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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十六岁那年,边关传来急报。

北戎陈兵十万,要大梁送嫡公主和亲。

消息传到镇北侯府时,谢临一掌拍碎了桌案。

“拿一个女子换太平,算什么本事?”

“**若真敢答应,老子便带兵反了!”

沈云舒瞪了他一眼。

“慎言。”

谢临冷哼。

“反正和亲不行。”

“我谢家儿郎尚未死绝,轮不到女子去受辱。”

谢昭站在门外,听见这番话,心口忽然一阵剧痛。

当夜,她发起高热。

梦中,五年前尘尽数归来。

她梦见大雍,梦见北狄,梦见阴冷的地牢。

也梦见父皇母后和裴珩。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人,如今隔着一世轮回,模糊得像一场旧梦。

谢昭醒来时,沈云舒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谢临和两个哥哥也寸步不离。

见她睁眼,四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昭昭,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喝水?”

“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昭看着他们,眼泪忽然落下。

谢临顿时慌了。

“谁欺负你了?”

“告诉爹,爹去砍了他。”

谢昭摇头,伸手抱住母亲。

“没有人欺负我。”

“我只是觉得,能做你们的女儿,真好。”

这一世,她不是被抱错的公主,也不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替代品。

她就是谢昭。

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女儿,是兄长们最疼爱的妹妹。

她不必懂事,不必牺牲,更不必用伤痕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三个月后,谢临与两个儿子一同出征。

谢昭也换上轻甲,准备随军。

沈云舒虽然担忧,却没有阻拦。

她亲手替女儿系紧披风,将一枚平安符放进她手中。

“这是娘亲为你求的。”

谢昭望着掌心的平安符,久久没有说话。

前世那枚被踩进泥里的旧物,似乎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新的归宿。

她将平安符郑重放进怀中。

“娘放心。”

“我一定平安回来。”

谢家父子率军大破北戎。

谢昭在战场上一箭射落敌军王旗,从此名动天下。

庆功宴上,皇帝欲封她为郡主,又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谢昭没有要珠宝封地。

她请求**允许女子入学堂、参加武举,也允许无家可归的女孩进入军医营学习医术。

皇帝沉吟许久,最终准了。

数年后,大梁各地建起女子学堂。

无数女孩因此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谢昭二十岁时,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名叫顾砚,是随军医官。

他不会说什么此生绝不负她的誓言,也从不许诺遥远的以后。

他只是会在她练箭磨破手掌时,默默替她备好伤药。

会在她噩梦惊醒时,坐在门外陪她到天亮。

会在别人议论她不够温婉时,平静地说:

“她不需要成为别人喜欢的样子。”

顾砚求亲那日,没有拿家族利益,也没有拿父母之命压她。

他站在海棠树下,认真问:

“谢昭,你愿不愿意同我共度余生?”

“若不愿,也没有关系。”

“你依旧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谢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愿意。”

婚后,顾砚没有困住她。

她去边关,他便背着药箱同行。

她想留在上京办学堂,他便在学堂旁开一间医馆。

两人偶尔争吵,也会冷战,可顾砚从不让她独自难过到天明。

他会敲开她的门,认真听她说完所有委屈。

后来,他们有了一双儿女。

女儿出生那日,顾砚抱着孩子哭得比谁都厉害。

谢昭笑他没出息。

他却擦着眼泪说:

“我只是太高兴。”

“从今以后,世上又多了一个要用一生去爱的人。”

窗外海棠盛放。

谢昭靠在母亲怀中。

父亲与两个哥哥围在床边,为孩子的名字争得面红耳赤。

顾砚抱着女儿,温柔地望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遥远的前世。

想起那个蜷缩在地牢里,满心绝望吞下毒药的自己。

若能跨过漫长轮回,回到那一日,她很想抱一抱那个遍体鳞伤的姑娘。

告诉她:

“你从来不是污点。”

“不是被人舍弃,便证明你不值得被爱。”

“再等一等。”

“下一世,会有人无条件地选择你。”

“你会有疼爱你的父母,护着你的兄长,尊重你的爱人。”

“你会穿着最喜欢的红裙,骑最快的马,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再也没有人能逼你牺牲。”

微风吹过,满树海棠花瓣纷纷落下。

谢昭伸手接住一片花瓣。

怀中的女儿恰好醒来,攥住了她的手指。

她低下头,在孩子额间轻轻一吻。

前尘爱恨,至此尽消。

这一世,她有家可归,有人可爱。

长路光明,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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