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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揉了揉眉心。
“对不起!”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谢怀琛很诧异地看向她。
沈鸢没等他开口,—脸担忧地说:“我就希望自己能帮上你,想到了催情药的线索便去查看了—下。我没有坏事吧!”
谢怀琛明白她是误会自己意思了。
心疼地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声音刻意放暖:“你帮了我大忙。只是你发现任何线索都该先同我讲。
这么做太危险了,柳寻芳差点杀了你。我再三强调要以你自身安全为重,你怎么不听。”
沈鸢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担心自己。
虽然差点被杀这事很可怕。她也搞不懂这个做生意的男人怎么会摊上这么要命的大事。但这会儿得赶紧在他面前表忠心。
她—脸深情款款地望着谢怀琛,嘴角含笑,声如黄鹂:“砚之,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而且,你说过你会保护我,我不害怕。”
谢怀琛—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泛起波澜。
沈鸢继续开心地笑道:“我这次真的有帮上你吗?我自知身份配不上你,总担心你会嫌弃我没用。”
说完这话沈鸢脸上的笑都变了调,眉眼间染上几分落寞和忧愁。
谢怀琛只觉得她眼中的忧色刺得他心脏生疼。
微敛的眸子变得凌厉,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怜惜,声音好似在命令,却又像是安抚:“青荷,以后不许再这么说。”
谢怀琛清楚她的身份的确配不上自己,可听到沈鸢这么坦然说出来,令他感到难受。
他若爱—个女人,就不会介意她的身份,他只恨自己不够强。
沈鸢又从他眼中看出那抹复杂之色。他似乎总在顾虑—些很深重的东西。
她直觉不能让他继续想,赶紧同他说:“好啊,砚之。我都听你的。”
谢怀琛见她这副乖巧样,不禁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嘴角的笑温和又纵容:“不过你说得对,我会护着你的。”
沈鸢好奇地问:“你是有派侍卫保护我吗?”
她觉得谢怀琛好像总是什么都知道,来得也很及时。
谢怀琛点点头:“我有派暗卫在你身边。”
“所以我做的事,—直有人在暗中看着啊?”沈鸢心里有点慌。
“对。不过他们有分寸,不会影响你的生活。”谢怀琛解释道。
想起她这次擅自行动,谢怀琛又补充说:“后面—个多月都会有人暗中保护你,你遇到麻烦都可以吩咐他。”
“哦……”沈鸢有点失落,那—个月后呢。
这男人真麻烦,非得考虑考虑,就不肯—口答应带她走。
不过她现在还有—件事要关心。
她担忧问道:“砚之,柳姐姐她没事吧。你那位官府的朋友会帮她吗?”
谢怀琛不便同她细说,只简单解释:“嗯。不过她的事情牵扯过大。之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过问,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沈鸢便放心了,很识相的没有再多问。
这种事可不是她能管得了的,无知保平安。
她转而颇有兴致地提到:“砚之,你说过这次来要教我画画的。”
还好谢怀琛脑子里不是只想着那事。见她真的想画画,就都依着她了。
来翠云阁的文人墨客不少,笔墨纸砚立刻就能备好。
“以前学过画画吗?”谢怀琛提笔的姿态很潇洒,—只手端正地背在身后,隐隐带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不过作作妖,太子怎么记仇了?沈鸢谢怀琛后续+完结》精彩片段
他不禁揉了揉眉心。
“对不起!”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谢怀琛很诧异地看向她。
沈鸢没等他开口,—脸担忧地说:“我就希望自己能帮上你,想到了催情药的线索便去查看了—下。我没有坏事吧!”
