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姑娘愣住了。她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默。

周海潮看了陈默一眼，不是质疑，是在确认：“你确定？”

“确定，”陈默点头，“不是心绞痛。他疼的位置在胸骨左缘，不是心前区。而且颈静脉怒张，肝颈回流征阳性——右心衰的体征。心电图没有典型心梗表现，心肌酶也不高。彩超一打就能看到窦瘤破口和右心室里的异常血流。”

周海潮没废话，扭头冲护士喊：“推抢救室，联系彩超，通知心外科。”

彩超结果出来的时候，心外科主任亲自推着机器进的抢救室。探头刚贴上去，屏幕上就看到了——主动脉右冠窦那里一个瘤样扩张，壁薄得透亮，破口清清楚楚，血正从主动脉往右心室里灌。右心室明显扩大，室壁运动减弱，一跳一跳的，看着就悬。

“好家伙，”彩超医生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这破口少说八毫米，怪不得右心衰这么快。”

心外科主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拧成一团，直接拍板：“马上手术，体外循环准备。”

病人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陈默看了一眼他头顶。倒计时还剩2小时51分。数字还在跳，但慢了一些，好像知道有人在跟它抢似的。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陈默没资格进去，就在外面走廊等着。周海潮也没走，靠着墙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一下手术室的门。那个叫林婉儿的年轻姑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隔一会儿就往手术室方向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陈医生，”她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爸……会没事吧？”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主刀，也不懂术后。但他看到了那个倒计时——推进去的时候还剩两小时五十一分，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了，那个数字早该清零了。可手术还在继续，说明人还在。倒计时不是绝对的，手术就是在跟它抢时间。

“能做的都做了，”陈默说，“等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门开了。心外科主任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满脸疲惫，额头上还有汗，但眼神带笑：“破口修好了，右心功能在恢复。命保住了。”

林婉儿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回没忍住，哭出了声。

周海潮睁开眼，点了点头，然后看了陈默一眼。

那一眼挺复杂。有欣赏，有探究，还有点儿别的什么，陈默说不清。

“你怎么知道是主动脉窦瘤？”周海潮问，“这个病，我干了二十多年急诊，就见过两例。你一个实习生——”

“我看了他颈静脉，”陈默说，“怒张很明显。心绞痛不会引起颈静脉怒张。”

周海潮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没再问。

三天后，林震南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恢复得不错，能坐起来说话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陈默被叫到病房的时候，林震南正靠着床头喝粥。林婉儿坐在旁边，看见陈默进来，站起来鞠了个躬，腰弯得特别低。

“陈医生，谢谢您。”

“不用不用，”陈默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就一实习生——”

“实习生？”林震南放下粥碗笑了，声音还有点虚，但中气已经回来了，“周主任都跟我说了。两家医院，四个专家，都说是心绞痛。你一个实习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要只是实习生，那些专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