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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兮差点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

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分寸还偏要一寸一寸地往上亲?

“你知道你还——”

“大小姐要罚我吗?”他截断她的话,**裸的发问。

又是这样。

典型的恃弱凌强。

他主动伏低身子,把处置他的权力交到她手上,好像真的在等一个惩罚,好像她不管说什么他都会照做,跪一整天也好,去领鞭子也好,只要她开口。

可他明知道她不会罚他。

这才是最让衣兮气闷的地方。

这个人把她的底线摸得比她自己还清楚,每一次越界都精准地卡在她舍不得真罚他的那个刻度上,多一点会惹她真生气,少一点又不够让他尝到甜头。

他一直在这条线上游走,从没失过手。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揪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

黎时雨的脑袋被她往后扯了一下,被迫仰得更高,喉结完全暴露在晨光里,上下滚动了一下。

衣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会罚你,所以你才敢。”

“是。”黎时雨被她揪着头发,仰着脸,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大小姐舍不得。”

衣兮看着他坦然认罪的模样,心里更气了。

气他的精明,气他的算计,气他的恃宠而骄。

她能罚他什么?

这个人什么都不怕,不怕疼,不怕苦,不怕跪,不怕熬。

保育岛的训练比什么都残酷,他十五岁之前熬过来的那些日子,随便拎出一件都够普通人做一辈子噩梦。

她罚他什么他都受得住,受完了还会抬头看她,问她气消了没有。

她唯一能让他怕的东西,就是她不理他。

可偏偏这一招她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她不理他超过半天,这个人就像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狗,眼圈发红,整个人消沉得不像样子,给她端茶倒水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到头来还是她先心软。

所以她根本没得罚,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他手里握着她所有的软肋,而她的软肋,就是他。

衣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松开了他的头发。

赌气的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声音冷淡:“出去,我洗漱好就下去吃饭。”

那一巴掌力道很轻,落在额头上更像是不痛不*的嗔怪。

“好。”黎时雨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起身时目光下意识扫过她腿上浅浅的红印,嘴角微微扬了扬。

“我在楼下等大小姐。”

他后退两步,转身走向房门口。

开门的前一秒,他回头望了一眼床边的衣兮

“……你又看什么。”衣兮再次警惕地盯着他。

“大小姐。”他的尾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上扬,“您打我的时候,带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衣兮抓起身边仅剩的那个枕头朝他砸过去。

黎时雨眼疾手快,手臂轻轻一抬,利落稳稳接住飞来的枕头。

布料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落在他怀中。

最后这一个枕头,衣兮也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走了。

-

今天用餐只有她一个人。

衣赐天不亮就归队了,佣人上完餐具就退回了后厨。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一碗鲜虾馄饨,热气还在往上冒,旁边小碟子里甜醋和辣椒油分开搁着。

衣兮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

虾仁弹牙,汤底鲜亮,她低头专心吃着,黎时雨在她身后安静的给她梳着头发。

衣兮咽下馄饨,开口:“你吃了吗。”

“吃过了。”黎时雨说。

保育岛出来的人,生物钟刻在骨子里,天不亮就醒,醒了就不会再躺回去。

他每天都会在早上六点起来,洗漱、在佣人住的后宅餐厅用餐、检查宅子周边的安防、去厨房盯着她的餐食、回来在门外等她醒。

她在被窝里赖床的那两个小时,他已经把一整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黎时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十年,他永远把自己的事情压缩到最小,把她的每一分钟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全都是从他自己的休息时间里挤出来的。

她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说道:“我上午约了钟潆逛街,一会儿我们去接她。”

“好。”黎时雨把她的头发拢好,最后调整了一下发绳的位置,退后一步,确认发型没问题,才转身去拿她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衣兮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外套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中午你跟我一起吃。”

黎时雨弯腰替她把短靴的拉链拉好,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他应了一声。

街边的悬铃木冒了新芽,阳光从嫩绿的叶片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是细碎的光斑。

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路边花坛里刚开的月季香。

车子开到钟潆家楼下,钟潆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了。

她穿了件鹅**的薄开衫,头发编成一根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上,看到衣兮的车就使劲挥手。

黎时雨把车停稳,钟潆拉开后座车门钻进来,一坐下就开始叽叽喳喳:“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我等了快十分钟了!”

“你出门太早了。”衣兮说。

“是我早吗?是你晚!你平时这个点早就到了。”

两个女孩在车里说着说着闲话,气氛轻快热闹。

到了商场,黎时雨把车停在地下**,熄了火。

衣兮下车的时候对他交代:“你随便逛逛,我们大概逛两个小时。”

“我就在附近,大小姐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黎时雨说。

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告诉衣兮:我不随便逛逛,我就在一个不打扰你们的距离跟着,盯着每一个靠近你的人。

衣兮懒得再纠正他,拉着钟潆上了扶梯。

钟潆逛街的战斗力一如既往地惊人,拉着她从一楼逛到三楼,手里拎了四五个袋子,还意犹未尽。

衣兮习惯了她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提一句意见,多数时候只需要在钟潆举起两件衣服问她哪件好看时随口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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