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满月老实巴交的道,“就同学啊……路上碰见同学了很奇怪吗?”
她微微仰头,夏日的晨阳软软的照在她脸上,白皙通透的皮肤上,连淡黄色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谢妄想,她生了这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如果她愿意骗人,那她一定会是最出色的骗子。
“什么路上碰见的同学啊!”他学着她慢吞吞的语调,用她刚才的话逗她,“我明明是来和你约会的,谁家同学会骑半个城市来和你偶遇啊?”
尹满月脸上热意蒸腾,握着车把手的两只手收紧,慢吞吞的道,“反正约会的事不能告诉爸爸妈妈。”
谢妄噗嗤笑出声。
她说话速度慢,声音软,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些小叛逆,这种反差,让她更鲜活动人。
谢妄眼底都是笑意,冲她摆摆手,“既然咱们的事不能被你爸妈发现,那你自己去店里吧,我在这儿等你,你忙完过来。”
她见确实要到用餐高峰了,只能同意他的提议,“好,那我等会儿给你带早餐过来。”
“去吧。”
尹满月骑上小车,晃晃悠悠的离开。
她来到朝阳粥铺,便开始负责结账,稍得空闲的时候,跟赵淑兰说了要去买参考书的事。
赵淑兰让她自己从柜台拿钱,“用多少拿多少。”
尹满月想了想,要买本数学参考书,再买几本卷子,二百块钱应该够了。
这时,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喇叭音。
尹满月赶紧把钱放到钱包里,一抬头,便看见高大挺拔的英俊少年逆光而来。
谢妄走到柜台前,看到少女呆愣愣的傻样,幽冷的眸子,染上七分笑意,“小老板,来份儿豆腐脑,再来一笼包子,多少钱?”
尹满月缓慢的眨了眨眼,“十块。”
谢妄抽出张十块的放到柜台。
尹满月用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道,“您先坐吧,一会儿给您送过去。”
居然还用上了敬称。
怎么能这么乖?
谢妄勾唇一笑,冲她眨眨眼,“那就辛苦小老板了。”
尹满月觉得呼出的气是热的,微微垂眸,转身去盛饭,“不客气。”
谢妄在店里待了二十分钟,吃完饭就走了。
尹满月目送他离开,也松了口气。
他在的时候,期间虽然老老实实的,但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那样强烈的视线,盯的她不自在。
九点半的时候,店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尹满月跟赵淑兰说了声,离开了粥铺。
她在之前的座椅旁,找到了谢妄。
他知道自己什么名声,私下里再怎么逗弄她,那也是两个人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让人因为他而议论她,就只能保持距离,故作冷淡。
尹满月见他往外走,也赶紧转身回座位。
谢妄不紧不慢的迈着长腿,慢条斯理的跟在后面。
两个人距离不远,前后相差不过一米。
他能看到小姑娘漂亮的头骨,纤细莹白的脖子,还有随着走动,夏季校服若隐若现映出来细长肩带的轮廓。
谢妄耳朵悄然染红,暗骂了声,匆忙移开视线。
周五放学是一周最激动的时候,基本在放学的前五分钟,大家都收拾好了东西,就等铃声一响,飞出教室。
尹满月平时很乖,不过在周五这天,也难得不乖一次。
只是她做事慢习惯了,铃声响起,大家浪涌一般涌出的时候,她才刚刚把书包整理好。
王思瑶周五有古筝课,是和隔壁班的王媛媛一起的,她边往外跑边跟她大声道别,“月月,周一见!”
“周一见。”尹满月话还没说完,王思瑶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笑了笑,背上书包时,再次看了下后排。
谢妄还没回来,徐子明和陈星洲这俩人,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会儿也不见了。
想着她上次约他周六一起去图书馆的事,还没得到答复,她便又等了十分钟。
然而十分钟后,班上值日生也要走了,谢妄还没回来。
温嫣然见她还没走,惊讶道,“月月,你还不走啊?在等人?”
“唔。”尹满月点点头,“他应该有事先走了,我也先回家吧。”
两个人把门窗检查了下,确认都关好之后,一起并肩出了校门。
尹满月没有骑车回家,而是去了朝阳粥铺。
这一年,他们家开了个早餐店,生意相当不错,爸爸妈妈每天待在小小的店里,很辛苦,所以她放假的时候,都会去店里帮忙。
家里的粥铺主要是做早餐,但H市在北方,北方人晚上也有喝粥的习惯,所以要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
尹满月到的时候,恰好遇到熟识的顾客,她忙问好。
“月月放学了,又来帮忙了啊!”
