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陈山摸出两根枯草,轻轻抹去了自己留下的鞋印。
月光照在豁口上,泥土平整,枯叶错落,完全看不出动过土的痕迹。
陈山端详片刻,拎着短镐顺着原路退回自家老屋。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灭了,只有灶坑里还亮着几点柴炭火星。
陈山推开外屋木门,轻手轻脚跨过门槛。
东屋的破门帘晃了晃,里头传来赵丽影轻柔的声音:
“山子,是你回来了吗?”
屋里黑咕隆咚的,能听见被窝摩擦的声响,陈山走到门边应道:
“是我,快睡吧,外头风大。”
赵丽影缩在被窝里,小声叮嘱道:
“炕头上给你留了碗温水,我温在灶膛旁边了。”
陈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温和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身子虚,捂严实点别招了风。”
他端起灶台边温着的大粗瓷碗喝了个**,随后和衣倒在外屋的木板床上。
夜色渐深,四更天正是最冷、人睡得最沉的时辰。
村西头的草垛后头,一道矮小的黑影慢慢晃了出来。
黑影头上戴着顶破毡帽,身上裹着一件露着棉花的旧羊皮坎肩,后背上还挎着一条扎口的编织袋,正是陈二叔。
陈二叔缩着脖子吸溜着鼻涕,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小**,白天赚了迎宾楼三百多块钱,连块猪肉皮都舍不得孝敬你亲二叔!”
他整了整领口,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还敢在全屯老少面前踢老子的手腕子,今晚不把你向阳坡的刺老芽掐绝户,老子就不姓陈!”
陈二叔摸了摸腰后的割草镰刀。
上半夜他摸黑上坡,顺手掐了一把嫩芽,藏在被窝里越琢磨越眼红。
那向阳坡的不冻泉眼周围,温度比寻常地块高,头茬山野菜长得又肥又密。
明天一早拿到镇集市上,按两块钱一斤卖给饭馆,这一袋子也够赚个十几二十块现钱。
更别提他在草窝子里埋下的两副生铁狼夹,陈二叔阴冷地冷笑两声:
“明早等你上坡巡水,一脚踩上去,骨头不断也得落个终身瘸拐!”
他一边迈步,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
“到时候看你拿啥去还信用社的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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