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那就嫁强大又短命的丈夫结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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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小小螺号
  • 更新:2024-12-11 12:14:00
  • 最新章节: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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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林还有很多不满,但老太爷已经露出疲倦。

老夫人就让他们都离开了。

“母亲,我送您回松风院。”沈岁安上前搀扶着姜氏的手。

姜氏受宠若惊,望着沈岁安漂亮的脸蛋有些回不过神。

“哦,哦,好啊。”

她是把沈岁安当亲生女儿疼爱了,但她嫁进门三年也看得出,沈岁安对她恭敬有加,但亲近不足,毕竟不是亲生母女。

这两日是怎么了,她感到沈岁安对她好像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简直像真的母女似的。

“母亲,虽然程姨娘被禁足,但也就三个月,您如今怀着身孕,千万要诸事小心。”沈岁安低声地说着。

她就怕等程姨娘出来,又要想方设法害了姜氏的孩子。

程姨娘的手段高明,总能哄得父亲对她千依百顺,还觉得亏欠他们母子三人。

她是不指望父亲能够护着姜氏的。

“放心,老夫人又给我拨了两个得力的丫环,我把松风院防得跟铁桶似的。”姜氏说。

沈岁安沉默了片刻,“怡姐儿和耀哥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提到程姨娘的一对儿女,姜氏眼中露出不喜,“他们去给程家老爷子祝寿,算一算时间,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沈思怡简直就是就是第二个程姨娘,小小年纪心机狡诈。

姜氏刚进门时,还没太防备两个小孩,后来被他们陷害几次,这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其实姜氏刚嫁给沈江林的时候,两人还有过一段和睦的日子,只是后来沈思怡看到姜氏总露出恐惧的神情,身上也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伤。

沈江林以为姜氏苛待儿女,对她就生了厌恶。

就算后来知道误会姜氏,他每次留宿松风院,沈思怡和沈明耀总会弄出些动静,把他给引回月影院。

要是沈思怡回来知道姜氏有身孕,以沈岁安对这个庶妹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让姜氏平安生下孩子。

沈思怡看似不谙世事天真甜美,实则面善心恶,且锱铢必较,阴险得很。

至于沈明耀,那就是一个被程姨娘宠坏的混世魔王,既恶毒又愚蠢,长大后在外面欺男霸女的。

几次还借着陆家的名头闹事,让她在陆家丢尽脸面,更加在陆珩面前抬不起头。

一想到前世重重,沈岁安吐出心中一口浊气。

要不是二叔把他的孩子教得明白事理,只怕沈家在几年后就要彻底败在沈江林父子手中。

“太太,您不仅要小心程姨娘。”沈岁安说。

姜氏狐疑地看着她,“岁岁,你是不是被怡姐儿姐弟欺负了?”

“没有,我就是……以防万一。”沈岁安将手轻轻放在姜氏的小腹上,“太太,我很期待您给我生个弟弟。”

“妹妹我也喜欢。”

姜氏笑起来,“好。”

“对了,绣房把明日要赴宴的衣裳送来了,你跟我去试试。”

“赴宴?”沈岁安一愣。

姜氏说,“你忘记了,曲家老夫人的寿宴呀,你可以去陪好友相聚了。”

曲老夫人的寿宴!

沈岁安想起来了,在这个寿宴上,还改变了她最好的朋友曲清璃的命运。

……

……

曲家是名门望族,说上京城的门阀之首,宫里的太后和皇后就是出自曲家。

今日是曲家老夫人的寿宴,府中悬灯结彩,褥设芙蓉,笙箫鼓乐通衢越巷,各世交公侯诰命早早就登门祝贺。

沈老夫人带着姜氏和沈岁安进入后院。

望着曲家极致奢华,送寿礼者络绎不绝,钟鸣鼎盛的热闹,与后来全族入罪,死伤无数,众人落井下石的落魄截然不同。

沈岁安的心无比沉重。

曲清璃是为她出头得罪陆珩,后面被陆珩清算不假,但恐怕也有权势太盛的嫌疑。

宫里那位是个疑心重的。

“岁岁,你总算来了。”穿着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的少女欢快地朝着沈岁安走来。

少女柔柔细细的肌肤在阳光下莹润白皙,双眸闪烁如星,脸上是不带人间烟火味的天真烂漫笑容,那么娇俏,那么美丽。

她久违的,让她愧疚到骨子里的好友啊。

“见过沈老夫人,沈大夫人。”曲清璃笑盈盈地行礼。

“璃儿。”才刚开口,沈岁安的喉咙已经像塞住棉花。

曲清璃亲昵地抱住沈岁安的胳膊,看她眼眶红红的,她心疼地说,“受委屈也不来找我,你真是把我当外人。”

沈岁安知道曲清璃误会了,可她这时又不能说太多。

“你怎么会是外人,你是我异父异母亲姐妹。”

曲清璃捏了捏沈岁安的嫩脸颊:“行了,姐姐今天就替你出一口气。”

沈岁安心头一紧:“你别为难宋秀枝。”

“啧,你怎么还护着她,你啊,是不是怕陆珩生气,你的性子也太软了,以后要被陆珩死死捏在手里。”曲清璃没好气地说。

姜氏听到这话,跟着点头,“岁岁,曲姑娘说得对。”

沈老夫人低声说,“岁岁,先去给曲老夫人请安。”

曲清璃挽着沈岁安的手,“老夫人,请这边来。”

大厅外面,摆放着宾客送来的寿礼,其中礼部奉旨送来的金寿星和金如意尤为醒目。

放眼整个上京城,哪家老夫人过寿辰能有如此殊荣。

沈岁安的出现,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陆珩和宋秀枝的传言沸沸扬扬,谁都想不明白,矜贵清冷的国公府嫡公子怎么看上一个卖酒女子,他的未婚妻可是大家闺秀。

“老夫人,祝您如南山之寿,松柏之茂。”

曲老夫人含笑看着沈岁安,“我们岁岁似乎又长高了,如此般般入画,娴雅秀丽,非寻常人能比。”

“岁岁担不起老夫人的谬赞。”沈岁安脸颊微红,知道曲老夫人是在为她做脸。

“是呀,沈姑娘如此秀外慧中,岂是外头小门小户的贱婢可比的。”下头有夫人跟着应话。

曲老夫人只是笑着握住沈岁安的手,“和璃儿去外头玩吧,我们几个老家伙说的话,你们要嫌闷的。”

沈岁安笑说,“我喜欢听您说话。”

“哎哟,我的岁岁啊,祖母都快把你当亲孙子了,你再甜言蜜语,她都不稀罕我这个亲孙女了。”曲清璃笑嘻嘻地说。

转身出去的时候,沈岁安看到坐在一侧的陆老夫人。

她有片刻的恍惚,差点就要如同上一世那般,低眉顺耳地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陆老夫人板着一张脸,神色威严,目光如炬,她似乎在等着沈岁安过去行礼。

但沈岁安的视线只是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然后就离开了。

居然!就这么走了!

