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滑动了一下,秦昱珩语调低落的说:
“沈愿,我知道你现在恨透了我,所以完全不想见到我。
但是我们毕竟做了十三年的夫妻,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误会的机会。”
我冷冰冰看着他:“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有的!”
我从未见过秦昱珩如此语无伦次的模样,他慌慌张张的说:
“那天你在酒店大堂看到我和,我和孟雪一起走进去,你为什么不直接叫住我?
沈愿,只要你叫住我,你就会知道我跟孟雪去酒店只是为了见住在那里的一个客户。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可以让人把当天的监控录像找出来给你看……”
说话间,秦昱珩真的拿出手机,准备给酒店人员打电话。
8
然而我却淡淡表示:
“不必了。这不重要。”
“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孟雪怎么样是你跟她之间的事。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因为我根本不在乎。”我并没有骗秦昱珩。
其实我准备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在目睹他与孟雪进入酒店前,就已经打印好了。
我原本想着过完第十三个结婚纪念日再跟他提离婚。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罢了。
秦昱珩呆呆望着我好一会,嗫嚅着嘴唇说:
“重要的,沈愿,这很重要。你不能冤枉我……”
冤不冤枉的,其实秦昱珩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然而见我不愿与他纠缠,准备离开,男人还是不死心的紧紧握住我的手腕: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在来的路上……”
话说到这,秦昱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而后才继续说道:
“把孟雪开除了。”
“沈愿,你知道我的性格,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父母。
可是今天站在这里,我求你,我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挽回的机会。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沈愿,你是疯了吗?就因为昱珩不要你,你就这样对他的儿子?”
我知道,秦昱珩就站在我身后。
孟雪的这番话完全是为了挑拨离间。
我低了低头,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事到如此,这个女人还在自以为是,搬弄是非。
我走到孟雪跟前,一言不发便给她一记耳光。
孟雪愣了一下,张嘴正要说话,我又冷不丁多扇了她一巴掌。
终于回过神的孟雪气得双眼含泪,张牙舞爪的要对我动手,可秦昱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亲耳听到秦昱珩一边挡在中间,一边劝我消消气,别太激动。
孟雪的脸色走马灯似的,又青又红,变换不定。
“秦昱珩,被打的人是我孟雪!不是她沈愿!”
面对女人失控的吼叫,秦昱珩一脸头疼,黑沉着脸说:
“开除你是我下的命令,跟沈愿无关。没其他事你快点走吧。”
孟雪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哭喊:
“这个女人不仅打了我,还推了你儿子,你是瞎了吗秦昱珩?!”
闻言,秦默扶着墙壁从地上缓慢站起身。
哑声说:
“不管我妈的事,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不小心跌倒的。”
孟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跌跌撞撞着往后退:
“……混蛋,秦昱珩,不仅你是混蛋,你养的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孟雪哭花妆容跑开后,秦昱珩和秦默皆欲言又止,眼带希翼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正在想什么。
他们以为没了孟雪这个导火索我便会一如既往地很快软下心,重新回归家庭,继续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刚往前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秦昱珩得寸进尺的声音:
“沈愿,我和秦默一大早便开了两个小时车到这里,我们什么都没吃。
其实我倒无所谓,就是秦默,他还处在长身体的阶段,你能不能给他弄碗面?”
我想了想,只说:
“你们到院门外等着,我拿点吃的过去。”"
“哦,不能比赛就不能比赛吧,这点小事你没必要告诉我。”
秦昱珩难以置信道:
“沈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还是秦默的母亲吗?”
我枕着车子后座的软枕,平静如水道:
“秦昱珩,当初是你将秦默叫到书房,是你要他亲口告诉我,离婚后他不想跟着我这个外姓人一起生活。
为什么事到如此你却表现的好像我才是那个抛弃他的人?
你不觉得你们父子俩很矛盾很可笑吗?”
手机那头再次陷入许久的安静。
久到我以为男人是在故意晾着我时,秦昱珩再次开口。
男人冰冷淡漠的声线中,夹杂着少许难以掩盖的挫败:
“沈念,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答应。
作为交换,你现在就来医院照顾秦默,你知道我有多忙,我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看护他。”我低声笑了一下:
“我的要求从来只有一个,尽快同我一起办理离婚手续。
至于秦默,作为前妻,我只能建议你尽快给他找个护工。”
不知是哪句话惹怒到秦昱珩,手机那头传来好几声物品被扫落在地的嘈杂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怒极反笑的质问声:
“秦默是你十月怀胎,难产了两天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
沈愿,你当真要跟我离婚,让我们的儿子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怎么会呢?”
我好心提醒秦昱珩,他的身边一直默默站着一位等他回头的深情女人:
“孟雪对秦默一直很关心,当然你可以说这是爱屋及乌。
不过秦默一直都很期待你将孟雪变成他母亲的那一天。
你身为孩子父亲,应该早日替他实现这个愿望。”
秦昱珩握拳顶额:
“难道你真的愿意听到儿子叫别的女人妈?”
