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娘娘。容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小姐这样痛苦地活着,倒不如……”
她径直上前,将小姐的胳膊从被子里拿出,又挽起那袖子,给凤宁萱看。
原本白皙娇嫩的胳膊,竟满是伤疤!
“这些都是小姐几次自戕留下的伤痕。
“娘娘您知道,小姐具体都经历了什么吗?他们不止是糟蹋了小姐的身子!”
凤宁萱所知的,都是大婚那日,母亲告诉她的那些。
而这次,彩月透露了更多。
“小姐被送回来后,一直呕吐不止。
“她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渣滓,而是人排出的秽物!
“他们竟敢给小姐灌下了那些东西……
“而且,他们不止糟践小姐的身子,还用烧红的铁钳残忍地对小姐……大夫说,小姐再也无法生育了!”
无法生育,这对一个南齐女子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彩月几次哽咽,无法说完整。
最终,她掩面痛哭。
凤宁萱的唇抿成一线,眼神凌厉,喷薄出杀气。
逼仄的内室充斥着冷戾。
过了许久,彩月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
随后她再次跪在凤宁萱面前。
“奴婢斗胆一问,您是不是……是不是打算杀了皇贵妃报仇?”
凤宁萱面色冷寂,拳头用力紧握着。
彩月继而道。
“娘娘,小姐尚清醒的时候,让奴婢一定要转告您,她不希望您为她杀人。
“皇上宠爱皇贵妃,把她保护得极好,她那寝宫的守卫最为森严。尽管您武艺高强,可难保没有个万一。
“万一您失手,或留下什么痕迹,那不止害了您自个儿,还会牵连整个凤家。
“小姐宁可自己死,也不愿将您牵扯进来。
“她希望您能代她看尽繁华,能自由自由地活着,这才是她所愿……”
凤宁萱沉默着,一言不发地给宁淑胳膊上的伤疤擦药。
烛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狮子,急躁、凶猛,只等冲出笼子,将对手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宁淑被害成这副模样,让她如何能看繁华人间,如何能心无所缚!
“少将军,八百里加急!大小姐受辱自戕,老夫人要您速归,代她入宫完婚!”
南齐边境,马蹄飞快踏过刚消融的溪水,水花四溅。
凤宁萱策马于最前方,她一袭玄色窄袖素衣,黑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发丝与衣摆飞扬,英气逼人间,携着一股子戾气。
她和妹妹凤宁淑是双生子,但因着双生不祥,她自小被教养在外边。
宁淑性子和善温婉,从不与人结怨。
她想不通,谁会伤害那样纯洁善良的人。
她要将那人剥皮抽骨,剁碎了喂狗!
侍卫眼看就要跟不上她的速度,大喊。
“少将军,已经跑死两匹马了,前方有客栈,要不先休整……”
凤宁萱一记马鞭挥出。
“跟不上就滚回军营!驾!”
蠢货!
哪里还有时间休整!
她现在背负的,是凤家一百多口的性命!
侍卫拼命想追上她。
但那可是北大营最快的轻骑少将!疾如风,快如影。
……
七日后,皇城。
凤家嫁女,还是一国之后,这是无上的荣耀。
百姓们纷纷驻足围观,想瞧瞧这天子娶妻的大场面。
然而,迎亲的人都到了,新娘却迟迟未出。
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凤家大小姐被一伙山贼掳了去,受了好大的折磨,凤家出动亲卫才把人救回来,好像已非完璧,这怎么还能入宫做皇后?”
“凤家出贤后,这凤大小姐更是好命,先帝找人算过,她能庇佑我南齐昌盛不衰,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不会真出什么事吧?新娘子怎么还没出来呢?”
众人踮起脚尖,视线要将凤家大门看穿。
凤家正厅内。
奉旨迎亲的嬷嬷已经喝了好几杯茶,实在喝不动了,对于凤父递来的茶水,连连摆手。
“凤大人,令千金这是怎么了?要不我去新房看看?这一直等着也不是法子啊!若误了吉时,我可不好交代!”