《重生了,那就嫁强大又短命的丈夫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沈江林还有很多不满,但老太爷已经露出疲倦。

老夫人就让他们都离开了。

“母亲,我送您回松风院。”沈岁安上前搀扶着姜氏的手。

姜氏受宠若惊,望着沈岁安漂亮的脸蛋有些回不过神。

“哦,哦,好啊。”

她是把沈岁安当亲生女儿疼爱了,但她嫁进门三年也看得出,沈岁安对她恭敬有加,但亲近不足,毕竟不是亲生母女。

这两日是怎么了,她感到沈岁安对她好像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简直像真的母女似的。

“母亲,虽然程姨娘被禁足,但也就三个月,您如今怀着身孕,千万要诸事小心。”沈岁安低声地说着。

她就怕等程姨娘出来,又要想方设法害了姜氏的孩子。

程姨娘的手段高明,总能哄得父亲对她千依百顺,还觉得亏欠他们母子三人。

她是不指望父亲能够护着姜氏的。

“放心,老夫人又给我拨了两个得力的丫环,我把松风院防得跟铁桶似的。”姜氏说。

沈岁安沉默了片刻,“怡姐儿和耀哥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提到程姨娘的一对儿女,姜氏眼中露出不喜,“他们去给程家老爷子祝寿,算一算时间,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沈思怡简直就是就是第二个程姨娘,小小年纪心机狡诈。

姜氏刚进门时,还没太防备两个小孩,后来被他们陷害几次,这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其实姜氏刚嫁给沈江林的时候,两人还有过一段和睦的日子,只是后来沈思怡看到姜氏总露出恐惧的神情,身上也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伤。

沈江林以为姜氏苛待儿女,对她就生了厌恶。

就算后来知道误会姜氏,他每次留宿松风院,沈思怡和沈明耀总会弄出些动静,把他给引回月影院。

要是沈思怡回来知道姜氏有身孕,以沈岁安对这个庶妹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让姜氏平安生下孩子。

沈思怡看似不谙世事天真甜美,实则面善心恶,且锱铢必较,阴险得很。

至于沈明耀,那就是一个被程姨娘宠坏的混世魔王,既恶毒又愚蠢,长大后在外面欺男霸女的。

几次还借着陆家的名头闹事,让她在陆家丢尽脸面,更加在陆珩面前抬不起头。

一想到前世重重,沈岁安吐出心中一口浊气。

要不是二叔把他的孩子教得明白事理,只怕沈家在几年后就要彻底败在沈江林父子手中。

“太太,您不仅要小心程姨娘。”沈岁安说。

姜氏狐疑地看着她,“岁岁,你是不是被怡姐儿姐弟欺负了?”

“没有,我就是……以防万一。”沈岁安将手轻轻放在姜氏的小腹上,“太太,我很期待您给我生个弟弟。”

“妹妹我也喜欢。”

姜氏笑起来,“好。”

“对了,绣房把明日要赴宴的衣裳送来了,你跟我去试试。”

“赴宴?”沈岁安一愣。

姜氏说,“你忘记了,曲家老夫人的寿宴呀,你可以去陪好友相聚了。”

曲老夫人的寿宴!

沈岁安想起来了,在这个寿宴上,还改变了她最好的朋友曲清璃的命运。

……

……

曲家是名门望族,说上京城的门阀之首,宫里的太后和皇后就是出自曲家。

今日是曲家老夫人的寿宴,府中悬灯结彩,褥设芙蓉,笙箫鼓乐通衢越巷,各世交公侯诰命早早就登门祝贺。

沈老夫人带着姜氏和沈岁安进入后院。

望着曲家极致奢华,送寿礼者络绎不绝,钟鸣鼎盛的热闹,与后来全族入罪,死伤无数,众人落井下石的落魄截然不同。

沈岁安的心无比沉重。

曲清璃是为她出头得罪陆珩,后面被陆珩清算不假,但恐怕也有权势太盛的嫌疑。

宫里那位是个疑心重的。

“岁岁,你总算来了。”穿着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的少女欢快地朝着沈岁安走来。

少女柔柔细细的肌肤在阳光下莹润白皙,双眸闪烁如星,脸上是不带人间烟火味的天真烂漫笑容,那么娇俏,那么美丽。

她久违的,让她愧疚到骨子里的好友啊。

“见过沈老夫人,沈大夫人。”曲清璃笑盈盈地行礼。

“璃儿。”才刚开口,沈岁安的喉咙已经像塞住棉花。

曲清璃亲昵地抱住沈岁安的胳膊,看她眼眶红红的,她心疼地说,“受委屈也不来找我,你真是把我当外人。”

沈岁安知道曲清璃误会了,可她这时又不能说太多。

“你怎么会是外人,你是我异父异母亲姐妹。”

曲清璃捏了捏沈岁安的嫩脸颊:“行了,姐姐今天就替你出一口气。”

沈岁安心头一紧:“你别为难宋秀枝。”

“啧,你怎么还护着她,你啊,是不是怕陆珩生气,你的性子也太软了,以后要被陆珩死死捏在手里。”曲清璃没好气地说。

姜氏听到这话,跟着点头,“岁岁,曲姑娘说得对。”

沈老夫人低声说,“岁岁,先去给曲老夫人请安。”

曲清璃挽着沈岁安的手,“老夫人,请这边来。”

大厅外面,摆放着宾客送来的寿礼,其中礼部奉旨送来的金寿星和金如意尤为醒目。

放眼整个上京城,哪家老夫人过寿辰能有如此殊荣。

沈岁安的出现,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陆珩和宋秀枝的传言沸沸扬扬,谁都想不明白,矜贵清冷的国公府嫡公子怎么看上一个卖酒女子,他的未婚妻可是大家闺秀。

“老夫人,祝您如南山之寿,松柏之茂。”

曲老夫人含笑看着沈岁安,“我们岁岁似乎又长高了,如此般般入画,娴雅秀丽,非寻常人能比。”

“岁岁担不起老夫人的谬赞。”沈岁安脸颊微红,知道曲老夫人是在为她做脸。

“是呀,沈姑娘如此秀外慧中,岂是外头小门小户的贱婢可比的。”下头有夫人跟着应话。

曲老夫人只是笑着握住沈岁安的手,“和璃儿去外头玩吧,我们几个老家伙说的话,你们要嫌闷的。”

沈岁安笑说,“我喜欢听您说话。”

“哎哟,我的岁岁啊,祖母都快把你当亲孙子了,你再甜言蜜语,她都不稀罕我这个亲孙女了。”曲清璃笑嘻嘻地说。

转身出去的时候,沈岁安看到坐在一侧的陆老夫人。

她有片刻的恍惚,差点就要如同上一世那般,低眉顺耳地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陆老夫人板着一张脸,神色威严,目光如炬,她似乎在等着沈岁安过去行礼。

但沈岁安的视线只是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然后就离开了。

居然!就这么走了!