“是呀。”她盈盈笑着,熟练的走到收银台后面,摘下书包,穿戴好围裙和帽子,接替正分身乏术的赵淑兰。
赵淑兰见她过来,着实松了口气,放心交给她之后,只负责给顾客盛饭端饭。
店里生意好,一家人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直到晚上九点,饭卖完了,才都坐下来休息。
赵淑兰问尹满月,“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去,今天辛苦我们月月了,妈妈请你吃顿大餐。”
尹满月看着赵淑兰累出来的满头大汗,软声的道,“我只辛苦两三天,妈妈每天都这么辛苦。”"
“好。”
他那句夸赞,口吻清冷,像是人际交往中客套的寒暄,不带有任何情绪,尹满月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来到候场处,微微侧头,看到台下乌泱泱的脑袋,心口顿时发紧。
*
尹满月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担心几年没跳怯场,担心出现意外导致表现不够完美。
然而当音乐声响起,她瞬间忘记了这—切的担忧,身体自然而然的随着心而摆动起来。
她忘记了那些动作,可那些动作仿佛是本能,轻盈的步伐,柔美的手势,优雅的旋转,—个接—个。
她跳的投入,仿佛是从天上掉落人间的仙子。
偌大的操场,三千多个学生,难得的罕见的安静的呼吸可闻。
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切,只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翩然起舞的尹满月。
在这个燥热的夏末,他们遇见了神的少女。
尹满月跳完,优雅谢幕的时候,众人还处于被狠狠惊艳到的呆滞状态。
宁清舟掐着手心,慢慢回过神来。
他提步走上主席台,与下场的尹满月擦肩而过时,心似也被她带走了—块儿。
尹满月到后台换了衣服,没有卸妆,然后带着书包,再次从七班队伍后面经过。
坐在最后面的徐子明看到她,激动的朝她竖起大拇指,说话竟然变得磕磕绊绊的,“校花!太好看了!你你你太美了!我刚才……不!我们刚才全都看呆了!”
对着这么—张化了妆后,美的极具侵略性的脸,他甚至觉得和她说话都是种亵渎。
尹满月红着脸,柔柔的道,“谢谢。”
有了徐子明开的头,周围的男生们,—个接—个的红着脸称赞她。
尹满月只能不厌其烦—遍遍的道谢。
她很感激大家的欣赏与喜欢,可也确实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求助般的把眼神投向谢妄。
带着乞求的、楚楚可怜的,似嗔似娇的目光,就像是—滴水,落进了他烧开了的心上,他的魂与魄都因此沸腾。
谢妄沉沉的盯着她,这—刻,想和她做的欲念到达了顶点。
“徐子明。”谢妄出声,语气里的占有欲都要藏不住了,“让她回座位上去。”
他知道他的宝贝是明珠,总会有闪闪发光,惊艳世人的那—天,可有时候还是会阴暗的想,要是她的美只有他可以欣赏就好了。
这么多人围绕着她,夸赞着她,对她露出那样痴迷的目光,甚至脑海里还可能产生和他—样邪恶阴暗的念头……
只要—想到这里,心底的那股阴戾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要把他逼疯。
陈星洲不经意扫到少年眼底的炽热,吓了—跳赶紧道,“就是,老师要过来了,你们把人家小女生围在这里干什么啊?”
尹满月的这支舞跳的太惊艳了,徐子明刚才只想着夸她,这会儿被提醒才意识到,他们几乎要把尹满月包围起来了。"
尹满月被他凶巴巴的态度怔住,净白的小脸上,浮现出几分怯意。
前世照顾她的那三年,谢妄总是温声细语的宠溺着她,以至于她忘记了,这个时候的他,是个名副其实的恶龙少年,又恶劣又张扬。
她微微抿唇,看到少年冷淡的眸,拧起的眉头,心脏一寸寸往下沉。
现在根本看不出他暗恋她……
更看不出他说的自卑和敏感……
有的只是冷冰冰的凶戾和明晃晃的疏离。
这个发现,让尹满月心情低落下去,但她不甘心刚开始就打退堂鼓,硬着头皮,温吞吞的跟他商量,“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
少女声音软糯,语速又慢,像道羽毛轻轻拂过心间,酥酥麻麻的。
谢妄觉得浑身的血都变得不安分,燥意更浓,“不可以,老子不想让你在这里。赶紧走。”
他现在真的好凶啊!
尹满月又委屈,又害怕,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下一秒视死如归的抖着声音,倔强开口,“我……我不走。”
少女绷着小脸,漆黑的眼睛里蓄着水光,明明吓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语气却很坚决。
谢妄被气笑了,他只是说两句,就吓成这样,要是留下来,等会看到他的恶劣,她这辈子怕是都要躲着他了吧?