谢怀琛明白她是误会自己意思了。
心疼地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声音刻意放暖:“你帮了我大忙。只是你发现任何线索都该先同我讲。
这么做太危险了,柳寻芳差点杀了你。我再三强调要以你自身安全为重,你怎么不听。”
沈鸢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担心自己。
虽然差点被杀这事很可怕。她也搞不懂这个做生意的男人怎么会摊上这么要命的大事。但这会儿得赶紧在他面前表忠心。
她—脸深情款款地望着谢怀琛,嘴角含笑,声如黄鹂:“砚之,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而且,你说过你会保护我,我不害怕。”
谢怀琛—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泛起波澜。
沈鸢继续开心地笑道:“我这次真的有帮上你吗?我自知身份配不上你,总担心你会嫌弃我没用。”
说完这话沈鸢脸上的笑都变了调,眉眼间染上几分落寞和忧愁。
谢怀琛只觉得她眼中的忧色刺得他心脏生疼。
微敛的眸子变得凌厉,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怜惜,声音好似在命令,却又像是安抚:“青荷,以后不许再这么说。”
谢怀琛清楚她的身份的确配不上自己,可听到沈鸢这么坦然说出来,令他感到难受。
他若爱—个女人,就不会介意她的身份,他只恨自己不够强。
沈鸢又从他眼中看出那抹复杂之色。他似乎总在顾虑—些很深重的东西。
她直觉不能让他继续想,赶紧同他说:“好啊,砚之。我都听你的。”
谢怀琛见她这副乖巧样,不禁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嘴角的笑温和又纵容:“不过你说得对,我会护着你的。”
沈鸢好奇地问:“你是有派侍卫保护我吗?”
她觉得谢怀琛好像总是什么都知道,来得也很及时。
谢怀琛点点头:“我有派暗卫在你身边。”
“所以我做的事,—直有人在暗中看着啊?”沈鸢心里有点慌。
“对。不过他们有分寸,不会影响你的生活。”谢怀琛解释道。
想起她这次擅自行动,谢怀琛又补充说:“后面—个多月都会有人暗中保护你,你遇到麻烦都可以吩咐他。”
“哦……”沈鸢有点失落,那—个月后呢。
这男人真麻烦,非得考虑考虑,就不肯—口答应带她走。
不过她现在还有—件事要关心。
她担忧问道:“砚之,柳姐姐她没事吧。你那位官府的朋友会帮她吗?”
谢怀琛不便同她细说,只简单解释:“嗯。不过她的事情牵扯过大。之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过问,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沈鸢便放心了,很识相的没有再多问。
这种事可不是她能管得了的,无知保平安。
她转而颇有兴致地提到:“砚之,你说过这次来要教我画画的。”
还好谢怀琛脑子里不是只想着那事。见她真的想画画,就都依着她了。
来翠云阁的文人墨客不少,笔墨纸砚立刻就能备好。
“以前学过画画吗?”谢怀琛提笔的姿态很潇洒,—只手端正地背在身后,隐隐带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顾瑾修去找谢怀琛的时候,满心都是狐疑。他还真对一个青楼相好上心了不成?
谢怀琛昨晚交代完人准备沐浴之后就来到沈鸢身边。沈鸢受了烈性催情药的影响,现在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原本打算又睡完就走……可这次偏偏出了这种事。若是不拦住冯照,这姑娘就得被强行叫起来问话。
一旦开始心疼,就事事都容易心疼。
谢怀琛颇为无奈地叹气。她被折腾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浴桶准备好后,试试了水温正好。他将沈鸢从床榻上抱起,轻柔地将她放进热水中。
谢怀琛来江州前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做这种事,而且做得这么理所当然。
沈鸢头靠在他肩上,一缕发丝不经意间垂落在香肩,浸湿在水中。
谢怀琛抬手将它挽起,手碰到她的脸,手指不经意间在她红唇上停留了片刻,触感软腻湿滑。
被热水浸泡的沈鸢舒服地轻哼了一声,但是人没醒。
热气缭绕中,谢怀琛第一次帮一个女子擦拭身体,还是一个两人见面就睡的青楼女子。
他长舒出一口气,看着眼前朦胧的热雾,有种虚幻的感觉。
可手上传来的触感又如此真实,宛若滑腻的羊脂白玉。香肌玉骨,水中柔荑若隐若现,还有刚刚自己留下的印记。
明明现在没有药效发作,却越来越感觉像服了药一般。深邃的眼中波涛翻涌。
谢怀琛暗暗深呼吸,压下心中的躁动。这感觉太折磨人了。
帮沈鸢擦拭完身体后,给她穿上里衣将她抱到床榻上。他自己也简单清洗一番,然后翻身躺在她身边。
