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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隐瞒了那瓷瓶中的解药,只能帮皇后续命三日的事实。

我想要皇后活着背上她应该承担的罪,我要她清醒着掉入深渊,我要看着她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还需要利用周砚尘此刻骗过他自己的虚情,帮我一把。

我宋家有一支精锐之师,名黑鹰,当年陛下允许,黑鹰只听命于宋家信物。

但那信物在我兄长死后,消失在战场黄沙。

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符交给周砚尘,他神色难掩激动,立即来接。

此玉符,应当能在这夺储之争的重要关口,祝王爷夺得圣心。

我只求王爷能全我心愿,求得陛下,赐我全尸,不牵连宋家旁支。

周砚尘抱着我痛哭,而后起身冲着御书房而去。

晚晚等我,有这玉符,我一定能救下你的。

只是周砚尘不知道,我再次骗了他。

能号令黑鹰的信物,其实一直以来都秘密控制在皇帝手中。

那玉佩,是皇帝赐给我父亲,赐给宋氏满族忠烈的荣誉。

自我兄长死后,皇帝便一直不愿见我,我无法求着面圣。

这玉佩……是我求见皇帝的唯一机会。

我想要堂堂正正回到西北军营,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14皇后是在一刻钟后醒来的。

很快我就被宫人押着,跪在了皇后面前。

清脆的巴掌甩在脸颊,皇后坐在那看着我,眉眼尽是狠厉。

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你竟能为了谋害本宫,蛰伏在尘儿身边一年之久。

你们宋家人果真都是晦气的东西,只会阻拦本宫的路。

我盯着皇后那张妆容艳丽的脸发笑,娘娘不会也信了我爱宸王的鬼话吧?

您知晓我是为复仇而来,怎的没命太医为宸王看诊呢?

皇后脸色大变,贱人!

难道你亦对尘儿下手了!

我承认的坦荡,自我入王府起,便已经开始在王爷的衣物熏香中动手脚了。

那补药……可更是个好东西呢。

只是那毒药特别,只有停用熏香,不再服用补药后才会毒发,令中毒者慢慢变得痴傻,肌肤开始腐烂,痛苦身亡。

你这毒妇!

还不快将解药拿出来!

皇后面容狰狞,指尖丹寇似要陷进我的脸颊。

我似是感觉不到疼痛,挤出笑意,说起毒妇,怎比得上皇后谋杀皇子溺死亲子?

我大乾从未有过双生子不详的传闻,娘娘究竟是为何容不下自己的亲生子啊。

为何您可以为了宸王倾尽一切,却能对另一个孩子那般冷血残忍!

皇后不可置信的倚靠在椅背,一双凤眸狠狠盯着我,双手不安的摩挲着凤袍。

那个孩子……你是如何得知他的存在的?

她眸中有泪光,不等我回答她又迅速捂住我的唇,眸光凌厉射向喜嬷嬷。

喜嬷嬷会意,迅速取来白绫勒住我的脖颈。

窒息感迅速传来,我挣扎着看向皇后,她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宋照晚,从你进宫的那刻起,就不可能有活着走出坤宁宫的机会了。

意识渐渐朦胧,我努力看向门外,期待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我想活着,我必须活着才行。

宋家旧部在皇后母族手下水深火热,身为宋家女,我该护他们安宁。

我还要为三万英魂与兄长嫂嫂正名,要还他们公道正义。

我决不能死在宫墙内,我要活着回到西北,像我的亲人般,在战场黄沙死去。

小姐!

晚晚!

终于,露秾和周砚尘的声音同时传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皇帝威严的声音,都给朕住手!

15母后,你答应过儿臣不会动晚晚的!

周砚尘将我揽进怀中与皇后对峙,心疼的抚上我脖颈的印记。

晚晚我已经求得了父皇了恩典恕你无罪,我求父皇赐了封地,我带你离京好不好?

周砚尘满脸情深,你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如今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你能活着陪在我身边。

皇后闻言扯住周砚尘衣袖,气愤的浑身都在颤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混账!

