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马上回家。”
“我这刚坐下,菜都没上齐,有什么事不能晚点说?”
“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滚回来!” 李达康压抑着怒火。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尽管两人感情已经破裂,结婚二十多年,李达康脾气虽倔,却从没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欧阳菁察觉到不对,迟疑片刻:“…… 知道了,我跟着回去。”
半小时后,欧阳菁裹着驼色羊绒大衣跨进来,鞋都没换,直接踩在客厅地毯上,脸拉得老长:“李达康,你今天吃错药了?大半夜把我喊回来,我倒要听听你要发什么疯!”
客厅没开顶灯,只亮着沙发角一盏落地灯,昏黄光线把李达康的半边脸切在阴影里。
“我问你。” 李达康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手搭着扶手,“你们银行放大额贷款,私下里有没有返点?”
欧阳菁心头猛地一跳,气势顿时矮了半分,嘴上却不肯松:“各家银行都有绩效奖励办法,都是按**计提的,账目上过了‘三重一大’,属于内部福利发放。”
李达康扯了扯嘴角,眼里全是嘲弄:“内部福利?你自己腰包里,揣没揣过?”
欧阳菁把脸偏向窗帘,紧紧抿着嘴,不吭声。
“大风厂蔡成功贷款,光明峰的土地置换,你有没有掺和?” 李达康站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
欧阳菁胸口起伏起来:“李达康,你凭什么审我?蔡成功那笔过桥资金,出资方是山水集团,抵押合规,我们城商行按正规流程审批放款,我违了哪条法?”
“蔡成功有没有给你送过钱?你到底收没收!” 李达康声量骤然拔高。
“那不是行贿!” 欧阳菁尖声反驳,“头一年的一百万,全分给处室的同志了!第二年五十万…… 那也是行里默许的中介协调奖,整个京州城商行从上到下都有份!我要是不拿,底下人敢伸手吗?行长那一关能过得去吗?”
李达康气极反笑,指头直直指着她的脸:“全行都拿?别人的老公是京州市委**吗!”
欧阳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把扯下羊绒大衣,狠狠摔在沙发上:“李达康,我跟了你二十多年!从你当副县长、县委**熬到今天!金林矿难你让我回娘家避嫌,林城塌陷你连家都不回!你心里只有你的乌纱帽,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家?我拿的是正经过桥奖,又没拿项目分红,我怕什么!”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瘫在沙发上抽泣的妻子,声音反倒慢慢沉了下来。 “万安今晚请我吃饭了。”
欧阳菁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他。
“人家新官**,话里话外,点的都是你。” 李达康低头看着她,“连初来乍到的常务副**都盯上了,你以为张树立是**?田国富是**?”
欧阳菁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浑身泛起寒意。
李达康慢慢低着头没开书房的灯,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办公桌后,点燃了今晚不知第几根烟。猩红的烟头在暗夜里明灭,像一颗悬着的心。
同一时刻,省城南郊一处不**的私人会所地下暗室。 昏黄壁灯照着斑驳的水泥墙,空气里泛着潮霉味。
“啪!” 一声脆响撕裂死寂。
程度整个人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迅速肿起老高,他捂着面颊,脚跟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陆成明垂下发麻的手掌,胸口因暴怒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给你的狗胆敢动陈海?啊?!沙瑞金履职,你今晚就在**医院门口杀反贪局长,你当中央是**,还是当省委是摆设?你这是往沙瑞金脸上抽耳光!”
程度嘴角渗出血丝,低着头,声音发颤:“陆厅…… 青龙水库的血样被陈海拿到了,马德彪身上背着多大的事,您心里清楚。陈海要是不出事,今晚马德彪就得被带走。他一开口,咱们谁也跑不掉!”
陆成明眼神阴鸷,死死盯着他:“灭口?你杀的是堂堂省检察院党组成员、反贪局长!祁同伟已经知道陈海在查水库的事,他一旦顺藤摸瓜咬上来,你兜得住,还是我兜得住?”
“所以马德彪必须走。” 程度喘着粗气,“今晚连夜送他出境,走东南亚那条线。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接应,到地方制造一起流窜****案,直接在境外把他做掉。”
陆成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你可真能干!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给赵瑞龙擦**!今天晚上马德彪就必须跑路,不然他就不用出国了,自己找个地方沉江,别等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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