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爷如此厌弃姐姐,姐姐想必十分难过,唉,妹妹瞧了也很是心疼啊。
看着婉蓉那张与嫂嫂三分相似的脸,听她说着以色侍人之语。
我淡漠的将她的手拂开,抚上她的眉眼。
这坊间都传王爷宠爱妹妹只因宛宛类卿,我亦是信了这番话。
可如今瞧着妹妹有了王爷骨血,我倒是开始疑心那谣言了,想来王爷疼你皆是出自真心吧,可真真令姐姐羡慕。
婉蓉脸色一变,似是不解平日里寡言少语,识趣的不争不抢的我,竟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时候。
她狠狠瞪我一眼,委屈的扑向周砚尘怀里。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并非是真的艳羡她,而是为了那句宛宛类卿。
她想扑进周砚尘怀中讨好,周砚尘却眼尾猩红浑身戾气的将她推开。
而后神色莫名看向我,挣扎又狠厉。
马车中气氛沉了下来。
我却仿佛未曾察觉,只默默将掉落在地的,绣着松柏纹样的香包,重新系在周砚尘腰间。
04给皇后请安落座后,皇后盯着周砚尘看了许久。
尘儿如今,倒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母妃记得你从前不吃一丝一毫的甜食,今日竟瞧你用了许多桃花糕。
我不动神色的呷口茶。
自我入王府,周砚尘用的所有吃食几乎都是我亲手做的。
我温水煮青蛙般调整他的口味,足足耗费了一年时间。
可周砚尘头也不抬,不愿承认此事,定是母后看错了。
怎会看错?
皇后身边的喜嬷嬷看着周砚尘笑,王爷确实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王爷只穿白衣,喜梅兰竹菊,如今竟也穿起了玄袍,佩戴起绣着松柏纹的蹀躞带。
瞧着更硬朗稳重几分呢。
周砚尘愣怔片刻,重重放下手中杯盏,满眼不耐的瞧了我一眼。
个中情绪气愤有之,甚至还夹杂了一二我看不透的无奈和羞意。
摁下心头猜疑,我立即起身,故作惶恐去皇后跟前回话。
自成亲起,王爷的衣物便都是由妾身所制了。
妾身幼时便与王爷相识,记忆中他总是墨发高束,着一玄色劲装舞着红缨枪。
那般飒爽身姿,妾身记了好多年。
皇后轻呷一口茶,似是意外我与周砚尘竟然有这样一段缘。
就连周砚尘也抿唇看向我,神色再度挣扎。
皇后拉着我的手叹气,你这孩子自幼舞刀弄枪,如今这般用心,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宋家如今仅剩一个你,今后本宫为你撑腰,你莫再纵着砚尘,委屈了自己。
可她是周砚尘生母,怎会为我撑腰?
她明知道周砚尘是为了磋磨我才求娶我,可她还是同意了。
她根本不在意我如何难堪,不在乎我父兄托孤皇帝时的遗愿。
她这般说,不过是试探我这忠臣名将之后,是否会有怨言,是否会安分守己。
我做出乖顺的姿态,跪地叩谢。
即使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日,但只要能伴在王爷身边照顾王爷,妾身便知足了。
皇后笑着将我扶起,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又将手腕上的碧玉镯退下戴到我的腕间。
而后,她唤了婉蓉上前。
看着婉蓉的肚子,她不再嫌恶婉蓉出身青楼,笑的和蔼,抚上婉蓉隆起的小腹。
我盯着皇后的动作,摩挲着刚刚被皇后触碰到的腕间。
恰好南风起,吹落瑞木红叶到掌心。
似血般红艳。
05怎的才不足三月,便如此显怀?
这是砚尘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好生养着,知道吗?
面对皇后关心,婉蓉激动的颔首。
想起清晨嬷嬷的教导,虽忐忑却还是带着讨好开了口。
太医说,妾身这一胎许是双生子,所以身子才比寻常孕妇显怀些。
国师曾言,双生子,身负鸿运福泽深厚,妾身还常常梦到蛟龙绕膝呢。
婉蓉本意是想言明她这一胎贵不可言,讨皇后欢喜。
却发现皇后面色陡然变得惨白,恐惧又怨毒的盯着她的肚子。
皇后娘娘……皇后有些失态的起身,本宫身体突然不适,你们先行离宫吧。
宫人搀扶着皇后下进了内殿,皇后步伐慌乱,瞧着心神不宁的。
婉蓉怕的腿软,哭着拉住了周砚尘的衣袖。
王爷,是妾身说错话了吗?
可是王爷的奶娘许嬷嬷说过,我这般说,皇后才会开心的呀。
可是她不知道,许嬷嬷早就被我收买,坐上了北去的马车,想来此刻已经出城。
她不知道皇后视双生子如邪祟,更不知皇后也曾生下双生子,并曾命许嬷嬷将另一个孩子溺死。
那个孩子命大的逃过一劫,却在十六岁时死在了边关的黄沙里。
那个墨发高束,身骑红棕烈马,一杆红缨枪杀敌数万的少年郎。
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啊。
06回去的路上,周砚尘一直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甚至冷落了一旁失魂落魄的婉蓉。
我想,他应当是想起了我们幼时一同骑射舞枪的时光。
幼时的他还曾打趣,说待我长大娶我为妻。
可我七岁时随父亲去到了边关,与他断了联系。
十五岁父亲战死,我被送回京城后,他便因一次搭救爱上了青姝嫂嫂。
并因我兄长,与我决裂。
我倚靠在那看着周砚尘,他一身玄袍时的模样,当真像我的逢安啊。
就连脸上那道今年才生的伤痕,都极尽相似。
这车内熏香是逢安喜欢的味道,桌上的糕点也是逢安喜欢的。
只是边关苦寒,这些金贵的物件,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用上一次。
如果逢安能如周砚尘般只做京城的富贵王爷,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努力的上阵杀敌换取军功。
是不是就能够轻易履行承诺,娶我为妻共白头了?
我想的出神,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周砚尘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眉头紧锁,不满的看着我。
宋照晚,你究竟在透过我,找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