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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在原地,看着我按灭屏幕,他像是被雷劈了似得傻站在原地:“你在打电话?”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见我不说话,他又用手语给我比划了一遍。

“是推销广告。”

见我这么说,他还是伸头过来查看,直到看到屏幕上143人备注为推销广告的提示。

他紧张到绷直的背脊松弛下来,并未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他笑着用手语对我说:“今天我陪你去试婚纱吧?”

十八岁的顾裴琛,曾拉着林念站在婚纱橱窗前,憧憬的说,以后要林念做他最美的新娘。

十五岁的林念笑着点了头,从那以后她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嫁给顾裴琛。

我点头,就当为曾经的顾裴琛和林念,了却一场残梦好了。

4.

婚纱店内,我穿着洁白的婚纱,肩膀处裸露出一块烧伤疤痕,店员为难的看着我:“林小姐,不如试试这件吧?”

这已经是第五件了。

伤疤是在火场救顾裴琛时留下的,有些大,不太好遮。

顾裴琛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手指一阵翻飞后,终于摁灭屏幕。

他想像曾经无数次一样,用手抚摸这块疤痕,我却不动声色的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人多。”我敷衍解释。

他眼中的不解驱散,转而拉紧我的手,亲吻我的指尖:“不开心了吗?没事的念念,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我有些恍惚,隔着他彷佛又看到了十八岁的顾裴琛。

可仅片刻我就清醒过来。

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像这婚纱。

不是样式太丑,就是遮不住伤疤。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脏了。

“嗯。”

我抽回手,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去换下一套。

就在我脱完身上的婚纱,只着内衣时。

试衣间外,顾裴琛的手机响了。

苏绾绾黏腻娇软的声音传来。

说她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简直快要死掉。

顾裴琛忙不迭的安慰她。

我迅速穿好来时的衣服。

下一秒,顾裴琛不顾导购的阻拦,直接推开试衣间的门:“林念,你是死在里面了吗?!这么慢!”

他的手还按在语音键上,语气陡然变得温柔:“别怕,我现在就过来陪你。”

我沉沉的看着他,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见气氛不对,导购笑着调和:“都快结婚了,新郎语气可以稍微温柔一点嘛。”

顾裴琛嗤笑一声:“一个聋子而已,跟她说话还需要注意语气?”

大概这句话,不止安慰了别人,也同样安慰了他自己。

他眼里那点心虚立刻消失。

他没在意我为什么不继续试婚纱。

在语音发送的下一秒,他神色冷峻的用手语告诉我,公司出了很紧急的事,他必须立刻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绾绾撒娇的声音,彷佛还在店内回荡。

导购亲眼见证了一场特殊三角恋。

看着我的眼神溢满同情。

我把婚纱放到她手上,她问我:“要不改天再约时间过来试?”

说完她又意识到我听不见,正要找来纸笔跟我沟通。

我冲她笑笑:“不必了,定金也不用退了。”

“你能听见?那刚才……”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我摁掉口袋里的录音键,冲她牵动嘴角,转身离开。

5.

接下来几天,顾裴琛没有再回家,只时不时出现在苏绾绾的朋友圈里。

我在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他的另一部手机,里面的内容,让我已经平静的心,再次冷到刺骨。

在他们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

我办理好了签证。

便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

共同的记忆属实太多。

从前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最好的相机,总是求着哄着给我拍照,说我们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值得好好记录。

可自从宋绾绾回来后。

就连过年,我想跟他拍张全家福,他也说我幼稚,然后嫌弃的拍开我的手。

转头宋绾绾的朋友圈,又会出现他们两人的贴脸合照。

从前是我耳聋心瞎,居然连这么明显的挑衅都没看出来。

把数千张合照全部收纳出来后,我将他们统统燃为灰烬,火光印照在我的脸上,一如爸妈走的那天。

距离婚礼只剩下八天的时候,顾裴琛回来了。

他整个人带着疲倦。

推开门的瞬间,他皱眉看我:“怎么感觉家里空了好多?”