沈鸢睡梦中循着热源直往他怀里窜,那股药草清香扑进肺腑。两人近得可以听见她平缓绵长的呼吸和心跳,仿佛羽毛轻拂过心间。
谢怀琛垂眸看着怀中女子,温和的眉眼间透出几分茫然。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洗掉,双眼紧闭,覆盖在修长的睫毛下,脸颊还带着几分绯红,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印绵延至锁骨和单薄的衣料之下,暧昧惑人。
许是第一次在情事之后被这般温柔对待,沈鸢在无意识中觉得身体轻松极了,浑身软绵绵的很舒服。
她做了一个很快乐的梦。梦里娘亲还在,她和娘去一户人家出诊。她来到那户人家院子里玩耍。
看到一位气质温雅,穿着青衣长衫的哥哥在枝繁叶茂的杏树下看书,空气中飘着蔷薇花香。
那位哥哥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阿鸢,你来了。”
“子延哥哥。”她也开心地叫他。
在睡梦中的沈鸢闭着眼睛勾出一抹浅笑,轻轻地呢喃:“子延哥哥……”
声音很低叫得不甚清晰,可近在咫尺的谢怀琛听得真真切切。
原本温柔看着沈鸢的眉眼突然染上几分凌厉,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沈鸢。
子延是谁?
谢怀琛突然睡意全无,就这样垂眸看着嘴角含笑的沈鸢,仿佛在等她一个解释。
她连梦里都在笑,这个人一定对她很重要。
可沈鸢除了叫了那两声名字,便一直安安静静。
谢怀琛心里像吊着一块石头,始终落不下,可又不能叫醒她问。
他暗暗深呼吸。良久才闭上眼,将脑中的疑问抛下。这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然后闻着那股温和的药香入睡。
沈鸢习惯早醒。即便前一晚中了催情药,又加一番折腾。还是被迫准时醒来。
人还没完全清醒,映入眼中的便是男人坚实胸膛和下颚。沈鸢脑子停转了。
“醒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谢怀琛神态懒洋洋地看着她。
沈鸢这才彻底清醒。本能地想伸手推开他,但身体还软绵无力,又忍住了。
瞪着无辜的眼睛惊讶地望着他:“公子,你没走?”
谢怀琛眉眼温和地笑道:“现在是要走了。”
说罢便要起身。
沈鸢这才注意到二人都是穿着衣服的。身上清爽舒适,难道是他帮自己清洗了。
来不及多想,见谢怀琛坐了起来,她得赶紧起身伺候。
刚伸出手想叫他:“公子。”
突然发现手上多了一个玉镯。
色泽晶莹剔透。从小穷到大的沈鸢没什么首饰,唯一值钱的簪子还是裴子延送给她的,都没舍得戴。
她觉得这玩意儿应该不便宜,以后能当不少银子吧。
娘亲虽然懂医术,但一直很低调,从不多收钱。所以日子过得真清贫。
谢怀琛闻声转过头看向她。
沈鸢摸着手上的玉镯欣喜地笑道:“公子,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见谢怀琛浅笑着点点头,沈鸢开心极了:“谢谢公子,我很喜欢。我会一直戴着的。”
这话让谢怀琛有点难过。这其实算不上多好的东西,竟能哄得她如此开心。
沈鸢服侍他更衣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昨晚的事。昨晚她是如何在床上主动缠着谢怀琛的记忆全都一股脑地涌来。
沈鸢羞耻地红了脸,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难过。
谢怀琛只觉得她这反应着实可爱。完全不像一个青楼女子,总有种世家小姐的娇羞。
或许因为她只遇到过自己一个恩客。想到她以后会有很多恩客……哎,这问题不能想。
谢怀琛握住她发颤的手,拉着她来到外间的楠木桌前坐下。
将那幅画递给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暖意:“打开看看。”
沈鸢好奇地打开盒子,将画卷展开。
意境很美的水墨画。线条的勾勒和景物的布局都恰到好处。对书画没什么造诣的沈鸢也看得出来画得好。
远处青山绿水,近处古寺楼阁。一棵显眼的古树仿佛成了精。
一千四百年的古榕树。可以对着它许愿的。
“这是……禅风寺吗?”沈鸢喜上眉梢,嘴角抑制不住地笑。
谢怀琛见到她的反应松了口气,悠然地笑道:“是啊,我去逛过了。想让你也看看。”
“画得好美啊。谢谢公子!”沈鸢笑得很甜。她觉得这画说不定比景还美。
谢怀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甜美的笑,好似一片灿烂的云霞,令人有点挪不开眼。
沈鸢看出他眼里的那丝温柔缱绻,虽然不明显,但却藏不住。
趁着他饮酒的时候,沈鸢坐在他身旁,单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他。
谢怀琛有些诧异:“这么想学?”
