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我湿漉漉的头发,就信以为真。
她不听我的解释,更不相信冯丽能做出要害死我的事。
她骂我是撒谎精,害人鬼。
就连哥哥被拉走的最后一面,她都没让我见。
那天,哭得撕心裂肺的我,看见装模做样的冯丽。
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我妈却替装得楚楚可怜的冯丽,狠狠还击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把我打倒在地。
她眼中满是厌恶于冷漠:“滚,从我家里滚出去,以后我再不想再看见你。”
十五岁那年。
我带着几身衣服和一个大大的书包离了家。
我依稀记得门关上那一刻。
站在妈妈身后的冯丽,就是这种的表情。
不屑,傲慢,得意......5我妈拍了拍丽丽后背,给她夹着菜。
“宝贝,虽然你是妈妈领养回来的,但你从小就乖巧懂事。”
“比亲生的强太多,妈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就知足了。”
我的心被这副母慈女孝的画面深深刺痛。
不自觉转过身去。
可透明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不停。
妈妈啊。
这回真如你所愿了。
你确实,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女儿”了。
只是女儿不能再尽孝。
也不能再为你准备礼物了。
说起这个,我的死也怪我太天真。
去支教前一天。
我担心山里没信号,想把母亲节的礼物拜托苏成希。
可这么多年,只要是苏成希转手的,我妈都一概不收。
冯丽就在那时,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我这么多年不在家,妈妈想我了。
虽然知道我妈不是那种人,但我还是自欺欺人的相信了。
电话里我没个好态度,她倒很真诚的跟我道歉。
“靓靓,我们一起给妈妈准备个礼物吧,我答应你,会把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
“都过去那么久了,妈妈肯定不会怪我的。”
我一心想和妈妈恢复关系。
头脑一热就同意了。
可没想到,路上她换了我的矿泉水。
再醒来时,我就被绑在一处郊外的废弃工厂内。
那天,她掐着我的下巴讪笑:“你、你哥、你妈,不愧是一家人,都那么天真。”
她抽出刮眉刀:“不过我可没骗你。”
“我确实想送咱妈一份大礼。”
“你说,她要是看见你的尸体,会不会很兴奋?”
她不顾我的挣扎,绕到我身后。
猛然之间用渔网把我的脸死死勒住。
接着一脚踢倒椅子。
拿出一把冒着银光的眉刀,一刀一刀在我脸上划了起来......她不让我死,强行给我喝水吃饼干。
等到伤口稍稍结疤,她再次划下去......怕我跑出去。
她喂我喝下百草枯,便将我锁在荒废的黑屋里,让我一点点的等死。
临死前,她笑着剪断了我的舌头。
还故意把手机扔在我脚下。
“我的好妹妹呀,110和妈妈,你选个吧。”
“反正这可是最后一次让妈原谅你的机会了。”
她大笑着离开。
我没犹豫,用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通话在21秒后结束。
我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要死啊?
能不能别打扰我陪冯丽逛街?”
妈妈啊。
我那时真的是要死了。
唉。
......第二天,苏成希早早就在楼下接我妈。
电台广播里,主持人祝愿全天下妈妈身体健康,母亲节快乐。
苏成希在包里掏着什么,我妈有些不屑。
“怎么?
冯靓又托你给我送礼物了?”
6苏成希掏出一瓶眼药,有些尴尬。
“昨晚打游戏眼睛不太舒服......”我妈驳了面子,有点尴尬。
她佯装淡定笑了:“哦,那就好,不是她就行,谁稀罕她那东西。”
“反正送了也是扔垃圾桶。”
她往后一靠,看着窗外。
街边的唱片店也很应景,放着“烛光里的妈妈”。
我妈嘟囔着这么老的歌还放。
等红灯时,路过一片早市。
摊位边上的一个小女孩将掏出一根棒棒糖。
她将糖纸费力撕开,只是下一秒,她没放进嘴里。
而是拽了拽身旁买菜的女人。
“妈妈,第一口糖特别甜,给你吃。”
看到这一幕,我妈的嘴唇微微抽动。
小时候我也会把第一口好吃的给她。
所以妈,你是想我了吗?
我妈将车窗摇上。
苏成希趁红灯功夫上完眼药,一时忍不住又提起了我。
“张姨,冯靓都好些日子没回我消息了,而且年年母亲节她都和我商量送你什么。”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妈切换了电台。
她神情冷漠。
“别人谁都能出事,她是万万不能的。”
“从小就撒谎成性,别让其他人出事就行。”
“要我说,没准是看我一直不找她,玩以退为进的把戏呢。”
“愿意躲就躲,我才不关心。”
妈妈啊。
在你心里。
我就这么不堪?
苏成希知道再多问我妈就会生气,他也不敢说话。
临下车前,冯丽给我妈发来了精心剪辑的母亲节祝福视频。
视频中她笑得灿烂无比。
“妈妈,还有个大礼要送给你,耐心等待哟。”
看冯丽神神秘秘的摸样。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开心地甚至都没听见电台上播报的寻人启事。
幸福村的支教老师没按时报道,失联十多天了。
等我妈挂了语音,苏成希停好车,拉上手刹。
他声音有些颤抖:“张姨,靓靓去哪里支教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
我妈打开车门,一脸不悦。
听苏成希说完刚才的广播,她漫不经心。
“这人怎么可能说失联就失联,没准就是不爱去了呗。”
“我跟你说,咱俩马上就要工作了,你最好专心点。”
7我妈规划了一下工作顺序。
先处理尸身,然后四肢,最后再处理难度最高的脸。
他俩先为我擦身,洗了个澡。
接着从头到脚一点点的按摩。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努力。
我的尸身一点点恢复了弹性。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搓着手,揉着肩膀。
正休息时,我妈手机上有个陌生来电。
是我们院的老师。
“冯靓妈妈,你先别激动,我们这边也是猜测。”
“冯靓不是去幸福村支教吗?”
“可那边打来电话,冯靓说晚点去报道,可之后就迟迟没动静,电话也一直关机。”
“这孩子平时很准时......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那边要不再打电话问问?”
我妈摘下手套,她一脸不情愿,但语气还是十分客气。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打,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不耐烦地给我拨了过去。
“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妈重重地打着字。
“你行啊,上电台了不说,都把你老师都搬出来了?”
“长大了,招数多了是吧?
我告诉你,别躲了,今天之内给我回消息。”
“要不你这辈子都别指望我原谅你。”
我无奈苦笑。
妈妈啊,我也想给你发消息。
我多想告诉你,我没躲起来,就在离你两米远的床上啊。
可我说的话,再也入不了你的耳了。
......苏成希没吃饭,他在走廊踱来踱去,一遍遍拨打着我的电话。
午休后。
两个人又开始工作。
我妈见苏成希有些失魂落魄,让他给我剪指甲。
还好心提醒他:“我知道你担心冯靓,但她心眼多的是,肯定没啥事。”
“倒是这尸体,曾经是条鲜活的生活,你最好认真对待。”
苏成希重新打起了精神。
我妈为我擦拭着刀口里的污秽。
她忍不住哽咽。
“这孩子死前得遭受多大痛苦啊。”
“今天还是母亲节,她妈也得老难受了。”
我妈喃喃着发誓。
“放心吧孩子,等阿姨把你脸皮缝补好。”
“一定会给你化上最美的妆容,让你漂漂亮亮的走。”
她眼中有着我做梦都渴望的慈爱。
可我心中却有些胆怯。
妈妈。
如果你发现眼前的人就是我。
你会不会冷漠决绝地收回你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