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
陆珩在宋乙的灵牌前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
这一晚,陆珩在灵牌前跪了一夜,香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堂屋里打着旋。
窗外渐明。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落在陆珩紧蹙的眉眼上。他仰面躺着,和衣而卧,一只手搁在胸口,紧攥着衣襟,眼睫在晨光里轻轻颤了颤,一行清泪沿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王大虎在门外已候了好一会儿了。
按规矩,陆珩每日卯时起身,卯时三刻出门上朝,从不误时。可今日里头的动静,王大虎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硬是一点没听见。
他等了一会,心里发起慌来。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大人,该上朝了。”
里头没有回应。
王大虎又敲了两下,耳朵贴在门缝上细听。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轻浅的呼吸,像是人还没醒。他心中一紧。大人从来不会睡过头,更不会不应声。五年了,大人从没误过一日早朝,更不会卧榻不起。
“大人?”声音提高了。
还是没有回应。王大虎情急之下,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陆珩和衣躺在床上,一只脚垂在床沿外,面朝上躺着,王大虎走近两步,便看见大人眼角的泪水还在,一道湿痕从眼角蜿蜒到鬓角。
王大虎张了张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进来,不该看见这一幕。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悄悄退出去,床上的人动了。
陆珩背过身去,面朝墙壁,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不一会,他翻过身来,坐起身,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眼角还泛着红。
王大虎低头后退几步,转身去备水备衣。
他跟了陆珩五年,从陆珩十八岁中状元那年便跟在身边。这五年里,他见识了自家大人官场上的手腕,见识了他从翰林院修撰一路升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的锋芒。
陆珩在王大虎心里,从来都是冷静的、自持的、滴水不漏的。他似乎没有多余的感情,前来陆府说媒联姻的无数,有朝中重臣的千金,有勋贵世家的嫡女,甚至还有丞相的女儿,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卢云卿,也对大人青眼有加。
可大人都回绝了。
王大虎一度以为,大人心中只有公务,只有那些案子。
可方才那一道泪,是为谁而落?
陆珩很快收拾完毕,王大虎递上牙牌和笏板,他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往门外走。
京城东,有一条街,名叫杏林街。
这名字据说有些年头了。早年间街上出过一位太医院的名医,后来街两头便陆续开了好几家药铺医馆,久而久之,“杏林”二字便叫开了。如今街面上虽不如东市、西市那般繁华,却胜在干净清静,两旁铺子多是药材、书画、绸布一类的营生,来往行人也不似闹市那般拥挤。
张芷纾挎着宋宁的胳膊,两人走在杏林街上。身后跟着玉竹,再后头是两个张府的随从,不远不近地缀着。
“宁姐姐,这条街上的铺子倒不少,就是不知道哪家合适。方才那个转角处的门面,我看就挺好……”
宋宁目光在街两旁扫着,每经过一家铺面,便多看两眼。
“宁姐姐,你看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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