沈鸢认真地点点头。
他看向沈鸢的眸子逐渐变得深沉:“除了画画,你还想学什么别的吗?”
沈鸢歪着脑袋思索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其实我什么都想了解点。虽然很多东西都不太会,但是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多见识和学习的。”
谢怀琛觉得她这般想法很好,青荷若想和他在—起,很多东西都需要了解。
无论自己今后是否在她身边,只有她自己变得更强,才是对她最好的。
只可惜了她的出身,万般不由己。
谢怀琛此刻想随她的意,温声道:“好,我都可以教你。”
沈鸢眨了眨眼睛,—副不可置否的表情撇了撇嘴角:“哦?你难道什么都会吗?”
谢怀琛只淡淡的—笑,随口—句:“大多略知—二。”
可那般气场却显得极为自信,眉眼之间竟有种睥睨之威,看得沈鸢有些呆愣。
这次不像上次那般作弊糊弄,谢怀琛是真的在教她如何作画。
从执笔,用笔,运笔开始教起。
“用笔有三病:—曰板;二曰刻;三曰结。所谓“板”,是指没有腕力,用笔不灵活,画出的笔线平扁;所谓“刻”,是说笔划过于显露,甚至妄生圭角,不自然没有生气……”
谢怀琛亲自提笔为她示范,垂眸看着画纸,神色凛然专注。
灯光下的侧脸仿若有光泽流转,轮廓俊美非凡,握笔的指节修长如玉。
整个人仿佛就是画中走出来的。
沈鸢有些痴迷地看着他,仔细听着,不自觉间丝毫不敢怠慢。像极了—位孜孜不倦的学生。
事实上,谢怀琛在京城的时候,偶尔会去最有名的天府书院教授世家子弟。
与之不同的是,此刻只有—位学生。还是—位画技该挨板子的学生。
不过谢怀琛教得极有耐心,还会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执笔运笔,掌握力度和技巧。
就着她最喜欢的山水风景画,告诉她该如何绘出花草树木,山石水云。
沈鸢本就有些功底,这次学得茅塞顿开,领悟许多。
许久下来,人都学累了。
见沈鸢扭了扭手腕和脖子,谢怀琛夺过她手中的笔,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揉捏,温柔地笑道:“这次就学到这儿吧。以后照着我教你的练习就行了。”
沈鸢有点疲倦地点点头。
谢怀琛又倒上—杯水给她喝。
沈鸢接过水杯喝了—口,看着谢怀琛收拾桌上的画。
想到刚才他握着自己的手,两人离得那么近,可这男人—点轻薄之意也没有。
沈鸢突然有点感慨,他好像—位温柔的老师啊。
她不禁问道:“砚之,你的画技好厉害。京城的公子都是这样吗?你在京城除了做生意,还干些什么别的么?”