陆国公爷是暗中拥护嫡系五皇子的,可如今因为皇上的赐婚,无形将他和二皇子拉到—党了。

在外人看来,陆家如今应该就是二皇子的人。

沈岁安也清楚,陆国公爷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支持二皇子,他坚定选择五皇子。

因为二皇子如今身边拥护者太多了,他想要的是独—无二的从龙之功。

“我记下了。”沈岁安点了点头。

她记得陆国公以前其实并不怎么看重陆渊,如今陆珩失去入阁拜相的机会,他才注意到还有个前途无量的孙子啊。

“你刚才想要问什么?”陆渊问。

沈岁安抿了抿唇,她其实是想问关于曲家的事。

但他们才成亲第二天,她不认为他会跟她说实话。

陆渊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上次曲家的事,璃儿……我是说曲大小姐觉得对你甚是抱歉,让我跟你说—声。”沈岁安低声说。

“皇上罚我自省与曲家无关。”陆渊说,“你那日怎么会在曲家?”

“那日璃儿不适,我去看望她。”沈岁安打量他—眼,“夫君,那逃犯到底是什么人啊?此事以后会牵连到曲家吗?”

陆渊微微眯眼,“—个普通逃犯,怎么会连累曲家?”

那日抓到的逃犯还在镇抚司,至今尚未公布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小妻子言语之间,却仿佛已经知道那人的身份。

“如果是普通逃犯,怎么会惊动指挥使和那么多千户亲自到曲家拿人,所以我猜逃犯应该不是普通小贼。”沈岁安低声说。

陆渊眼色微闪,这小姑娘竟有如此警觉。

“就算再不普通,曲家主动配合,还将与这个逃犯有来往的亲戚交给镇抚司,只要没有参与逃犯做的事,自是与曲家无关的。”陆渊慢声说。

沈岁安就怕曲家会被陷害牵连。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她该提醒的都提醒,相信曲老夫人这—次肯定会带着曲家度过危机。

见小妻子敛下眼眸,似是在沉思。

他没有打扰,关于在曲家抓到的逃犯,的确不能在这时候公布身份,镇抚司还要利用这个人将京中其他细作都抓出来。

“大少爷,大少奶奶,外面有—位叫红袖的姑娘说是有要紧书信要交给大少爷。”木槿低眉顺眼地回禀。

“奴婢要将信拿进来,红袖姑娘道大少爷的东西不能经过他人之手。”

沈岁安诧异地看了陆渊—眼。

“那就……”

陆渊淡淡地开口,“让她进来。”

木槿拿眼与沈岁安对视,在沈岁安微不可察地点头后,她才应诺退出去。

屋里的气氛—下子有些僵住。

沈岁安放下汤碗,“夫君吃饱了吗?”

“让人进来撤下吧。”陆渊说。

这时,—个穿着桃红色短袄的年轻婢女跟在木槿身后进来。

她就是红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带着—股精明劲,肌肤白皙,身段婀娜,虽没有十分颜色,却也别有姿色。

红袖的柳叶眼朝着沈岁安看了—眼。

捏着信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白。

大少奶奶竟生得如此绝色!

连林姨娘那狐媚子都比不上。

难怪大少爷今日回来第—件事就是来找大少奶奶,连前面书房都还没去过。

“见过大少爷,大少奶奶。”红袖低下头,喉咙涌起几分委屈的涩味。

“什么信如此紧急?”陆渊淡声询问。

红袖双手奉上手中的信,“少爷,是镇抚司送来的。”

沈岁安从窒息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马车里打了个瞌睡。

金乌西坠,细雪飘落。

行人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酒香。

离马车不远,一间名为春不晚的酒馆闯入眼帘。

“姑娘,奴婢看到了,就是她,别人都叫她宋小娘子,她跟她母亲相依为命,以前只是支个小摊,这铺面肯定就是陆珩少爷买给她的……”

耳边是丫环木槿替她抱不平的埋怨。

这些话,她听过一次了。

沈岁安望着自己葱白纤细的双手,不再枯瘦如柴,是暖热柔软的,不是冰凉干瘪的。

“姑娘,那宋小娘子发现我们了!”木槿掀起帘子,语气有些着急。

凉意扑面而来,惊醒怔忪的沈岁安。

居然重生了。

她记得今日的场面。

在上一世,这是她悲惨操劳的人生开端。

“沈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吧,既然来了,怎么不下车与我相见。”熟悉的娇俏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沈岁安闭了闭眼睛。

外面的女子是陆珩的心尖白月光,陆珩以后的外室宋秀枝。

一个身份低微的卖酒女。

陆珩如今是她沈岁安的未婚夫,是她上一世对她冷情冷性的丈夫。

她到死都最怨恨的人就是这对狗男女。

没想到重生后要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宋秀枝。

“我与陆二公子清清白白,沈姑娘千万不要误会,陆二公子只是同情我,才会教我写字,借我银子买店铺,你千万别信了外面流言蜚语。”

“我宋秀枝虽然出身卑微,但这辈子也绝不与人为妾。”

信誓旦旦的话犹在耳边,这些都是宋秀枝上一世跟她说过的话。

沈岁安撩起帘子,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少女身上。

宋秀枝一身粗布衣裳,一头秀发用湛蓝色头巾简单扎在脑后,既俏丽又不失利落。

她长得不算美丽娇艳,顶多称得上俏丽可爱。

偏就是这样一个哪方面都比不上她的女子,抢走她的丈夫,独占陆珩的心。

而她呢?孤独寂寥在陆家大宅之中,为陆家上下操劳留下一身病痛。

即便如此,她到死都没换来陆家所有人包括她的丈夫一句称赞。

他们对她只有凉性刻薄的嘲讽,认为她生不出孩子就是罪大恶极。

生不出孩子……

沈岁安嘴角划过冷笑,除了新婚那段时间,陆珩一心在宋秀枝这个外室身上,在她流产之后更是找借口不与她同房。

嘴上说为了她好,实际上是为了宋秀枝守身。

她永远忘不了,宋秀枝带着一双儿女出现,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怜悯和嘲讽。

沈岁安终其一生都不曾那样羞愤和不堪。

她活得像个笑话。

宋秀枝看到沈岁安的瞬间却愣住了。

她知道陆珩的未婚妻是世家贵女,下意识认为对方应当寡淡无趣。

没想到会生得这样明妍夺目,艳光炽盛。

“既然你知道陆珩有未婚妻,怎么还心安理得接受他给你的铺面?”沈岁安美眸微抬,瞟了一眼酒馆。

宋秀枝屈辱地咬了咬唇,“沈姑娘,就当我是跟陆二公子借的银子,我……我一定会还给他的。”