陈星洲看小姑娘都快哭了,出声道,“妄哥,你看给咱们校花吓得可怜巴巴的,她愿意待就让她待着吧,又不碍什么事儿。”
“你懂个屁。”谢妄没好气的道。
“算了算了。”苗婉莫名不想让谢妄过多关注尹满月,这时候插话,“别管她了。谢妄同学,我们还是玩游戏吧!”
谢妄却不理她,再次问尹满月,“你真不走?”
尹满月一言不发,用沉默来表达她的决定。
谢妄忽然大阔步朝她走去,抓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往卧室走。
在场人的表情都变了。
苗婉脸色微僵,“谢妄同学?”
阮菲菲气的直接咬牙质问,“谢妄你做什么?”
徐子明和陈星洲也不解的道,“妄哥?”
谢妄充耳不闻,只紧紧的拽着她,修长的双腿,几个步子就走到卧室,他推开门,将尹满月塞进去。
尹满月回身就要往外跑,谢妄速度更快,砰的关门上锁,动作流畅的一气呵成。
她难以置信的去拉手柄,果然打不开了。
“谢妄,你放我出去。”她低声请求。
“……”
“谢妄?”
“……”
尹满月没得到回应,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
这房间的隔音似乎很好。
尹满月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谢妄为什么要这么做,却知道他一时半会不会放自己出去,无奈的咬了咬唇,转身打量起整间房。
意外的是,他的卧室,干净整洁的不像男生的房间。
进门右手边是衣柜,正中间摆了一张大床,床上一边被子掀开,有微微的褶皱,显然是他之前睡过的地方,靠着窗户是张书桌,上面摆着台电脑,电脑右边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
书的名字有尹满月能看懂的,比如“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数据安全黑客攻防”,还有一些是尹满月似乎认识却又没完全认识的,比如“R语言实战C++Primer PlusJava”等。
前世的她,隐约知道,谢妄的成功和计算机有关。
看着这些书籍,她大概猜得出里面的内容,不禁意外于原来他这么早的时候,就在自学这些书。
房间并不大,几分钟就参观结束。
然后尹满月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安。
卧室是很私人的领地,好奇心消退后,她开始觉得,这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局促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他的床,她不好意思坐,仅剩的电脑椅上,扔着他的一件衣服,好像是黑色T恤,她更不好意思乱动他的东西。
到最后只能尴尬的站着,默默祈祷房门能够早点打开。
*
谢妄把尹满月塞进卧室之后,转身就看到几张神色不一的脸。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更不屑解释,顶着那张厌世脸,面无表情的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隔空扔给苗婉。
苗婉手忙脚乱的接住,微僵的小脸稍缓,带上几分羞涩道谢,“谢妄同学,你太客气了,谢谢你的苹果,不过我不喜欢吃苹果,我喜欢的是……”
“谁他妈让你吃了?”谢妄凉凉打断她,抬手指了一个地方指挥道,“玩游戏,你站那儿去。”
苗婉尴尬的哦了声,双手捧着苹果走过去站好,“什么游戏啊?怎么算赢?是不是我赢了,你真的会乖乖回学校?”
谢妄拿着飞镖在沙发上坐下,微微歪头,“把苹果放头上。”
苗婉觉得不对劲,迟疑道,“啊?”
“玩不玩?不玩就滚。”谢妄没有耐心的冷声催促,“快点。”
苗婉想着他答应的事,只好照做,顶着苹果,忐忑不安的看着谢妄,“这…这是什么游戏?规则……规则是什么?”
谢妄邪恶一笑,“规则就是,我丢飞镖,只要你不躲,就算你赢。”
苗婉脸色倏地变了,那泛着寒光的飞镖,还有少年嘲弄薄凉的目光,都在提醒着她,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谢妄!”她吓得腿肚子发抖。
谁知道他水平怎么样,万一没扎准,扎到她身上,或者脸上怎么办?
“站好别动。”谢妄淡凉的笑。
“我……”苗婉颤声,语调破碎。
谢妄却没给她更多的时间,不耐烦的随便捏起一只飞镖,抬手丢过去。
“啊!”
苗婉要吓死了,看见飞镖射来的那一刻,她本能的尖叫着躲开,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砰!”
飞镖破开空气,直直扎在墙上,震颤的瓮鸣,仿佛仍在耳边回荡。
苗婉哆嗦着抬头看了眼,面色更加惨白,那里…那里原本是她脸的位置!
心有余悸的恐惧涌上来,她看向谢妄的眼神,再不见半分少女的旖旎,只剩深深的恐惧!
他……他真的太可怕了!
简直是个疯子!
苗婉现在只想逃离,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出了门。
谢妄从鼻腔发出一声短嗤,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剩下的人道,“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