你求你父皇赐你封地,你还如何争储君的位子!

我为你筹谋多年,如今你竟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

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爱你!

她接近你只是为了毒害我们母子!

露秾满脸心疼的拉了拉我的袖子,压低了嗓音。

小姐,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您毒害皇后之事宣扬出去。

也已经将各位将军的联名上奏书,递给了各位大人。

想来百官之中,总有人一身浩然正气,将陈情书与奏折呈到皇帝面前。

我看着露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定是这几日吃了许多苦头。

我揉了揉她的发端,忽略那对争执的母子,整理仪容挺直背脊,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眯着眼眸不怒自威,一双眼眸似看透了所有。

宋家女,你可认罪?

我冲帝王叩首,臣女认罪。

但臣女做的桩桩件件,皆不后悔。

皇帝看着我叹气,宋家人,皆是倔骨头。

宋照晚,你若是继续坚持筹谋之事,你可知你的下场?

我自是知晓的。

谋害皇后当入诏狱,以罪身告发皇后,便要受鞭刑三十,跪过满是碎石尖刺的伸冤路。

此举,九死一生。

但我若是想将皇后与宸王所行之事公诸天下,逼皇帝将他们正法,我就只有这一条路走。

我冲皇帝重重叩首,陛下,臣女要告发皇后与宸王殿下延误军情,私烧粮草,蓄意坑杀边关三万将士!

臣女要告发皇后娘娘欺君谋害亲子,纵亲族以权欺人,虐待将士!

臣女愿弃此命,求陛下还我兄嫂与数万将士一个公道!

周砚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跌坐在地。

16我穿上了囚犯衣裳,于宫门前众百姓面前,受鞭刑三十。

周砚尘红着眼睛站在我面前,晚晚,为什么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明明我已经做好准备抛弃一切,与你厮守终生了,明明你这一年以来那么爱我……我缓缓闭上双眼,不愿看他。

我为了这一天苦等了一年多,我和周砚尘,注定仇怨。

他或许早就对我动情,可那情,无人能分清真假。

三十道鞭刑过,后背鲜血淋漓,我已经直不起腰,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疼痛。

御前的曹公公叹息着亲自将我抱去伸冤路前。

这数十米的布满荆棘尖刺的道路上还染着先辈的血,我跪上去的瞬间,尖锐的石子便将肌肤划破。

鲜血在囚服留下朵朵印记,不多时便氤氲成片。

疼痛使得每一步都如此艰难,可我不敢停留。

我仿佛看见兄长、嫂嫂、逢安和三万将士在前方看着我,我努力的向前爬,努力的向他们靠近。

快了,就快了……晚晚!

周砚尘被侍卫拉扯着,神色崩溃看着我。

他挣脱开侍卫,手执红缨枪奔我而来。

晚晚,我与许逢安容貌一样不是吗?

我不怪你总是透过我找他的影子了,我不怪你为我做的衣裳吃食都是他的喜好了。

你用一年多让我相信你对我的真心,你继续来骗我好不好?

只要你放弃伸冤,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可以任由你将我当做他的替身的。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皇帝竟也知晓逢安的存在。

他与皇后皆知晓逢安在西北军营,可他们都不曾想要接逢安归家。

他们都不爱我的逢安。

17我的逢安自幼在西北边关流浪,是我将他捡回了军营。

他像头生着獠牙的幼兽,因着经历的恶意待人冷漠警惕。

但我待他好一分,一无所有的他却还我十分。

分明他此前没经历过多少善意,可在凶奴犯我大乾边境,无数无辜子民死去时,他却义无反顾入了军营。

他比谁都拼命,又比谁都温柔。

我们一起在西北生活八年,我们一同赛马,一同练习枪法。

他说我给了他一个家,他说他会娶我,会拼命守护我们共同的家人。

可是……他却和我的家人一起,死在了他生母为宸王铺路的阴谋中。

我感觉身上血液在快速流失,我多次晕眩,又强迫自己清醒。

我听到逢安与兄长他们在呼唤我,这些不甘与希翼支撑着我在昏迷前穿过伸冤路。

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百官立于两侧。

太监总管念着众将军的陈情书,上方详细讲述皇后母族接手军营后的种种恶行。

我被人搀扶着跪在地面,皇后被喜嬷嬷搀扶着在大殿之上与我对峙。

你说我烧毁粮草,人证物证可在?

