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晏如驱车驶进小区，这套楼是单位员工宿舍楼，合住的不要钱，他花钱租了个独住的公寓。

在这个城市买房的话首付他也付得起，只是一来他不愿意过月月还房贷的拮据生活，二来也没想好要在这个城市待一辈子。

有很多同学毕业后要么奔着父母所在地去，要么奔着对象去，总有个目标，他既不想回老家，也没个对象，哪所城市对他来说好像都一样，也想过万一这辈子都找不到个合适又喜欢的，就干脆单一辈子，攒钱回老家买房养老。

他生活的其实还算认真，这套公寓物美价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挺大的，里面非常整洁，装修很精简，但他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物件，卧室里床上的绿色西件套每次都能让他下班回来心情舒畅。

常年独立生活使得他练就了各种生活技能，他有很好的厨艺，回来后先是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中式晚餐，可惜食量一般，随便扒拉几口就饱了，他把剩下的套好保鲜膜塞进冰箱，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的作息非常健康，晚上正常十点之前就睡觉。

这天晚上，他上了床，打开手机翻出电话簿，来来回回翻着，翻到某个名字就停下。

他平时电话联系的人很少，大多是医院领导或同事，要么就是自己的患者。

熟人同学朋友都用微信。

他纠结了半天，还是复制了号码，点开微信，搜索了一下，对方的昵称很简练，就是自己的名字，“宁阳”，头像是一幅素描的临摹，梵高的《夜间咖啡馆》。

点完添加后，他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比医院群聊通知还上心，生怕错过。

可惜每回振动都不是对方的回复。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睡着了，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动静。

首到凌晨两点多，他起来上厕所，翻开手机，发现对方终于回复了。

只有一条信息，时间1：52，“不好意思，刚得空，才摸到手机。”

方晏如立刻回复，“我是方晏如。”

不长不短的时间，宁阳回复，“我知道。”

方晏如刚才其实是冲动，这会儿理智回笼，注意到时间实在不对，他敲字，“这么晚怎么还在忙。”

逐字逐句删掉。

“你还记得我么?”——他发过去的认证写了自己姓名，或许宁阳早忘了他，只是看了认证信息才知道他名字。

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又逐字逐句删掉了。

最后只发过去，“车的事明天再说吧。

早点休息。”

片刻后对话框跳出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宁阳：“嗯。”

方晏如上完厕所后横竖睡不着，就反复盯着对话框看，里面实在提取不出更多的信息，他就点开对方的微信，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连背景图都是一片黑，所在地填的是英格兰。

他想起宁阳当时说的“来出差”，难道现在在英国工作么，还是读书，他们同龄，都是29岁，如果读书，应该博士都毕业了吧。

他退出后又点开对方的微信头像，这幅素描把原画的形状抓得很准，然而《夜间咖啡馆》最大的特点是色彩的冲突，这幅画没有上色，连线条都很潦草。

方晏如曾经偶然在书上看到过这副画的解析，说梵高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心境很不平和，几个月后，由于精神崩溃，他切掉了自己的耳朵。

宁阳……他现在还是会有些孤僻么?方晏如带着满脑子的思绪在床上辗转反侧，过一阵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临近上班的点又不安稳的醒了好几次，每一次定好的闹铃都还没有响。

第二天方晏如连着做了三个手术，间隙还有患者门诊，忙的脚不沾地，也就没空想着这事，晚上看手机宁阳也没找他，大约车还没有检修好，第三天他忍不住给宁阳发了条信息过去，问费用多少，他转过去。

那边隔了一小段时间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方晏如点开看，是4s店开的发票，他按数转账。

片刻后显示被对方接收。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午休时间，方晏如坐在办公椅里，他有午休的习惯，这两天也没睡好，身体有些疲，但与之相反的，精神十分亢奋，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进入高质量的睡眠。

他平时不是喜欢打听人隐私的人，与自己无关的人与事不会多加过问，但这一回，他无法克制的想争取一下。

犹豫一会儿，发过去一条：“你现在还在W市么?”其实他想问，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在做什么，他想问的有很多，但他只能这样含蓄的步步为营的问，怕让彼此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