沈岁安差点想笑出声。

“这是我陆某人的银子,与其他人无关。”一道清冷的声音夹着冰雪的寒意传来。

陆珩脚步急切,他大步来到沈岁安的面前,将宋秀枝护在身后。

沈岁安抬眸望着她上一世的丈夫。

顿时恨意滔天,眼神更加冷冽。

陆珩是镇国公的嫡子,生得容貌俊美,矜贵无双,在众人眼中如谪仙一般的高岭之花。

他们虽然定亲多年,两人并没有太多交集,偶尔年节在宴会上碰面,浅谈几句,便各自别过。

沈岁安以为这是陆珩性子使然,他每日公务繁忙,作为侍中郎,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没有时间跟她这个未婚妻多说几句话。

自从他和宋小娘子传出流言蜚语,她一直在等他的解释,等了三天都不见他的人,她只好亲自去宫门外。

从早上等到天黑,只等来他一句太忙了,没空见她。

如今她来找宋秀枝还不到两刻钟,他就急匆匆赶来了。

当真是心疼宋秀枝,怕被她欺负了啊。

“陆二公子,你的公务不繁忙了吗?”沈岁安语气嘲讽地问。

陆珩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他只是不想多费唇舌解释不存在的传言,所以才不想见沈岁安。

“沈姑娘,我跟宋小娘子是清白的,你不要听信那些谣言,免得毁了他人的名声。”陆珩低声说。

“她说是你的学生,是吗?”沈岁安平静地问。

宋秀枝瞳孔微缩:“我何曾说过……”

她怎么可能想当陆二公子的学生。

陆珩叹息一声,“宋小娘子不识字,我是教了她识字。”

他和宋秀枝真的没有任何私情。

半年前,他要处理一件棘手的举报案,下值时已经天黑。

夜里寒凉,他正好路过一处酒摊,宋秀枝独自在卖酒。

他让马车停下,坐在棚下温了一壶酒,静静地思考着。

酒喝完了,他也想通棘手的地方。

后来,他每天晚上经过,都会在酒摊这里要一壶酒,有时候也没喝几杯,就是静静地坐着。

宋秀枝经常会给他温一壶酒,在他能看到的地方陪着他。

有时候会跟他聊几句,有时候会说些民间趣事。

她的活跃乐观,让陆珩乏味沉闷的生活多了几分新奇。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其他交集,一个是身份卑微的酿酒娘子,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国公府公子。

直到一个月前,宋秀枝的酒摊突然消失了。

陆珩找了她三天三夜,没有了半点矜贵的模样。

得知宋父要将女儿嫁给一个鳏夫换银子,陆珩给宋姑娘盘下铺面,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

他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帮助宋秀枝,只是觉得像她这般为生活坚韧奔波,鲜活灵动的女子不该因为银子被强迫嫁给不爱的男子。

“陆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来你还能坦坦荡荡地爱上自己的学生吗?”

沈岁安看着宋秀枝惨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这辈子一定要清清白白,即使相爱也不能承认,千万别恶心我。”

陆珩清冷俊美的脸庞出现怒容,“沈岁安,你别太过分了。”

沈岁安打断他的话:“我这人不喜欢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陆珩,明日拿着婚书来退婚吧。”

上一世,陆珩也是这样,一开始不肯承认自己的情意,却又和宋秀枝暧昧地纠缠着。

而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做妾的宋秀枝,却在三年之后带着一双龙凤胎出现在她面前。

宋秀枝成了贵妾,要不是镇国公不同意,陆珩甚至要娶她当平妻。

进门之后,陆珩和宋秀枝更加恩爱,而她只是见证他们热烈爱情的旁观者,在他们人生留不下一抹色彩。

在陆珩的眼中,沈岁安的端庄温婉在宋秀枝面前是盛气凌人,她的克己守礼是在看不起宋秀枝。

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她耗尽心神地持家,为他前程处心积虑谋前程,他在她面前永远清冷自持,只有在宋秀枝面前眉眼温柔。

最后,还要被宋秀枝的女儿推下假山摔死,为他们的母亲让出正妻的位置。

重活一世,她打算换一种活法。

她不会再让自己受任何伤害了。

至于眼前的狗男女,她曾经受过的苦痛,一定会加倍奉还的。

沈家同样收到两道旨意。

一是封沈岁安为县主,二是赐婚。

“姐姐不是跟陆珩定亲吗?怎么要嫁给陆家的庶长子了?”说话的少女和沈岁安有几分相似,两人年龄相当,生得樱唇琼鼻,肌肤白皙如玉,正是沈家的二姑娘沈思怡。

今日沈思怡和沈明耀刚回到沈家,还没从程姨娘被禁足的愤怒反应过来,就听到宫人来传旨。

一听到是给沈岁安赐婚,沈思怡的心境简直天上地下蹿了个来回。

从嫉妒到惊喜,如今就只有幸灾乐祸了。

陆珩是那般光彩夺目,上京城多少姑娘心里偷偷恋慕她,她当然也不例外,以前只要想到那是沈岁安的未婚夫,她就嫉妒怨恨,做梦都想取而代之。

现在好了,沈岁安自己把陆珩这门亲事作没了,还要嫁给一个庶出的陆渊,她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陆渊是什么人啊,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一身煞气惊人,远远看着都让人害怕。

他怎么可能会善待沈岁安。

“岁岁,祖父进宫为你恳求圣上收回成命!”沈老太爷疼惜孙女,他见过陆渊,那是个性情冷硬之人,岁岁嫁给他那样的人,婚后日子要如何过。

沈老夫人已经泪湿衣襟,她盼着孙女能够嫁给知冷知热的人,怎么会是陆渊呢。

庶不庶出已经不重要了,关键陆渊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如何会珍惜沈岁安。

沈思怡忧心,小声开口,“那不是要抗旨吗?会不会连累整个沈家。”

姜氏喝道,“那是岁岁的一辈子,说什么连不连累的。”

所有人的表情各异,担忧的,怜惜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唯有沈岁安面色平静,她心里正在盘算着。

这门婚事……

她并不是很抗拒。

如果和陆家的婚事注定无法改变,那换个人……她宁愿是陆渊。

因为陆渊是个短命的人啊。

等她嫁给他,一年之后再与陆家分家,她记得陆渊最多只能再活两年。

陆渊一死,她有丰厚的嫁妆,还有陆渊留下的家财。

她是个富有的寡妇啊。

后半辈子不是轻松快乐又自在吗?

“祖父,我嫁!”沈岁安压着嘴角,不能让人知道她心中大逆不道的期盼。

哪有还没过门就盼着守寡的。

“岁岁,不要勉强自己。”姜氏连忙说。

“陆渊虽然是庶出的,可他如今是正三品的镇抚司指挥使,又深得皇上信任,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沈岁安说。

沈思怡惊呼,“姐姐,你莫不是因为嫁不成陆珩,脑子不清醒了,你可知陆渊在外面的名声?”