我毫不犹疑回道:“一百个愿意。”
三年前,孟家国外破产,孟雪狼狈回国。
秦昱珩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孟雪聘为贴身秘书,让她帮忙打理集团内部核心事物。"
说完,我没有走向离我最近的厨房,而是拿着兔子先生回到房间。
打开梳妆柜的第一层。
我拿出一份准备多时的文件。
两分钟后,我将这份文件,连同着一袋面包一并交到秦默手上。
我对秦昱珩和秦默说:
“我咨询过律师。国内目前很难做到从法律程序上,正式断绝母子关系。
但是没关系。只要秦默签了这份合同,我跟他之间便再没有养老照拂的义务关系。”
我既然选择抛弃秦默,自然不会让他承担照顾我百年的责任。
这份协议合同,完全是为了保障秦默的利益。
可少年却骤然红着眼朝我下跪,扯着我裤脚,哭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求我原谅:
“妈妈,我不要跟你断绝关系!
没有你的照顾我就是个生活上的废物!
我离不开你的,妈,呜呜,你别不要我……”
秦昱珩目光空洞看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
秦默求了好久我都无动于衷,恐惧哭泣的少年不得不转向他的父亲,撕心裂肺的吼道:
“爸爸!你不是说妈妈只是一时生气才说气话不要我的吗?你骗我!你骗我!
你快帮我跟妈妈说啊,你帮我跟她说儿子已经知错了,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秦昱珩侧过身,遮按双眼,过了许久,才勉强稳定心神,回头与我四目相对:
“沈愿……”
我漠然打断他:
“带秦默回去,别再出现。”
说完,我无视秦昱珩和秦默盛满痛苦的双眼,缓缓合上木质院门。
回到客厅,外婆正坐在阳光一角,带着老花镜缝缝补补着伤痕累累的兔子先生。
我倒了两杯茶水,一杯给外婆,一杯给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做事的自己。
离婚后的第五个月。
我替忙着加班的韩静去学校接女儿。
韩青筝刚坐上车,就开始同我八卦起学校最近发生的重大事件。
她说,上个星期一,初三青竹班有个叫秦默的男生,因为跟酗酒的父亲吵架,晚修途中跳下四楼,这会儿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因为这件事,学校还专门展开青少年心理健康讲座,为此占用了她好几堂午休钢琴课。
听完女孩天真无邪的抱怨,我沉默片刻,轻柔的替她将额间的碎发,挽止耳后。
我说:“我们筝筝可不能像那个男生那么傻,人生还很长,就算犯了错,只要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韩青筝懵懵懂懂的点头后,挽住我的手撒娇:
“有妈妈和干妈的保护,我可什么都不怕。”
“这就对了,说吧,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霓虹路灯在道路两旁闪烁不停,我掌握着方向盘,驾驶银白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流。
路其实一直都在脚下。
只有有心,哪里都能到达。
完结
"
去年母亲节,秦默订了九十九朵康乃馨,跑到公司送给孟雪,并且多次逃课陪她吃饭。
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至于我,认清现实后,总归要继续生活,继续向前看。
手机里,秦昱珩一反常态,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些什么。
可我肚子太饿了,实在懒得同他浪费时间。
我语带不耐对他说:
“下星期一,如果你没空去民政局,那我们直接法庭上见。”
说完,我挂断电话,关机,走进餐厅。
星期一到了。
秦昱珩始终没有出现。
于是我正式聘请律师,将离婚事宜全权交给对方负责。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傍晚。
田野之间,头戴草帽的我端详几秒天边的晚霞,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女孩,笑盈盈的说:
“筝筝,姥姥估计已经做好饭了,走吧,我们回去吃饭。”
韩青筝兴奋的应了声好,挽起我的手,拿着刚摘下的新鲜瓜果,带着我一路小跑。
我们有说有笑回到家,推开门。
正要同站在门口的外婆分享今天的劳动成果,可走进了才发现外婆的表情不太自然。
顺着外婆的目光往屋内看,我后知后觉于客厅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秦默。
外婆多年未见秦默,可是每一年都会用老人机,颤颤巍巍,一笔一划的写下信息,催着我将新的全家福发给她。
因此,她是认得秦默的。
有些事虽然我从来没跟她提及,但这个独自生活过大半个世纪的老人,心底清如水,明如镜。听到我让她带韩青筝去厨房洗水果,晚点再出来。
老人神情黯然的点点头,替我拂去脸颊上的一点灰,佝偻着腰牵走女孩。
5
我一走进客厅,少年便很是艰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脚踝,以及脚边的简单行李,我轻声开口:
“你来我家做什么?”
此话一出,本就略显尴尬的空间氛围,此刻仿佛空气停滞般,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