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先不说事情,要不然告状的意味就太明显了。
早先,她已经给哥哥在肩膀上画了伤妆,一会儿得要父亲亲自看过了,再勉为其难的说出口,效果才好。
梁昊阳轻轻的把女儿放下,“好,那爹爹先去给祖母请安,一会儿过来陪星儿吃饭,星儿乖,等着爹。”
“嗯,星儿等爹爹。”
等待的功夫,梁世庭也来到了正厅中,一桌子的素菜即使摆盘精致,也难掩寒酸,三人坐在左边等待了梁昊阳回来。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他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抱歉的对梁婉卿说,“星儿,爹让你久等了,寿安堂也那边也备了酒菜,正好你二叔在,爹陪他喝了一杯酒,就过来找你了,不生气吧?”
情理之中,梁昊阳至纯至孝,对于自己母亲的话,丝毫不敢违逆,这也是他最致命的缺点,要不然上辈子崔氏也不敢那么糟践书姨娘和梁雪茹。
梁婉卿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意,笑嘻嘻的起身,拉着他的胳膊坐下,“没关系,爹爹能来,星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快请坐,这些菜都是书姨娘亲自下厨做的呢。”
梁昊阳被女儿拉着坐到了主位上,书姨娘站在一旁帮忙倒酒。
“你也一起坐下吃饭吧,照顾三个孩子辛苦了,在自己院子,不用拘着。”
随着大家都坐齐了,这时候,梁昊阳才注意到胳膊吊在脖子上的梁世庭,“妹妹说你摔伤了,可请大夫看了?”
梁世庭受宠若惊的连忙回答,“不是什么大事,已经涂过药了,感觉好多了。”
他敬畏父亲,从来不敢说谎,但是妹妹的交代,自己也不想让她不开心,只能硬着头皮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听到这话,梁昊阳便没有再多问,他是战场上厮杀的人,只要不是快死人的毛病,并不太在意。
就在这时,梁婉卿荡着小短腿,在桌子底下给梁世庭的膝盖来了一下。
“哎呦。”
梁婉卿连忙装着关切的模样站起来,“哥哥,是不是肩膀又开始疼了?星儿给你再看看,是不是复发了。”
女儿这么关心哥哥是好事,梁昊阳再不表示,就有些过不去了,缓缓开口,“衣服掀开,我看看。”
说着,便上手扯开梁世庭的衣领,赫然一块淤青映入眼帘,不由得心疼起来,“这是摔得?你告诉我,如何摔,能摔成这个样子?”
语气有些愠怒。
他是武将,对各种伤势如数家珍,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学着京城纨绔跟人打架了?”
“父亲……这……”
梁世庭被一吓唬,支支吾吾得脸红了。
就在这时候,梁婉卿忽然瘪了瘪嘴,眼泪大颗大颗得往下掉,“爹爹,你别兄哥哥,书姨娘不让我们说,但是如果不叫爹爹知道,爹爹就错怪哥哥了。”
梁昊阳一愣,立马慌张起来了,将梁婉卿抱在怀里,“星儿不哭,你跟爹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祖母要卖了书姨娘,哥哥护着,被下人打伤的,如今伤势倒是好一些了,若是前些天爹爹看到,肯定要心疼的。”
“什么!”
梁昊阳吃惊不已。“你是说祖母要卖掉姨娘?可是,这是为什么啊?”
“行,老奴这就去请二小姐。不过小姐也要快一点,别耽误了老夫人用午膳。“
说着,便扭着肥硕的身体走出了门,态度之傲慢,真是让梁婉卿开了眼。
得意吧,没有几天好日子了。
梁雪茹给她穿好衣服,还梳好了发髻,两个小团子软软的,她不由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阿姐的手好巧,明日还要你给星儿梳头发。”
带着甜甜的微笑,拉着梁雪茹的手,“阿姐跟我一起去吧,星儿腿短,走路慢。”
梁雪茹一脸宠溺的笑着说,“好,阿姐牵着星儿,咱们去寿安堂给祖母请安,但是祖母一向偏爱二房,咱们这会儿去,不可硬着来,一切要等父亲回来,可好?”
要说梁雪茹是真心疼这个妹妹,就这样握着她的小手,慢慢的往寿安堂的方向去,明明自己也害怕的不行还是一直安慰梁婉卿。
“星儿,一会儿若是看到堂妹,若是她不还你珠花,阿姐回头会把月钱存下来,给你买个新的,你不要发脾气。”
“祖母是父亲的亲娘,我们作为晚辈,不可忤逆。”
梁婉卿抬头看了看梁雪茹,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阿姐性子像极了书姨娘,虽温柔,但是少了几分锐气。
要不然怎会堂堂将军府长女,过得却像是个下人。
当然,除了要怪老太太的偏心,自己也占很大的原因,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淡淡的扬起笑脸,“阿姐你放心吧,星儿相信祖母会给我一个公道。“
将军府不大,但是现在的梁婉卿小短腿,走到寿安堂也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大门敞开,老远就看见一个穿金带银的老太太半靠在太师椅上,身边一个身着绯红色短褂襦裙的小姑娘正殷勤的帮她捏着胳膊。
老太太一脸享受。
梁婉卿抬起下巴,大步跨过门槛,“孙女见过祖母~“
小奶音清脆的传出,老太太这才悠然抬起眼皮,“婉卿啊,听说你昨日落水了,醒了也有些时候了,怎么到现在才来给我请安?“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自己的亲孙女差点小命都没了,她却在这埋怨她来晚了,梁婉卿沉住气,挤出一丝笑意,但是却并未接她的话。
反倒是小嘴一撅,“是啊,星儿今日头还有些晕了,原本是来不了的,但是想到祖母疼爱,特意帮我讨回公道,星儿就是再不舒服也是要走这一趟的。”
话音刚落,老太太猛地坐起身来,皱着眉,“刚刚就听唐婆婆说,你口口声声说是红儿将你推入池中,想着你受了惊,怕是有些胡言乱语,便不打算计较。”
“却不曾想你竟是非要攀污你堂姐,你可知错?”
梁红也被这一句呵斥,吓得停了手中的动作,低头斜眼看过来。
若是从前的梁婉卿,恐怕真的不敢再说话了,可是重活一世,再被吓住,那就白活了。
她往前一站,抬起手指着梁红头上的珠花,“诺,祖母,你看,星儿没有撒谎,昨日湖心亭遇到堂姐,她见我头上的珠花漂亮,便想占为己有。”
“祖母你是知道的,我回府一年,与堂姐关系好,但凡我有的,堂姐喜欢的,我都是双手奉上,可是这枚珠花是星儿外祖母亲手赠送的,如今外祖母生死未明,星儿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割爱的。”
“可是堂姐不听我解释,上手就是抢,她比我年长,力气也大一些,星儿这才被推落水中,望祖母明鉴。”
梁婉卿小嘴叭叭的,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胡说,谁能证明我推你入水的?”
梁红梗着脖子争辩,小脸因为撒谎,有些微红,随后看着自己身后的小丫鬟,“海棠,你来说,昨日下午我一直在房间绣花,何时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