“我不像妹妹每日都在打听外头儿郎的言行举止,皇上都能重用的人,我为何嫁不得?”沈岁安反问。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打听……”沈思怡脸上闪过羞恼,着急地看向祖父祖母,生怕被他们误会了。

沈老太爷和老夫人并没有看她,他们都只心疼沈岁安。

“要不是你在曲家寿宴上言辞无状,皇上怎么会把你嫁给一个庶子。”沈江林指着沈岁安怒喝。

陆珩是多前途无量啊,他心目中最佳的女婿,如今换成陆渊。

他都不敢想象陆渊对他行礼喊岳丈的场面。

姜氏气呼呼地说,“明明是咱们岁岁受委屈,皇上还给陆家那么大的荣宠,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咱们岁岁。”

“太太,为何这样说?”沈岁安稳,

“刚才我打点宫里大监时悄悄跟他们打听了,皇上给陆珩和广宁公主赐婚了。”姜氏气得红了眼睛,替岁岁感到委屈。

沈岁安猛地抬起头,“什么?”

姜氏忿忿不平:“皇上真是偏袒陆家,凭什么陆珩还能娶广宁公主。”

“因为广宁公主一直都喜欢陆珩。”沈岁安一点都不意外皇上会把广宁公主嫁给陆珩。

要不是陆珩早有婚约,皇上应该更早就想这么做了。

广宁公主一直都喜欢陆珩。

上一世,沈岁安嫁给陆珩之后,只要在外面遇到广宁公主,都会被她刁难羞辱。

沈岁问为了不让广宁公主迁怒陆家,一直都忍辱负重,从来不对陆珩说过半句,可她好几次被广宁公主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的孩子就是被广宁公主罚她跪在冰块上流产失去的。

更是因为受了寒气,她此后都不能再有身孕。

陆珩知道这件事,脸色铁青得可怕。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为她生气心疼,后来才知道,他是害怕广宁公主知道宋秀枝的存在,会伤害宋秀枝和她的一对龙凤胎。

“这亲事对别人来说或许是荣宠,对陆家而言就未必了。”沈老太爷慢声道。

“陆国公这会儿估计要气死了。”

“是啊,陆珩的仕途完了。”沈岁安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真期待啊。

谁不知道广宁公主手段阴狠,性子刁蛮,她能容许陆珩在外养着宋秀枝吗?

她就要看一看,这一世陆珩和宋秀枝还要怎么背着广宁公主在外偷情。

“要不是你心胸狭隘,好好一门婚事哪能被你毁了。”沈江林哼了一声,对沈岁安极大的不满。

“好个屁。”姜氏呸了一声,“还没成亲就跟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就是脏!”

沈江林瞪大眼睛,怀疑姜氏骂的是他。

他就是在没成亲之前跟程姨娘私定终身的。

“你……你粗鄙不堪,你可是沈家的主母。”沈江林骂道。

姜氏翻了个白眼,扶着自己的小腹,“哎呀,肚子疼。”

沈岁安眼底闪过笑意,“太太,仔细身子。”

“岁岁,扶太太回松风院休息吧。”沈老夫人发话。

沈江林就算有一肚子怒火,这下也只能吞回肚子里。

“爹,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姨娘,我想他了。”刚出了上房,沈思怡就眼眶含泪地问着。

“是啊,爹,为什么要把姨娘禁足,我能不能去找姨娘。”沈明耀拉着沈江林的手。

望着他最疼爱的一双儿女,沈江林也想念心爱的妾室。

“走,我带你们去见你们姨娘。”沈江林说。

沈思怡轻轻咬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前面已经消失的身影。

以前她嫉妒沈岁安能够高嫁,如今她只能嫁一个庶子。

她以后一定能嫁得比沈岁安更好的。

“我不是在跟你们说客气话,我这人喜静,你们只管服侍好大少爷就可以了。”沈岁安说。

像昨晚那样累的事,她还真有点希望能有其他人分担了。

关姨娘眼神微闪,轻声细语地说:“我们倒是想服侍大少爷,就是……大少爷身边的红袖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生怕我们抢了她的活。”

红袖?

沈岁安仔细回想,才记起红袖是陆家的家生子丫环,自小就伺候陆渊。

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看得出红袖是个刁钻泼辣的性子。

她对红袖最后的印象,是在陆渊传来死讯的时候,红袖也在屋里投缳自尽了。

林姨娘眼角扫了关姨娘—眼,低头不语。

“关姨娘,那大少爷对红袖做的可否满意?”沈岁安慢悠悠地问。

“婢妾不清楚。”关姨娘低下头。

沈岁安深深看她—眼,今天就急着给红袖上眼药,看来关姨娘跟红袖的关系不怎样。

能够让两个姨娘都警惕的丫环,应该很得陆渊的信任。

那她又何必去干涉他们的主仆情深。

她才不想被关姨娘当枪使。

“你们先下去吧。”沈岁安端茶送客。

关姨娘也不知道沈岁安会不会对红袖警惕起来,她觉得红袖野心不小,肯定不甘只是当陆渊身边的丫环。

等两位姨娘都退下了,沈岁安才疲惫地叹口气。

—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周嬷嬷上前:“大少奶奶昨日劳累,芙蕖懂得—些推拿术,要不要让她来给您松乏松乏?”

“周嬷嬷这些天为了我和夫君的婚礼也是忙得很,你也要多休息。”沈岁安声音轻柔,对待周嬷嬷并不像对待普通下人。

被刚进门的大少奶奶如此关怀,周嬷嬷心中很是熨帖,“老奴多谢大少奶奶的关心,虽然事情琐碎,但老奴就是动动嘴皮的事,算不是疲累。”

沈岁安知道周嬷嬷是陆家的老人了,而且是看着陆渊长大,情分不比别人。

“周嬷嬷,我初来乍到,以后凡事还需要你提点。”沈岁安说。

“大少奶奶是敏慧冲怀,日后定是能与大少爷琴瑟和鸣,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周嬷嬷说。

刚才她是看得出关姨娘有意提起红袖,就是想让大少奶奶警惕红袖这个丫环,可大少奶奶并不上钩,反倒不咸不淡敲打几句。

沈岁安扶着木槿的手起身,有些涩然地小声说,“嬷嬷,我全身都酸痛得厉害,就有劳你让芙蕖进来。”

周嬷嬷闻言眉眼都带笑,“老奴这就去安排。”

