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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宵禁——各家闭户——”

更夫的声音由远及近,拖着长腔。

沈砚之皱起眉头。

戌时了。

一个外乡口音,如果这会儿被巡夜的兵丁撞见,盘问都是轻的,弄不好要抓去衙门问罪的。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没了,家里只剩下他和母亲。

头几年最难的时候,有一次错过了进城的时候,被关在城外一夜,母亲抱着他在野地里蹲了一宿,回去就病了一场。

后来他拼命念书,考功名,从秀才到举人,再到去年的探花。

一步一步,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了脚。

这间小院是他租的,每月一两银子,挤是挤了点,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

沈砚之没说话。

枣儿抬起头,硬撑着:“你要是不想认这门亲,今晚也先让我落脚住一晚,明儿一早天亮,我去哪儿都行。”

她说着,往前挪了一步。

包袱挎在肩上,人瘦瘦小小的,站在昏暗的巷子里,像一棵没人要的小白菜。

沈砚之松开扶着门的手,往里走了两步。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进来吧。”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开着的门,门里黑洞洞的,那人已经走进去了。

院子不大,三间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房。

院子里有棵枣树,光秃秃的,墙角堆着些柴火。

沈砚之站在堂屋门口,指了指西厢房:“你今晚住那间。”

枣儿探头看了一眼,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光秃秃的,什么铺盖都没有。

她点点头,又回头问他:“你呢?”

“东厢。”

“这院子是你买的?”

“租的。”

枣儿应了一声,抱着包袱往西厢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有铺盖没?被子褥子啥的?”

沈砚之顿了顿,转身进了东厢,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在堂屋的椅子上。

“自己拿。”

枣儿过去抱起被子,被子有点旧,洗得发白了,但是干干净净的,有股皂角的味道。

她抱着被子站在那儿,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

枣儿脸有点红,但还是理直气壮地看回去:“我一天没吃饭了,就啃了个饼。”

沈砚之没说话。

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抱着被子往西厢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声音:“灶房在左边。”

枣儿回头,那人已经进了东厢,门关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原来是个嘴硬心软的。

灶房不大,灶台上落着一层薄灰。

枣儿翻了翻,米缸里只有半缸米,灶台边有几个鸡蛋,墙角堆着两颗白菜。

她缩回头,把灶房的窗户推开,开始忙活。

哗啦哗啦的水声,嚓嚓的切菜声,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东厢房里,沈砚之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卷公文,半天没翻一页。

他是去年才中的探花,如今在大理寺当差,正七品,俸禄不多,勉强够活。

父亲去得早,那些年全靠叔父接济才能念完书。

这间院子是他租的,每月一两银子,占了俸禄三分之一。

灶房那边飘过来一阵香味,是葱花的味道。

他放下公文,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香味还是能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又坐下来,拿起公文,这次看进去了几个字。

门被敲响了。

“吃饭了!”

沈砚之没动。

门又被敲了两下:“沈砚之?你在里头不?吃饭了!”

沈砚之放下公文,起身开门。

枣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头摆着几张葱油饼,金黄酥脆,冒着热气。

她把盘子往他跟前一递:“给你。”

沈砚之低头看着那盘葱油饼,没接。

“拿着啊,烫!”枣儿催他。

他接过盘子。

枣儿转身就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你吃完把盘子放门口就行,我明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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