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不明白,如果是十年后的我现在,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十年前,怀揣少女心意,只是抱着一腔热忱,愿意为喜欢的人喜欢的事付出一切,不计后果。
4.晚上江浔要帮我擦身体的时候,我把他推开了。
江浔不解:“迩迩,怎么了吗?”
我发现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玥薇说的话深深篆刻在我的脑海里。
这十年,我早已经习惯别人异样的眼光,我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却还是因为徐玥薇的一句残废,被打回原形。
我将我的裤腿挽起来。
“很丑吗?
江浔?”
我的双腿萎缩到几乎皮包骨,江浔有时间就会陪我去康复中心做康复训练,我试着在器材的帮助下走路,但依旧毫无起色,我的双腿毫无知觉,一个脚指头都动不了。
江浔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死都会死在轮椅上。
江浔的眼眶有些红,他哽咽道:“不丑,会好的,迩迩。”
“这句话你说了十年了。”
我突然有些厌烦了。
江浔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我被他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5.睡觉的时候江浔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好像知道是谁一样,任凭屏幕亮着,也没点开看一眼。
我提醒他:“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睡觉了迩迩,”江浔似乎很困,他搂着我,“不用管。”
我没再说话,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的人不见了,被窝冰凉,看样子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床头的手机也拿走了。
我睁着干涩的眼睛努力透过黑暗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浔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冷气进了被窝,吻了吻我的唇角。
“老婆,我爱你。”
结婚这么多年,他叫我老婆的次数屈指可数。
6.因为瘫痪,我很少出门,我无法出去工作,我也不喜欢那种每天什么都不做的生活,尽管江浔赚得不少,但我深知能握在手里的,只有自己的。
在这几年间我试着写作,我写了自传,意外地上了热搜火了,有杂质和媒体来专访,尽管我因为我的双腿而自卑,但我对未来是充满希望的,我出版了几本书,有了一定的粉丝,写作成为了我的爱好和工作。
每天的日常生活就是写作,或者在阳台上晒太阳浇浇花,江浔不上班的时候会推我出去转转,呼吸新鲜空气。
傍晚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的是徐玥薇。
我没怎么犹豫,通过了好友申请。
我点开她朋友圈看了一眼,没有设置时间范围。
我翻到最前面,十年前她和江浔在一起的照片还没删。
两个人戴着情侣对戒的照片,在学校打卡的情侣照,试卷分数的合照,在路灯下拥吻的照片。
多是九宫格,有一个照片她单独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学校的信封纸,上面写着:我江浔,发誓会爱徐玥薇一辈子,永不背叛,无论何时何地,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保佑你,随叫随到。
右下角的江浔两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充斥着少年的嚣张和张狂。
少年的喜欢就是想把对方占为己有。
鲜红的手印按在名字上。
我一条条往下翻,手都在发抖,自从下肢瘫痪过后,我鲜少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刻。
心里酸涩,几欲干呕。
看过一条条十年前少年相爱的痕迹,接下来是徐玥薇自己的生活,她热烈而张扬,像在贫瘠的土地上盛放的玫瑰,她去过全世界很多地方,她张开双臂在沙漠拍照,戴着面镜在海底潜泳对着镜头比耶,背着降落伞从三千米高空一跃而下。
她说自由是灵魂的氧气。
她有拥抱自由的勇气和能力。
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我的双腿已经永远留在了这里。
一条条的翻过,她最新的朋友圈是一束鲜花和一张离婚证,配文是:重新和自由sayhi啦,感谢某人百忙之中还记得给我送一束花,在这里告诉你,我很喜欢哦,嗯,你我也很喜欢。
下面江浔点了个赞,并评论:离婚快乐。
我的手几乎拿不稳手机,“啪”得一声手机摔到了地上,鼻头发酸,我抬手胡乱揉了一把眼睛,胸口闷得难受,我弯腰去够手机,却怎么也够不着。
我仿佛和我自己的身体较上了劲儿,眼前逐渐模糊,眼泪莫名其妙糊了一脸,低落在地板上开出一朵花。
“怎么回事啊,你真笨,弯个腰都那么难。”
我沙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我从轮椅上掉了下去,我终于捡起了手机,我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上轮椅,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我精疲力尽地拽着轮椅,双腿没有一点知觉。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没有痛感。
在又一次从轮椅上摔下来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哭尽这十年来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