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原地蹦了起来。
脚底下的雪一滑，他差点一**坐进焦木头堆里。
后脖颈子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头皮发麻，像有人拿冰溜子往里戳。
脑海中的声音仿佛没有丝毫感情，如同机械摩擦般发出的声音。
不像人说话，倒像场里的电锯在咬木头。
他扭头往左看，是烧塌的仓库。往右看，是白茫茫的雪地。身后是场部的红砖墙，连只麻雀都没有。
“谁？”
没人回答。
风刮过房梁的窟窿，呜呜地响，跟有人在哭似的。
秦山的两条腿开始发软。
这地方昨儿夜里刚烧死过人。建国哥连根骨头都没扒出来，魂儿可不就还在这片转悠？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那堆黑木头连连作揖。
“建国哥，建国哥，你别怨我！”
“我拉了大柱子出来，扭头就去找你了。”
“真去了。房梁砸我脑袋上，我才没够着你。”
“你要是走得不明白，就给我托个梦。谁锁的门，我给你查。你可千万别跟着我啊……”
他磕了个头，脑门子撞在冻雪上，冰得直哆嗦。
雪地里还是没动静。
脑子里那个声音也没再响。
秦山跪了半天，膝盖都湿透了，才慢慢抬起头。
“刚才……是你说的话不？”
他压着嗓子问。
没人应他。
“系统开启，啥叫系统？”
还是没动静。那声音就跟从来没响过一样。
秦山打了个哆嗦。
“不是建国哥。建国哥嗓门大，说话带笑，不是这个动静。”
那是啥？
他打小听苏奶奶讲过，老林子里有东西会学人说话。专门迷那种身子虚、阳气弱的人。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阳气能不弱吗？
秦山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掉头就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路过门卫室，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
老李头探出半个脑袋：“站住。”
秦山一哆嗦，膝盖又差点着地。
“你跑啥？后头有狼撵你？”
“没、没跑。”秦山咧嘴干笑，“天冷，活动活动。”
老李头眯着眼看他，烟袋锅子在窗台上磕了两下。
“进来。”
门卫室不大。一张木板床靠着墙，上面铺着打补丁的褥子。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盖上烤着两个土豆，皮都焦了。
秦山**手凑到炉子边，手指头还在抖。
“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老李头上下打量他，“上那堆烂木头那儿干啥去了？”
“看看。”
“看见啥了？”
秦山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脑子里有人说话。可这话一出口，老李头不把他当疯子，也得当他撞了邪。这年月撞邪叫封建**，传出去是要挨批的。
“啥也没看见。”他低着头，“就是想起建国哥，心里难受。”
老李头没吭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过了一会儿，他弯腰从木板床底下拖出一个尿素袋子，往秦山怀里一扔。
“拿着。”
袋子沉甸甸的。秦山抱住，手底下硬邦邦的，还有点扎。
他扒开袋口往里一瞅。
一只野山鸡，脖子歪在一边，尾巴毛又长又花，冻得梆硬。
“李大爷，这……”
“本来想着下了班给你送去。”老李头吐了口烟，“你一个病号，又砸窗户又挨房梁，不补补，开春就得落病根。”
秦山两只手攥着袋口，喉咙发紧。
“哪来的？”
“后山套的。”老李头翘起那只缺了两根指头的手比划了一下，“铁丝挽个扣，埋在野鸡道上，第二天去收。不动枪，不算打猎。”
“这也行？”
“行不行的，看谁干。”老李头斜了他一眼，“你嘴严点就行。”
“我嘴严。”
“嘴严就好。”老李头拿起一个烤土豆，塞进他手里，“刚才在那儿跪着磕头，也是嘴严？”
秦山手里的土豆差点掉在地上。
“您……您看见了？”
“这窗户冲哪儿开的？”老李头哼了一声，“磕得挺响。建国要是在底下，脑仁都让你磕疼了。”
秦山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老李头收了笑，声音低下来：“小子，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回来找你。真要怕，该怕活人。”
秦山攥着土豆，烫得手心发疼，也没撒手。
“记住了，李大爷。”
他抱着尿素袋子出了门卫室。
刚走到场门口，脑子里又响了。
叮~宿主身份确认完毕，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于无人处开启。
秦山的脚步顿住，袋子差点甩出去。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那声叫憋了回去。
身后门卫室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
他不敢回头，咬着牙接着往前走，步子迈得跟平常一样稳。
“别慌，别慌。”
“老李头说该怕活人。可这玩意儿它不是人啊。”
秦山在心里一遍遍念叨，后背的棉袄都被汗溻透了。
走出去二里地，四下全是雪，连个脚印都没有。他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你到底是啥？”他小声问，“***？还是山神爷？”
没人回答。
“礼包是啥？能吃不？”
还是没动静。
秦山算是摸出点门道了。这东西不搭理人。它想说就说，你问它，它就装死。
“无人处开启。”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意思就是，不能让人知道。
秦山把尿素袋子往肩上一扛，心口怦怦直撞。
“这事谁也不能说。苏奶奶不能说，秀不能说，郑红那虎娘们更不能说。”
“说出去，不是当疯子关起来，就是当牛鬼蛇神拉去批斗。”
一路上，这句话他念叨了十几遍。
苏家的院门半掩着。
苏秀蹲在院里劈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的视线落在他肩上的袋子上：“山子哥，你扛的啥？”
“李大爷给的野鸡。”秦山把袋子递过去，“给奶炖了。”
苏秀接过去扒开一看，眼睛亮了。她又赶紧往院门外瞅了瞅，把袋口重新扎紧。
“小点声，让人看见又得问。”
“嗯呐。”
苏奶奶掀开门帘出来，看了一眼袋子，没多问：“老李给的？”
“嗯。”
“那老东西，下套的手艺比当年还好。”苏奶奶接过袋子掂了掂，“晚上炖了，给你补补。”
秦山搓了搓手：“奶，咱家地窖钥匙在哪？我下去拿几个土豆。”
“门框上挂着。”苏奶奶看了他一眼，“你身子还虚，别在底下待太久，憋得慌。”
“我知道。”
地窖口在灶房后头，上面盖着一块木板。
秦山掀开木板，顺着梯子爬下去。他回手把木板拉严，又把里头的插销插死。
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土腥味混着烂菜叶子味往鼻子里钻。
他摸出火柴，划了三根才划着，点亮了挂在墙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晃开了。墙角堆着一堆土豆，旁边是两口腌酸菜的大缸，还有一只落满灰的大木箱子。
秦山靠着土墙坐下，盯着那点火苗，手心全是汗。
怕是真怕。可怕着怕着，心底下又冒出另一股劲儿来。
上辈子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里，好像就有这种事。有人脑子里多了个声音，然后就发了财，翻了身。
他记不全。
可那些画面里的人，后来都过得挺好。
秦山搓了搓手，又攥紧拳头，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你个会说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空荡荡的地窖开口：
“这儿没人了。开吧。”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上一窜。
叮~新手礼包开启，恭喜宿主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