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停顿半秒,书禾眼睫飞快垂落,硬生生装作没看见他。
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她目不斜视,盯着走廊尽头的光亮处,一步、两步、三步,把秦肆甩在身后。
秦肆没有伸手拦她。
他只是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匆匆逃离。
裙摆在拐角处一掠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
秦肆慢慢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那点弧度一点点平了下去。
跑了。
又跑了。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修长,骨线分明,干干净净地垂在裤缝边。
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他今天不过是在桌底下碰了她一下,她就吓得跟什么似的,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秦肆笑了一声,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
厅里人声笑语还未散尽,二婶正拉着三婶在窗边说话,沈母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几位堂哥堂姐三三两两地散着。
书禾一进来就看见了沈淮初。
他正跟一个堂叔说话,见她回来便抬起头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
书禾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沈淮初侧头看了看她,目光在她微湿的鬓角和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点不太舒服。”书禾垂下眼,声音软糯。
沈淮初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下心,转头吩咐佣人给她倒了杯温水。
书禾拿起茶杯,低头小口小口地抿,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脏跳动的频率终于一点一点降下来。
她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走廊方向空空的,没有人跟过来。
秦肆没进来。
书禾舒了半口气,剩下半口哽在喉咙里不敢彻底吐出来。
她紧紧攥着杯壁,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分钟都不能多待。
她必须立刻、马上离开沈家老宅,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再想怎么对付秦肆。
只要她人不在沈家,不在秦肆眼皮底下,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书禾放下茶杯,侧身对沈淮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淮初哥,我有点累了,要不我们……”
“书禾啊。”陈婉仪忽然从沙发那边唤她,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书禾转头,陈婉仪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比午宴前又柔和了几分,显然是对她这个准儿媳越看越满意。
“今晚别走了。”陈婉仪说。
书禾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难得来一趟,客房我都让人收拾好了。”陈婉仪走过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就住下,明天让淮初带你在附近转转。园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这个时节最好闻了。”
书禾的嘴角扯了扯:“伯母,这太麻烦您了……我……”
“麻烦什么呀,都是自家人。”陈婉仪笑着打断她,又转头看沈淮初,“淮初,你说呢?”
沈淮初看了书禾一眼,目光温柔,嘴角微微弯起来:“今晚住下也好。明天我正好没事,带你出去走走。”
书禾张了张嘴,所有推辞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是沈淮初的女朋友。
第一次上门见家长,长辈留宿是示好、是接纳、是把“准儿媳”这层身份往实里坐。
她不能拒绝。
书禾弯出一个温顺的笑,声音轻软:“那就……打扰伯母了。”
她面上笑得乖巧,心里却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留下来。
整整一夜。
和秦肆共处同一屋檐,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夜色渐渐深了。
佣人领着书禾上了二楼客房。
推开客房门的那一刻,书禾微微一怔。
房间大得离谱,远**想象。
书禾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实木衣柜、真丝床品、欧式梳妆台上摆着一整套未拆封的护肤品,连床头花瓶里插的花都是新鲜的白色百合。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的布料,**柔软,触感好得不像话。
书禾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
她想起那些被她精心编造的身世、那些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微笑、那些在沈淮初面前每一句话都要掂量三遍的夜晚。
她想留在这里。
她想成为真正的沈家人。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半开的拱门,是独立的浴室。
书禾推开门,整个人呆了一下。
浴室比她想象中更宽敞,干湿分离的设计,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占满整面墙,洗手台上放着成套的洗护用品。
最里面是一个白色陶瓷浴缸,方方正正的,足够躺下两个成年人。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灌进浴缸里。
书禾褪下外裙,整个人轻轻沉进热水里。
她仰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热水漫过肩膀,暖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一整天的紧张、慌乱、在桌底下被夹住小腿时那种窒息般的屈辱感,全都在热水里一点一点化开。
太舒服了。
舒服得她快要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快要忘了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书禾没睁眼。迷迷糊糊中,她以为是佣人送干净的衣服过来。
她闭着眼,懒懒地开口:“衣服放旁边就好,你先出去吧。”
没有人回应。
脚步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不紧不慢。
越过了门口的位置,走进了浴室。
书禾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清醒。
她倏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高大阴影已经覆了下来。
下一瞬,男人屈膝抵在浴缸外侧,长臂骤然撑在浴缸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温热的水里与他的禁锢之间。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的耳廓,缓缓开口:“姐姐,泡得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