我没搭话。

他也懒得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转而笑着问我:“婚纱选好了吗?”

见我点头,他眼底闪过得意:“那就好。”

然后转身进入浴室洗漱。

我注意到他放在玄关处的跑鞋。

打开看了看,和宋绾绾今晚发在朋友圈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那双是女款。

她的朋友圈配文是:很快就要奔向属于我们的幸福啦。

第二天一早,顾裴琛照常去公司上班。

我看着亲手布置的家,变得空空荡荡,长舒了一口气。

我把自己摘的这么干净利落,总不会影响他们奔向幸福了吧?

婚礼前夕。

顾裴琛的朋友打电话给我。

说他喝醉了,要我去接他。

见我进来,他朋友们打趣他:“顾总,你家小聋子来接你回家了。”

宋绾绾笑的得意,推开身上的顾裴琛,夹着嗓子假意帮我说话:“哎呀,你们这群家伙,不要欺负残疾人嘛!”

又凑近顾裴琛的耳边:“顾总,林念来了。”

顾裴琛满身酒气的走到我身边,大力摇晃着我的肩膀:“林念!为什么当初你不和你爸妈一起死在火场里!”

“你就贱到这种地步?我都已经答应跟你结婚了,还要像条哈巴狗一样,整天跟踪我!”

已经打算离开了,我以为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的心都不会再泛起任何波澜。

可现在我却悲愤交加到心脏颤抖。

“顾裴琛。”

我努力压制心头情绪,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然后深吸一口气,沉沉看着他道:“我不会再当狗了。”

面前的顾裴琛,迷醉的双眼瞬间清醒,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我:“你......”

还不等他搞清楚情况。

宋绾绾又故意凑上来,挑衅的看着我:“顾总,你要跟我走,还是跟林念走呀?”

小插曲打断了顾裴琛的思路。

他顾不得其他,猛地将我推开,然后耍酒疯似得搂住宋绾绾的腰:“当然是你,她一个聋子,怎么跟你比。”

我被推的狠狠撞在茶几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包厢内他的好友们,大笑着,看向正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我。

一句句“聋子”、“小丑”、“残废”、刺进我的耳朵。

顾裴琛却神色如常,脸上连一丝愠怒都不曾有。

我想如果是我,哪怕是一个陌生的残疾人,被一群畜生这么欺辱,我也不会视而不见。

更何况我是他相伴十年的恋人。

此刻对他的失望到达顶峰。

我拿起酒瓶狠狠砸在,笑的最大声的那位头上:“嘲笑一个残疾人,很光荣吗?”

“什么?”男人傻愣愣的看着我。

酒瓶碎片四溅,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

我将目光转向顾裴琛,冷笑道:“脏黄瓜而已,你以为我稀罕?”

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包厢。

包厢内,传来愤怒的吼叫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谁呢?不重要了,畜生就该跟畜生待在一起。

6.

当晚,顾裴琛到底跟宋绾绾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将他求婚时亲手为我带上的戒指,留在茶几上。

坐在赶往机场的出租车里,顾裴琛的父母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全都没接。

顾裴琛应该是酒醒了。

发信息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到,还说今天的我肯定特别漂亮,他好期待。

想到那双情侣跑鞋,我默默把他拉进黑名单。

直到上飞机的前一分钟,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划开接听键,顾裴琛大声斥责我婚礼当天还迟到,还说满堂宾客都在等我一个人。

我觉得好笑,一个婚礼前夕还在跟别的女人滚床单的脏黄瓜。

是怎么好意思来质问我的?

飞机起飞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他声音僵住,忐忑不安的问我在哪。

又想到我根本听不见,慌乱的要挂断电话,给我发消息。

就在他挂断的前一秒,我平静开口:“顾裴琛,我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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