可她实在想不通,娘娘为什么这样做。
凤宁萱缓缓道。
“想打胜仗,就得有耐心,给敌人出错的机会。”
“这……娘娘,奴婢愚笨,听不懂。”
凤宁萱转头看向她。
“突然让皇上雨露均沾,他定然不会照做。
“与其等着他找借口不做,不如先促使他犯错,只要他不占理,我们就能占据制高点。”
“奴婢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赤雪抓了抓脑袋,以前还觉得自己挺机灵的,怎么现在感觉脑袋笨笨的?
凤宁萱道,“不出三个晚上,皇上便会去姜嫔那儿,这次,他不会再出尔反尔。”
赤雪十分诧异。
皇上真的会这么做?
夜深了。
凤宁萱没有心情安睡。
一想到和她交手两次的“侍卫”是皇帝本人,并且皇帝还身中天水之毒,她的心绪就有些乱。
如果只是个普通侍卫,她可以不管。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将士们镇守边关、浴血奋战,也是在为君主效力。
如果皇帝死于天水之毒,那南齐必定生乱。
届时周遭各国势必趁着君主之丧,大举进犯,又是生灵涂炭。
并且,她还想通过他,查出下毒之人的下落……
翻来覆去,凤宁萱还是坐起了身。
她拿出那套银针,烛光照着她的脸,她一头青丝垂落,被风微微吹乱,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
凌霄殿。
皇贵妃唇角勾起,似祸国殃民的妖精,眼神妩媚生情。
“皇后竟然平安脱险了?她都和皇上说了什么?”
赵黔跪在地上,“回娘娘,奴才还没打听到。只听说,皇上离开永和宫,并未降罚于皇后。”
这时,外头有人禀告。
“娘娘,皇上来了!”
皇贵妃顿时一喜,赶忙起身相迎。
“皇上!”
萧赫询问,“爱妃的头疾可好些了?”
“有皇上记挂着,臣妾一点不疼。”皇贵妃一脸满足,轻扯着帝王的衣袖。
“皇上,今晚就留在臣妾这儿,好吗?”
却只见,帝王眉眼阴厉,好似在想什么该死的人。
萧赫想到的是,同样是他的妃嫔,其他人都想留他,唯有皇后,说是戴罪之身不配侍寝,却好似巴不得他赶紧走。
这之后,他在凌霄殿没待多久,就回紫宸宫了。
……
不比皇贵妃的淡定,姜嫔听说皇后无事,气得脸色发紫。
“是皇后害我!都是她……呜呜……”
紧接着,婢女来报。
“娘娘、娘娘,皇上命人送来了赏赐!”
“什么?”这怎么可能!
姜嫔又惊又喜,立马擦干眼泪向外看去。
见到那金屏风,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旁的婢女猜测。
“娘娘,听说皇上离开永和宫后,就去了凌霄殿,肯定是皇贵妃对皇上说了些好话,这赏赐就下来了。您可得好好感激着呢!”
姜嫔用力点头。
“是啊,还是皇贵妃姐姐真心待我好。不像那个皇后!”
提起皇后,她恨意又起。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
紫宸宫。
大殿内寂静无声。
半夜。
哗——
一只手从里面拂开帐幔,携着躁意。
月光见缝插针,照进床帐内。
萧赫坐在那儿,宽袍大敞开来,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一只手扶着额头,烦躁地揉捏着眉骨。
睡不着。
一直在复想永和宫里的对话。
不对!
他那时是想杖责皇后的婢女,以示惩戒的。
怎么就没下文了?
是从哪一步开始,被皇后给绕进去的?
从她提起姜嫔的父兄起,他便顺着她的话往下,包括验证她那家书的真假……
到最后,竟没再提皇后随意将人送到紫宸宫一事。
再者,皇后所谓的想尽绵薄之力,为姜嫔讨宠,若是真心,为何不提前告知,反而先斩后奏,等他把姜嫔赶走了,再扯出姜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