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钧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开口:“你这又是何必,你只要在府中好好侍奉母亲,莫生旁心,我依旧会好好看顾你的两个弟弟。”
他如今的确是有本事说这样的话了。
沈晚意刚要开口说不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匆忙走上前来,入堂连行礼也来不及,开口对霍庭钧低声道:“侯爷,宫里来人,说是有要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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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之外跪了一片,只有黄门太监带着身后宫人站在门中,手里拿着那一卷金贵的圣旨。
“为何叫她进宫?”
正堂之中,霍庭钧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刘瑞。
刘瑞年纪不小了,粉白微胖的一张脸上是一双半眯的眼睛,恭敬中带着几分冷淡:“前日陛下偶读贤夫人未出阁之时所著《漱玉斋词抄》,盛赞夫人文辞如文姬再世,欲邀夫人入兰台校书。”
霍庭钧蹙眉,词抄?沈晚意还写过词抄?
他是个武将,从前在家书之中,四书五经都是被逼着念的,除却史书军书,旁的书自然一本也不曾多读。
就算是沈晚意文采惊人,深得皇帝喜爱,如今已经过了酉时,隆冬夜重,哪有此时叫一个妇人进宫面圣的道理?
未免……太过不妥。
霍庭钧看着那老太监处变不惊的神色,心中隐约泛起一点荒谬的猜想。
他很快将那念头压了下去,却听刘瑞道:“汉皇功业千秋,亦有倾国之思……天家雨露泽本就该被万方,侯爷,这落到哪一家的头上,都是大喜之事。”
霍庭钧脸色瞬间一变,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何等倒反天罡的言论?!
霍庭钧冷声道:“公公此言未免太过荒唐,下官不信这是陛下之意!”
刘瑞身边一个小太监低头颔首上前一步,双手托起一只白玉章奉上前来。
此玺并非龙玺,却也是帝王常用之物,新帝批阅奏折时为求时效,命人刻了一套四只表意不同的章子,这白玉章便是其中一个,四海之臣只要有上书者,几乎都见过一两次的章印。
霍庭钧指尖微微发颤,怒火一瞬间烧到了眉心,他忽然伸手摔了那章,瞬间惊得一众小太监扑上去救章,也一时间厅堂内乱作一团。
外面家眷闻声也瞬间不安起来,霍夫人带着几个女眷也忍不住走进来查看,见地上乱糟糟一片扑了几个宦官,顿时大惊失色。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刘瑞似是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这一群女眷碰了他。
这旨意一下,定然是要闹一通。
陛下吩咐了,他若闹,让他闹便是。
刘瑞静静看着霍庭钧发疯,口中大声痛斥天理人伦皆无,拔了剑就要冲过来杀他,然而未走三步就被周围几个锦衣卫拦住。
刘瑞用手轻轻掸了掸袖子,心中无声叹气。
他自新帝十六岁回宫便伴驾左右,新帝年少老成,心思极重,虽是说一不二,但也言辞极谨,从无任性之举。
今日不知是为何,硬要他来传这般荒唐的旨意。
刘瑞原是建议以太后之邀请的名义将沈晚意召进宫中待上几日。
毕竟从前沈晚意在宫中待过,与太后有几面之缘。
这般深夜召见,虽是离谱,但也不见得太过荒唐。
未曾想陛下一开始便全然没打算遮掩,阴沉着一张明显睡眠不足的脸开口说了四个字:“无需隐瞒。”
刘瑞出宫后思忖一路,先是将自己开导好了。
陛下十六岁登基,第二年大婚,当今皇后是太后侄女郁金鸾,二人本就不亲近。对几位各路家族安排进来的妃子也毫无兴致。
陛下如今年方十九,本就血气方刚的年纪,近一年却常独宿养心殿,可见未曾遇上合心意的女子。
萧彻平日里行事严谨,手段利落,未曾这般冒失过,想必也早就想好了后果。
陛下闻言他想借太后名义召沈晚意入宫之时,明显眼神阴沉几分,他本就不喜太后手中权力太大,更加不肯借她的名义。
主子都想清了,他还担心什么?
厅堂之中,霍夫人终于听明白了这天家来人是要做什么,一时间惊得手都抖起来,刚要说话,却被心口一股恶气憋得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太师椅上。
霍庭钧的疯却还没有撒完,他快步走到堂前拿了摆在厅堂之中的先祖宝刀,拔了刀便向沈晚意冲了过来。
管事和家里两位嫡小姐都忙拉着阻拦,霍庭钧脾气上来了,牛劲不是一般的大,提着刀便要跟几个锦衣卫打将起来。
三对一,霍庭钧倒也不是个绣花枕头,当真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一时间三个锦衣卫想要制住他都略显狼狈。
“钧哥儿,钧哥儿!为娘求你把剑放下!”霍夫人从椅子上跌坐下来,扑着要去制止霍庭钧。
她扑到儿子身边,一时间三个锦衣卫赶紧散开,生怕伤了这位夫人。
霍夫人在霍庭钧耳边道:“钧儿,你疯了?这可是朝廷的人!而且如此一来不是正合你心意?这下人也不用休了,她沈晚意名正言顺出我霍家的门!”
霍庭钧眼睛赤红:“沈晚意是我发妻,我本就没想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