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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拍着。

那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月揽的哭声渐渐小了。

陆振华松开她,扶着她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张月揽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片茫然。

他要做什么?

很快,陆振华就回来了。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白米熬成的粥,上面还放着两根碧绿的咸菜。

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张月揽空荡荡的胃,不合时宜地抽动了一下。

陆振华将碗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她面前。

“吃饭。”他言简意赅。

张月揽低着头,看着自己发红的脚尖,一动不动。

她吃不下。

胃里翻江倒海,心里堵得发慌。

陆振华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依旧红肿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然后,他把勺子递到了她的嘴边。

“张嘴。”

又是命令的口吻。

张月揽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要喂她?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羞耻、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在她胸口剧烈冲撞。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勺子。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烫,指腹上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

张月揽像被电到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

陆振华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手腕稳稳地举着,勺子依旧停在她的唇边。

“张嘴。”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勺子里的粥,热气渐渐散去。

张月揽知道,她拗不过他。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气的,也是委屈的。

她闭上眼,认命般地,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米粥滑进嘴里,带着米粒的清甜,熨帖着她空虚的胃。

她机械地吞咽着,不去看他。

一勺,又一勺。

他喂得很耐心,每一勺都会吹凉,动作不快不慢。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

气氛诡异又暧昧。

她被迫地接受着来自这个伤害她最深的男人的照顾。

屈辱和温暖,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她心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喂到一半的时候,张月揽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小声地,近乎乞求地开口。

“我自己吃,行不行?”

陆振华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绯红,嘴唇因为被粥濡湿而显得异常饱满。

那副羞窘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冲淡了她身上所有的尖锐和疏离。

陆振华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在张月揽惊愕的注视下,他那一直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是一个真真实实的,带着一点点愉悦的,笑容。

虽然很淡,很快就消失了,但张月揽看清了。

这个认知,比他喂她吃饭,更让她心头巨震。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反应。

陆振华收回了笑容,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深沉。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最后半碗粥推到她面前。

“吃完。”

丢下两个字,他转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她,点了一根烟。

烟草的味道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药油和食物的香气。

张月揽捧着那个还带着他手指温度的碗,心乱如麻。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用最野蛮的方式撕碎她,又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将她一点点拼凑起来。

就在这时,窗边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回首都之后,军区大院那边,不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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