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你做得很好,卿依。」
我顿时觉得鼻子发酸。
明明那双手安抚我的力度和温度都一如既往。
当我做了他吩咐的事,他也会温声鼓励我。
我曾一直觉得,程为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好的人。
所以,应该是我误会了吧。
然而下一刻,整理好衣服的林落雪突然走到我面前。
她脸色中带着一丝愠怒与傲慢:
「段卿依,你的翅膀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我有些惊恐地朝她看了一眼。
按照刚刚的情形和我收翅膀的时间。
她应该只能看到个残影。
没想到这样都能被她发现不同之处吗?
程为星也有些好奇:「有何不同?」
林落雪没有接话。
她其实也没看清,但是一种本能告诉她,她今天一定要从那双翅膀上扒下来点什么。
于是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看到了......附着的魔气。
「你说她这么弱,居然能从万魔窟全身而退,别是......做了些见不得人的改造吧?」
顿时,程为星的脸色便黑了下来。
他语气十分严厉:「把你翅膀展开!」
我眼中涌上泪意:「我没有的......我没有成妖入魔,阿星你相信我......」
然而程为星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又是一道强制咒令,我的翅膀自肩胛处展开。
金光溢彩,绚丽至极。
林落雪瞬间惊讶地瞪大双眼。
可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只剩下妒忌与怨毒:
「阿星!她一只丑鸟凭什么能有一双不折丝做成的翅膀!
「你帮我给她拆下来!正好我同你的嫁衣之上还差好看的金丝线呢!」
03
这段话的信息实在有些大。
但是我只顾为程为星与她的婚事惊讶一瞬。
剩下的念头便是——
我不能让他们拆了我的翅膀!
我拼命想将它们收回去,然而无济于事。
程为星在历经长久的沉默之后,沉声问我:
「你哪来这么多不折丝的,段卿依。」
我连忙解释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给我做的翅膀,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随便拆的,」
然而程为星只是一声冷笑。
「你当我是傻子吗段卿依,你没被捕之前只是一只到处乱飞的野鸟。
「和我签订契约之后又一直留在我的院子里,你哪来的朋友?」
我顾不上他话语中的贬低,只能说得更明白了点:
「之前我受了伤,这次飞到半路就差点死了。
「是人家救了我,帮我做了翅膀,我才能带回固魂草的啊。」
一听一个陌生人不仅救了我一条命,还送了我这么多不折丝。
林落雪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突然捂住心口,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程为星极为迅速地扶住她,交集询问道:
「阿雪,阿雪,你怎么了?」
随即他看到了手中还握着的固魂草。
毫不犹豫地便将它喂进了林落雪的口中。
林落雪泪意盈盈,抚摸着程为星的脸颊:
「阿星,我的身体真的越来越差了......
「如果我真的快不行了,我只想穿着全天下最好看的嫁衣嫁与你......」
此言一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还在垂死挣扎:
「不行,阿星,你不能这么做......
「是你教我要珍视他人心意的,阿星,你不能破坏我朋友的好意......」
程为星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乖,卿依,不痛的。
「你失去的只是一双翅膀,但没有好看的嫁衣,落雪可是要遗憾一辈子的啊。」
我终于理智崩溃,狠狠咬伤了程为星放在我脸庞的手。
忍无可忍地质问他:
「你是疯了吗?!那只狐狸早就入魔了,你差点被她咬死了!
「你是要娶了曾经险些亲手杀了你的凶手吗?你是傻缺吗?!」
「啪——」
回应我的,是程为星竭尽全力地一巴掌。
长久的耳鸣之后,我的神经感知仿佛才恢复正常。
嘴中一阵异味,我将它吐出后才发现是血和两颗脱落的牙。
程为星没有半分愧疚,用禁声咒封住了我的嘴。
随后四颗灵钉打入我的四肢,两颗固定住我的翅膀。
程为星面无表情地将不折丝一点一点从我的血肉中拆出。
明明是世界上最富丽的丝线。
此刻沾血带肉地被他握在手里,只觉贫贱如草丝。
我痛苦地想要哀鸣,不甘地想要嘶吼。
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越到最后,我越是觉得问心有愧。
宋观棋总是一副世事无所谓的闲散态度,我以为这翅膀也不过他随手一缝。
但是程为星艰难的拆线动作和林落雪越来越嫉妒的目光。
让我知道并非如此。
程为星拆了五天,才将所有不折丝都完好拆出。
也不知道宋观棋当初缝的时候,仔细缝了多久。
让林落雪将不折丝拿走清洗之后,程为星看着我破损不堪的翅膀。
突然之间笑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选你做灵兽的那天吗,你就是这样,弱得好像随时会将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我怎么会忘。
那时我不慎被捕获,但其他名门贵族只会选强的灵兽签订契约。
人群最中心的程为星却骄矜地扬起下巴,小手指向了我:
「嘿,那边的小弱鸡,就是你了,做本少爷的灵兽。」
事后不少人骂程为星糊涂。
可他却捧着我一脸骄傲:
「我可是宗门百年一遇的天才,我有能力保护我的灵兽,它只要快乐长大就行。」
过去的程为星,确实践行了他的誓言。
然而少年一诺难抵岁月漫长。
此刻,程为星看着我血肉模糊的翅膀,轻叹一声:
「我知你苦痛,所以我自动与你解除契约,所受的反噬之痛就当我偿还于你。」
他没有解除禁制,我还是无法说话。
直到契约解除那一刻,面前的他瞬间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创。
面色惨白,不断吐出鲜血。
而那道强制的禁声咒终于因为关系的解除而不再具有效力。
我自嘲一笑:「程为星,契约六年,你可记得我本体是什么?」
程为星一脸茫然:「......小鸟?麻雀?喜鹊?」
都不是。
是无足鸟,一生唯有死亡才能落地的鸟。
如果人类想要我落地,需要以契约为根,以爱为托举,让我得以驻足。
「程为星,你可知道,契约解除,我是真的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