皇后神色不屑,当时的证据她清理的十分干净,定不会留下什么马脚。

娘娘宫中的下人与太医院各位大人,皆可作证。

我看向喜嬷嬷,昨日娘娘梦魇时,将丢弃亲子,假传圣旨私烧粮草之事,说的可是清清楚楚。

皇后神色大变,她宫中的下人与太医院众人亦当堂指证。

我看向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他曾是青姝嫂嫂父亲的门生。

他冲我颔首,又将许嬷嬷请上堂。

许嬷嬷跪在地上,红着眼看向周砚尘,又看向喜嬷嬷。

老姐姐,你如今,还要继续帮娘娘隐瞒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初入军营想要赚取军功的孙儿,是被谁所救?

喜嬷嬷面色惨白,她挣扎着松开搀扶皇后的手,垂老的面容挂满泪痕。

老奴……可以作证,是娘娘假传圣旨隐瞒宸王粮草去处,又命人火烧粮草,买通马夫给宋将军的战马下毒。

战马……下毒?

我猛然看向喜嬷嬷,想起哥哥将战马赠送给逢安之事。

18我去到皇后身边,声嘶力竭,你为什么明知逢安在军营,却依然要如此筹谋?

你可知他本有机会活下去的,只因他用了那匹疯马……他才没能逃出敌人包围,被万箭穿心而死。

皇后闭上眼睛,眸中一片漠然。

那孩子初生食母乳时便会伤母,听到本宫吃痛竟还会大笑!

他是为克本宫而来!

本宫岂能容他!

竟只是因为如此?

如此荒谬可笑!

娘娘可知,逢安其实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他从未恨过您。

他从不过生辰,他说生母受难之日,岂敢贺。

恰好将皇后打入天牢的圣旨下,皇后惊愕站在原地,分不清是不甘,还是因为逢安。

皇帝将此事昭告天下,亲自去忠魂碑为三万英魂上香。

他寻到我要了逢安生前之物,说要将逢安写入皇室族谱,将逢安葬进皇陵。

我没资格替逢安拒绝,只道,他生前没被陛下选择,即使现在入了皇陵,估计也识不得归京的路。

皇帝负手而立,身影孤寂,我看着他渐渐湿了眼眶,最终只余沉重的叹息。

我想起父亲教过我的制衡之术,我想皇帝也真是个可敬可恨又可悲之人。

19朝堂上许多武将为我求情,请求皇帝饶恕我谋害皇后与宸王之事,留我一命从轻发落。

皇后毒发那一日,皇帝令太医为我诊脉,知晓我只有三年光景可活。

恰好宋家旧部群龙无首,皇帝封我为将,命我养好伤后前去西北,以命守国。

我走的那日吹着北风,城门处,身形消瘦的周砚尘将我拦下。

他眉眼间早没有昔日的凛然贵气,容貌不再俊美。

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从内而外,透出一股腐烂气息。

听说他不愿再吃旁人做的吃食,不愿穿旁人制的衣裳,整日在府中守着我留下的物件折磨自己。

听说皇帝定好了储君人选,将周砚尘的封地赐在了极北苦寒之地。

周砚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朵木芙蓉看着我,晚晚,你亲手种的木芙蓉开了,你曾说过的,希望我在芙蓉花开前爱上你。

如今我承认我早就爱慕于你,你呢?

晚晚,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从未。

20我再不看周砚尘一眼,握着那柄供奉在王府的印着宋家军印的红缨枪,策马直奔边关。

马尾高束,红衣似血张扬。

逢安,我来寻你了。

若有来世,你定要守诺娶我。

我会像每一个宋家人般,守着脚下的国土,身后的将士,最终埋身黄沙。

我终会和我爱的人,在黄沙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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