除了沈岁安陪嫁的四个丫环,这淡泊院还有六个丫环,她还没有摸清楚院里各人的来处,本来就要谨慎用人。

不过,既是周嬷嬷举荐的,想必不会是别人塞进来的。

芙蕖长着—张圆脸,笑起来颊边有两个小梨涡,很是讨喜可爱。

进了内屋,芙蕖给沈岁安行了—礼,她不敢眼睛乱瞟,低着头来到床榻旁边。

—眼就看到沈岁安如玉般滑腻白皙的后背肌肤,她忍不住有些脸红。

“大少奶奶,奴婢替您揉—揉。”芙蕖在掌心化开雪莲膏,暖和了双手,这才触碰沈岁安的肌肤。

沈岁安全身酸软,被芙蕖揉按了片刻,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倦意袭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岁安就沉沉睡过去了。

连午膳时间到了,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窗外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睡了大半天的沈岁安才终于睁开眼睛。

陆渊已有半月不曾回陆家。

今日是陆国公爷特意让人去镇抚司将他叫回来的。

他才知道皇上给自己赐婚了。

“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何要给你赐婚?”陆国公爷面色沉沉,晦暗莫测的眼神打量着陆渊。

“不知。”陆渊说。

他的确不知皇上为何要给他赐婚,而且还是沈家嫡女。

脑海里浮现那日在曲家见到的昳丽身影,陆渊的眸色暗了暗。

“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的确是到了婚配的年纪。”陆国公爷才想起这个庶出的孙子年纪不小。

可陆渊平日不怎么留在家中,陆大太太又是个只爱风花雪月的,根本没关心过庶子的婚姻大事。

没想到皇上倒是记在心上了,还给陆渊指了原本属于陆珩的亲事。

“原本沈家定的是你弟弟,如今婚事落在你头上了,那也只能这样。”陆国公爷重新审视着陆渊。

“你……在皇上身边当差这么久,可有听皇上提过我们镇国公府?”

陆渊抬眸看了看陆国公爷,淡淡地回:“没有。”

陆国公爷有心要跟孙子多说几句,却发现他们跟陆渊从来都不亲近,根本不知要说什么。

“你如今是镇抚司指挥使,虽然得皇上信任看重,却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日后还是要多跟朝中大臣来往。”

自从他卸下军权,镇国公府的威名一日不如一日。

原本他是将所有希望放在陆珩身上的,如今陆珩要尚公主,仕途之路已经到头,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陆渊。

虽然是庶出的,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陆家的子孙。

难得的是陆渊深得帝心。

陆渊听到陆国公爷这话,不置可否地挑眉。

没记错的话,他刚进镇抚司当差时,陆国公爷跟他说:镇抚司直属皇上,以后少跟大臣打交道,只需要当个孤臣。

“祖父,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还有公务在身,需要回镇抚司了。”陆渊沉声开口,眉眼间已经有不易察觉的厌烦。

陆国公爷只好作罢,有些事不能急于一时。

“你先回去吧,既然是皇上赐婚,那就要好好准备,让……让你二婶替你操持婚事吧。”陆国公爷说。

“不必,我自会安排。”陆渊说完,拱手一礼,转身走出上房。

陆渊出了上房,察觉到前面有一道人影,他放慢了脚步。

“大哥。”陆珩芝兰玉树的身影从路旁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锦袍,流光潆洄,似将月光披在身上,真是个翩翩贵公子。

借着灯芒,陆珩打量他这位庶出的大哥,从小到大,他都很少将这位兄长放在眼里。

镇国公府嫡庶分明,何况陆渊的生母不明,祖父对他向来冷漠。

陆渊在陆家就像个透明人般。

直到他进入镇抚司,大家好像才正视这位庶长子的存在。

眼前的男子眉眼冷淡疏离,扫视过来的目光犹如刀刃一般透着寒意。

陆珩今日才发现,陆渊有一张刀削斧凿般的深刻容颜,流畅而贵气,那双凛冽黑眸如浓墨,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重重杀意。

他以前是看不上陆渊的,认为陆渊是靠狠辣的手段得到皇上重用,得罪了上京城大半的官员,日后肯定是走不远的。

不过是皇上杀人的一把刀。

“有事?”陆渊语气淡漠。

“大哥真的愿意娶沈岁安?”陆珩低声问。

“为何不愿?”陆渊微微掀眸,嘴边吟着似有似无轻嘲的笑。

虽然只是见了一面,但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昳丽明妍的一颦一笑,他却是印象深刻。

既然皇上将人给他了,他为何不要?

他是男人,又不是和尚。

“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你娶她进门,不觉得膈应吗?”陆珩隐隐有怒意。

想到以后见到沈岁安要称他为一声大嫂,陆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既难受又压抑。

“先帝口谕赐婚,并没有言明指给你的。”陆渊淡淡地说。

“既然已经另有所爱,你又何必摆出着一往情深的样子,挺恶心的。”

陆珩的脸色变了变,“沈岁安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她若是知道你已经有两房妾室,一定不愿意嫁给你。”

“那又如何?”陆渊嗤笑反问。

“她再不愿意,还敢抗旨吗?”

陆珩俊脸浮起怒色。

“陆二郎,你马上就要是驸马爷了,莫要对别人的未婚妻太指手画脚了。”陆渊冷声警告。

国公府门前,高大的黑色骏马打着响鼻,在月色中等着他的主人。

“指挥使,发现北狄细作踪迹,我们的人追到曲府就失去踪影了。”穿着玄色飞鱼服的关进走过来回禀。

“查。”陆渊眸色一沉,“调令百户以上所有人前往曲家。”

最近他才刚在上京城查出一处卖粮的商铺是敌国密探开设的,在围捕时,其中的掌柜逃走了,那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一定不能让他给逃脱了。

“不要惊扰曲老夫人,各两人守住各个门口,其他人随我进去。”来到曲府,陆渊收起绣春刀。

曲大爷听说镇抚司指挥使入夜造访,顿时有不祥预感。

他匆忙来到前院,一眼就看见人人惧怕的指挥使一身红色锦绣飞鱼服,姿态笔挺,神色森寒如一柄等待喂血的寒刀立在门口。

“陆指挥使,半夜叩门,可是有急事?”曲大爷皱眉问。

陆渊拱了拱手,“打扰曲大人,只是有贼人潜入曲府,为了曲家上下的安危,镇抚司必须进来捉拿逃犯,确保曲大人一家的安全。”

曲大人倒抽一口凉气,“逃犯?怎么可能,家中护卫不少,并无任何发现,陆指挥使是不是搞错了?”

“镇抚司做事从不出错。”陆渊淡淡地道。

“还请曲大人行个方便。”

曲大爷自然是不想同意的,但他深知镇抚司这位指挥使的手段,就算他不肯点头,他也会硬闯。

“后院都是女眷居所,还请指挥使让你们的人莫要冲撞,免得伤了女眷们的名节。”曲大爷冷声说。

“好。”陆渊轻轻颔首,“那就请曲大爷将所有女眷都请到大堂,如此便不会影响镇抚司搜查逃犯了。”

“你……”曲大爷气结,“陆渊,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那就听从陆指挥使的安排。”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外传来。

曲老夫人缓缓地走来。

陆渊侧眸看过去,视线落在那道昳丽娇俏的身影上。

沈岁安……怎么会在这里?

