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
愤怒。
像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不能发作。
他知道,在这深宫里,一个小小的太监,连死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若死了,诺儿怎么办?
每每下值,都已入夜。
他从库房往回走,宫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月亮照着。
他拖着步子回到廊下家,推开门,那些难闻的气味和嘈杂的鼾声便涌上来,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这一天下值,他没有直接回去。
他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打了一桶水,蹲下来擦洗身子。
月光很亮,星光也亮,照着他**的肩膀。
他把帕子浸湿了,拧干,一下一下擦着胳膊,擦着胸口,擦着后颈。
帕子滑过肩头时,碰到一处硬硬的痕迹。
他蓦地顿住身形。
侧过头望去,清冷月光落下来,肩头那枚牙印赫然清晰。
齿痕深深陷进皮肉,已然结了薄痂,周遭漫开一圈淡淡的青淤。
是离开蚕房那一夜留下的。
那日心知别离就在眼前,再加上对即将服食汤药的惶惧,他的动作不免失了分寸,重了几分。
许清诺受不住,又怕痛呼出声引来外人,便死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那时痛意尖锐,他尚且记得自己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不舍得推开她,只牢牢将人拥在怀中,一遍一遍轻吻她的额角,低声哄慰:“乖,忍忍,快好了。”
没想到,牙印这么深。
真好。
裴万卿的手指轻轻覆上那枚牙印,指腹沿着齿痕慢慢摩挲。
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诺儿的脸。
她仰着头看他,目光深情,说“阿卿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怕,不要自哀自怨。我都是你的人。”
是啊。
他拜过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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