很,挑不出错处。”
徐婉盈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抗拒是怎么回事,明明程既铭样样都好,家世、品貌、才干,挑不出半点毛病,对她也不错。可她看不透他,这让她害怕。
他给人的感觉像一座海上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有那么一小角,温柔、宁静,在阳光下闪着光。可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域里,也许藏着太多她没见过的暗流与礁石。
傍晚雨势渐住,车灯劈开积水,碾过满地碎槐花,程既铭将那辆尊界S800停在自家院门前时,引擎盖上的水汽还没散尽。
树叶在半空交握,虽已不复盛夏的密不透风,却依旧织成一道暗色穹顶,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大理石路面上。
他下车,皮鞋踩过地面的积水,水花溅上黑色裤脚,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那辆白色保时捷,车牌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