在今日之前,沈岁安跟陆渊是两个陌生人。

但现在,他们是未婚夫妻。

一整队的镇抚司司卫站在大门处,陆渊站在最前面,猎猎火把的火光中,照射出他飞鱼服上的银丝水光。

悬挂在他腰间的绣春刀透出几分煞气。

沈岁安想起上一世曲家被抄家的场景,她被吓得脸色苍白,以为那一天提前到来。

“璃儿,别怕,别怕。”沈岁安抓紧曲清璃的手。

她是下午的时候,听说曲清璃生病了,这才过来看望她的。

今晚是打算在曲家陪曲清璃,怎知就遇到镇抚司上门抓人。

她记得上一世曲家最大的罪名就是勾结北狄,窝藏敌国密探。

陆渊听到他的小未婚妻在安慰曲家小娘子,他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光芒。

自己都怕得不行,居然还有勇气安抚他人。

“搜。”陆渊下令,“不要惊扰曲府的女眷。”

听着陆渊如冰霜般的声音,沈岁安才从恍惚中清醒。

不是抄家!

她目光颤颤地看向陆渊。

他也在盯着她,那双眸子沉如寒潭,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又仿佛带着滚烫的炽热,她别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陆指挥使,你们追捕逃犯,怎么就跑到我们曲家来了!”曲清璃不忿地盯着陆渊。

一想到她的岁岁要嫁给陆渊这个杀人如麻的人,她就心疼死了。

“璃儿,别冲撞陆指挥使。”曲大郎紧张地拉住妹妹的手。

没人想得罪镇抚司的陆渊。

这个人简直就是恶鬼。

“逃犯四处窜逃,被我们司卫追赶躲进曲家罢了。”陆渊说。

曲清璃嘀咕,“这么巧,岁岁刚来没多久,你就追来了。”

“是吗?”陆渊声音低沉,目光又看向沈岁安。

“沈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渊朝着沈岁安走近两步。

他刚她跟前一站,似有一股热意夹杂在冬日的寒风中直扑过来。

高挂浩瀚夜空中的月华透过云层在他们身上落下柔和光辉,让两个原本毫不关系的人,此时看起来莫名般配。

“我来看望闺中好友。”沈岁安低声地回道。

虽然她接受和陆渊的这门亲事,但这样和他说话还是第一次。

她很紧张。

白皙如玉的面庞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秀巧的鼻尖看起来像小兔子似的。

虽然雪色狐氅遮掩了她曼妙身躯,他还是能想象她不堪一握的细腰……

陆渊收回视线,眼中暗潮翻涌。

“请各位女眷到大堂稍候,莫要在这里妨碍镇抚司。”陆渊沉声下令。

沈岁安暗地里松口气,“曲老夫人,我们进去吧,外头冷。”

有曲老夫人坐镇,曲家人虽然不安,但也还算淡定。

只是交头接耳,多少对镇抚司和陆渊有些不满。

“明日进宫跟太后娘娘参他,居然这样无礼。”曲大郎小声哼道。

沈岁安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曲家至今还没有一丝危机感,似乎认为有太后和皇后在宫里,他们的地位和荣华富贵百年不改。

这样可不行。

她要找机会跟曲清璃好好地谈一谈才行。

而现下……

沈岁安走出大堂,几乎在她刚出现的瞬间,门外的男人就回过头。

凌厉的眸子定定看她。

“陆指挥使,请问,你们在抓捕什么逃犯?”北风呼啸,她一开口就吸入寒风,冻得她轻颤。

“是你想问,还是曲家的人想问?”陆渊往她身旁走了一步,替她挡住寒风。

沈岁安低着头,“是我想问。”

半晌都没听到他的回答,沈岁安疑惑抬头,却见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放肆地看她。

“你怕我。”陆渊语气肯定。

沈岁安觉得他说废话,谁不怕他。

“若是寻常逃犯,根本不需要劳师动众。”她看得出,今夜到曲家搜捕的,全都是镇抚司有品级的司卫。

陆渊薄唇勾了勾,“确实不寻常,一路上这么多宅子,他哪里都不躲,怎么就进了曲家。”

沈岁安皱眉:“是不是躲藏在这里还不好说。”

“找到了!”青年男子拎着一个肩膀受伤的男人出来。

曲大爷大惊:“这人是谁?”

“曲国舅,这就是今晚逃脱的罪犯,是你们府里的人将他藏起来的。”郑无青说。

“什么?”曲大爷更加震惊,他府里的人为什么要窝藏一个逃犯。

陆渊:“先把逃犯和窝藏他的人带回去。”

他转身看向曲大爷:“曲国舅,明日或许还需要到曲家问话。”

“我们曲家行得正坐得直,陆指挥使随时可以来问话。”曲老夫人沉声说。

“多谢老夫人。”陆渊拱手一礼。

这才带着司卫从曲家离开。

曲老夫人看了众人一眼,“时候不早,都回屋里睡吧。”

大家都只当是普通的小贼,几句抱怨就各自都回去了。

“母亲,明日我进宫觐见皇后娘娘,今夜的事,定要镇抚司给我们交代。”曲大爷气呼呼地说。

皇后是他的堂姐,太后是他的姑母,镇抚司居然还敢到曲家抓人。

曲老夫人摇头,沉声道:“不可,今晚的事太蹊跷。”

“你立刻去查,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查到那逃犯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刚才被陆渊带走的下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曲大爷说,“那是咱们一个远房亲戚,就过来求我办点事,我还没答应,先留在家里客居。”

“那他怎么会认识一个逃犯?”曲老夫人沉下脸。

“不要疏忽了。”

曲大爷心中不以为然,就是个贼人,也许是旧识,不忍心就把人藏起来。

这有什么。

明日他跟陆渊说清楚就行了。

“母亲,我送你回上房,您别操心,我会查清楚的。”

另一边,已经回到屋里的曲清璃拉着沈岁安躲进温暖的床榻里。

“快,手炉还烫着,抱着取暖。”

“岁岁,你真的要嫁给陆渊吗?他可是有名的恶鬼啊。”曲清璃小声地问。

沈岁安笑:“你不是腹痛吗?这会儿怎么不痛了。”

“我要是不这么说,怎么把你叫出来。”曲清璃笑眯眯地说。

“一听说赐婚的事,我就恨不得立刻去找你。”

“岁岁,你知不知道,陆渊那两个妾室的事?”

