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必须完成原单位调档,还不能让周砚山发现我的真正去向。
我把项目材料锁进卫生所最下层的药柜,只带了一本空白体检册回家。
刚走进院子,我便看见自己的衣服被堆在客厅里。
姐姐姜知秋站在主卧门口,身上仍穿着那件红色风衣。
她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知夏,你别误会。”
“砚山说我在南方落下了病根,不能住阴冷的房间,所以才让我先住主卧。”
周砚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我用了八年的枕头。
“杂物间已经收拾过了。”
“你最多再住几天,等纺织厂的宿舍空出来就能搬走。”
主卧向阳。
当年周砚山双腿失去知觉,医生说潮气会加重疼痛,我才向家属院申请换到这里。
最冷的那几年,窗缝总往里灌风。
我用旧棉絮一点点堵住,又攒了三个月的布票,给他做了一床厚褥子。
如今,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连这间屋子,也不再属于我。
“好。”
我接过枕头,搬进了厨房旁边的杂物间。
房间很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我把衣服装进木箱时,周砚山又拿来一个纸包。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
“县百货商店新到的。”
“你去了纺织厂,也该有件像样的衣服。”
我摸了摸鲜红的衣领。
八年前替嫁时,我穿的也是姐姐留下的红裙子。
那天之后,我再没穿过红色。
可周砚山不记得。
姐姐却走过来,将大衣披在身上。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眼睛亮了亮。
“南方暖和,我没带厚衣服回来。”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要把大衣脱下。
“知夏,这是砚山给你的,我不能要。”
周砚山看了我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可那眼神已经替姐姐开了口。
我将扣子重新替她扣好。
“你喜欢就拿去吧。”
“本来也不是按我的喜好买的。”
周砚山的脸色僵了一瞬。
姐姐低着头,小声道谢。
晚饭前,周砚山将备用钥匙、粮票本和煤票都交给了她。
“以后缺什么,直接去买。”
“家里的东西,你做主就好。”
姐姐接过钥匙,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等了八年的位置,如今终于回到了她手里。
我坐在角落里整***。
卫生员证、户口本、工作证明,还有那张没有交出去的孕检单。
周砚山经过时停下脚步。
“明天去纺织厂办手续?”
我没有抬头。
“嗯。”
临睡前,我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掌心轻轻覆住小腹。
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
可只要想到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属于我的孩子,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发软。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我和周砚山有了孩子,他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我可能要失去她了。
第二天清晨,我把孕检单装进布包,独自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