就见那何管家突然打开西厢房的门,牵着四个孩子出来,有男有女,都生得十分玲珑可爱。

周嬷嬷哎呀—声,“何管家,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有儿有女,大少爷以后—定儿女双全。”何管家—副处变不惊的淡定。

陆二太太本来还想陆渊来求她,她勉为其难继续为他操持安床的事,没想到……

“咱们未过门的少奶奶是有福气的,肯定能跟哥儿儿孙满堂,日子和和美美的。”周嬷嬷笑开了花。

听着欢声笑语从淡泊院传来,陆二太太冷哼了—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个才被皇上训斥过的人,圣宠又还能维持多久。

等哪天陆渊不再是镇抚司的指挥使,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陆二太太在心里恶毒地腹诽着,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虽然陆渊是庶出的,可凭着他指挥使的身份,谁又敢真的给他摆脸色。

即便是最不喜欢他的老夫人,还是把西跨院最大的院子给了陆渊。

沈岁安在上京贵女圈中人缘还不错,这些天陆续有人来给她添妆。

她的嫁妆在沈二太太的帮忙下,总算清算出来了。

“没想到眨眼间岁岁就要嫁人了。”沈二太太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她轻抚着沈岁安的鬓角,满眼不舍。

沈家二爷在工部,跟沈江林喜欢钻研官场不同,沈二爷—心只有水利屯田。

他就是为了去江南做水利堤坝,带着妻儿—起赴任,—去就是三年。

沈二太太夫唱妇随,日子过得很是圆满。

“二婶,这些年承蒙您照顾,岁岁永记心中。”沈岁安低声说。

“大嫂泉下有知,看到我们岁岁如今这样秀外慧中,肯定很欣慰。”沈二太太笑了—下。

她拿起沈岁安的嫁妆单子,又笑着道,“大太太对你也很好,虽然你不是她生的,但对待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我知道,太太对我—直视如己出。”沈岁安说。

“也不知她如何办到的,居然让大伯又拿出三万两给你当嫁妆。”

本来沈江林只给了—万两和两个庄子,口口声声说她底下还有弟弟妹妹,总要留—些给他们。

沈岁安知道父亲是想把银子和田产留给程姨娘他们。

上—世,他给沈思怡的嫁妆是她的三倍不止,还说沈思怡是庶出的,怕她出嫁之后被婆家看不起,所以必须要有丰厚的嫁妆。

还从她娘亲的嫁妆中拿走不少宝物。

这次她不肯让步,姜氏也没有因为流产沉浸在悲痛中,沈江林无法在她的嫁妆做手脚了。

“你这嫁妆,只怕—百二十抬都放不下啊。”沈二太太叹道。

“那就—百八十抬。”姜氏从外面走进来。

沈二太太起身见了—礼。

“太太怎么来了?”沈岁安连忙上前扶着姜氏胳膊。

“周大夫说我胎象已经稳住了,适当地走—走并不碍事的。”姜氏含笑说。

“我来给你送信的,你舅父舅母应该能赶在你成亲之前到上京城。”

沈岁安眼睛—亮,“真的吗?”

萧家远在定州,世代都在戍边守卫,这些年,她都没机会和外祖家再见过面。

“萧老夫人是年纪大了,不然她老人家肯定也想亲自送你出嫁。”姜氏说。

“太太,多谢您。”沈岁安鼻子发酸,她知道肯定是姜氏去信萧家的。

“你是姐姐留在世间唯—的骨肉,她不能亲自送你出嫁,有你的亲舅父来送亲,那姐姐在天之灵也能欣慰。”姜氏拍了拍沈岁安的肩膀。

“那张七进的拔步床,我要给你当嫁妆。”姜氏说。

“不行。”沈岁安惊了一下,那是姜氏的嫁妆,听说从姜氏出生的时候,姜家就给她打造了。

差不多十年才完工的,要不是松风院放不下,那千工七进拔步床就不用放在库房这么多年。

姜氏笑道,“本来就是传承给女儿的,你……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却也看着你长得这样亭亭玉立,我心里是把你当女儿的。”

“太太,我……我知道,您在我心里,已经跟母亲一样了。”沈岁安低声说。

“您也知道,陆渊只是庶出,就算您把拔步床给我,那么贵重的物件,我哪能用得着,也怕那边没地儿地方放。”

姜氏皱眉想了想,“等你嫁过去,让陆渊早点从陆家分出来,到时候我给你一个大宅子,一定能放得下拔步床。”

沈岁安被姜氏的财大气粗逗笑了。

上一世怎么没发现太太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还有一件事,当初程姨娘拿走你母亲的五间铺面,把那些老人全都撵走了,那都是你母亲的陪嫁,我就做主让他们都在我的店里当掌柜。”

“明日他们就来拜见你,到时候就跟你一起去陆家。”

“从掌柜到丫环,一共一百二十人,有些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人,有些是我挑选的,你自己看着安排差事。”

沈岁安眼眶发热,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嗯,好。”

“至于程姨娘……等着看她哭吧。”姜氏掩嘴笑出声,“方山茶赚了不少银子,到时候都给你当嫁妆。”

“太太,您是不是想把我所有身家都带走呀。”沈岁安哭笑不得。

姜氏嗔她一眼,“女子必须要有银子傍身,不然你以为程姨娘为何要抢你的店铺。”

沈岁安笑着连连点头。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隔着老远,沈岁安都听到月影院传来程姨娘的哭声。

程姨娘一共进了五万两的方山茶,最近宫里传出姚贵妃最喜欢的是雪芽,方山茶的价格一落千丈。

就算赔钱都卖不出去了。

“姑娘,程姨娘哭了半天,她真能哭啊。”木槿畅快地说。

沈岁安这次赚了一万五千两,不但填补被程姨娘卷走的银子,她还赚八千两。

挺好的。

“听说太太今天不用卧床休养,陪太太去花园逛一逛。”沈岁安笑着起身。

程姨娘哭了几天,沈江林也跟着心疼几天。

沈岁安和陆渊的婚事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两人的八字没有任何相克。

于是,他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

本来不该这样急,但钦天监为广宁公主算了八字,只有下个月初八是最适合她和陆珩的。

天家都决定了,沈家和陆家还能说什么。

只能紧锣密鼓地将婚事准备起来。

有陆珩和广宁公主在前,陆渊和沈岁安的婚事自然就被忽视许多。

陆二太太上次丢了脸,自然也不肯太用心。

景昭老王爷直接将王府的管家和嬷嬷指派过来,说是帮陆渊操办婚事。

沈家二太太也回来了,姜氏总算能放心些,不用担心沈江林脑子一热将沈岁安的亲事交给程姨娘了。

若真如此,已经不是担心程姨娘会从中作梗的问题,而是岁岁以后在陆家要抬不起头。

沈二太太这次只带了女儿回来,两个儿子跟丈夫还要过些时日才到。

姜氏还没嫁给沈江林之前,一直都是沈二太太帮着照顾沈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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