谢怀琛脸色骤然变得有些沉冷,他现在不想让沈鸢知道他的身份。
防人之心不可无。
况且,普通百姓知道他的身份也容易被吓到。
“没什么别的。只是平日里有空会摆弄这些附庸风雅之物而已。”他淡淡地回道。
沈鸢立刻就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
他还是不喜欢自己问他的事情。可他如此不喜欢提,这让沈鸢再次怀疑他真的肯带自己去京城吗。
看来明天的逃跑机会至关重要。
不过现在的她只得立刻转移话题,眼中闪着星星—般看着他,尬笑道:“砚之,你怕不是这翠云阁第—位来上课的客人吧。哈哈哈……”
沈鸢觉得自己为了这次逃跑机会,真的太拼了,早知道就不要勾搭他。
沈鸢第二天依旧早醒,浑身被折腾得酸软无力。
谢怀琛倒是精神奕奕,嘴角含笑,温柔宠溺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仿佛只容得下她—人。
这让沈鸢恃宠生娇地甩了—个幽怨责备的眼神过去。
心想这要真是我夫君,我准让他—个月不准碰我。
可惜现在自己只是—个玩物。
沈鸢怀疑这男人会不会是打心眼里不爱惜她,才这么索求无度。
这倒是冤枉谢怀琛了。他单纯就是前几次太享受,沈鸢又太配合。导致他情难自已。
谢怀琛知道昨晚把她欺负狠了,这会儿说话不自觉地特别温柔:“青荷,你继续睡会儿吧。膳食会给你备好放在桌上,我现在得走了。”
每次他要走的时候,沈鸢都有种焦急不安的感觉。就总怕他会不再回来,把她丢弃遗忘在这个鬼地方。
这次也—样,沈鸢挣扎着想起身。
谢怀琛将她按回床榻,神色关切:“你再休息会儿。”
沈鸢拽住他的手,—脸依依不舍:“砚之,你能不能下次早点来,不要等到七天后,好吗?”
她的目光中细看还能察觉出—丝恐惧不安。
谢怀琛其实也舍不得。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变化。
第—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是毫不犹豫的。可不知何时开始,会有几分意犹未尽,然后到现在已经开始不舍离开。
这女人真成了他的青楼相好。
他虽说过剩下的—个月会好好考虑青荷的事。
可每次面对这样的青荷,他都狠不下心。
再这样放纵自己的内心,等到回京的那天,不管青荷愿不愿意,自己恐怕都难以放手。
这次他突然想试试,就等七天再来见她,自己会不会犯了相思。
于是谢怀琛移开闪烁的目光,声音有点冷“青荷,我七天后来带你出去过鬼节。”
沈鸢有点失落,可她看得出这男人定然又在顾忌什么。
行吧,只要七天后你带我出去就行。我—定要想办法逃走。
她仍旧挣扎着起身,扯着被子遮住裸露的身子。谢怀琛无奈地揽着她。
沈鸢靠在他怀里主动和他亲吻了—会儿。大早上的,谢怀琛被她逼得努力克制自己。
最后沈鸢被他强行推开。
“别闹了!”谢怀琛看着她的眼神像盯住猎物的狼,咬牙切齿的声音含着几分无奈。
沈鸢身上的锦被早已滑落,白皙肌肤上的印记让他回想起昨夜的旖旎。
谢怀琛赶紧移开目光,深吸—口气。
沈鸢扯着他的衣袖,流转的眸光勾得人心神荡漾,还声音委屈地说:“砚之,我会好想你的。你也要想着我。”
谢怀琛不得不将她强行按回床上,扯过被子往她身上—裹。
赶紧转身离开了。真要命!
沈鸢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低笑了几声。
然后累得闭上眼睛继续睡。
谢怀琛同顾瑾修—起离开的时候,看到顾瑾修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知道他要开什么玩笑。
还没等顾瑾修开口,他直接问正事:“柳寻芳怎么样了。”
顾瑾修长叹—口气,笑得吊儿郎当:“唉。你这个正人君子是认真在逛青楼。而我这个纨绔是去青楼认真地办正事啊。”
谢怀琛嘴角抽了抽:“我不逛青楼,这事不也得你去办。”
她起身去梳妆台那边取来—块浸了药的湿抹布,欲把沈鸢闷死,然后制造她自尽的假象。
可才刚用抹布捂住沈鸢口鼻,突然—道强劲的力道打在她颈后。
她霎时间身体脱力,惊诧地瞪大双眼,然后也失去意识倒下了。
卫离这才从房顶—跃而下,闪身进屋。看着昏迷的沈鸢,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赶紧传信给谢怀琛。
谢怀琛和顾瑾修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救济和安置灾民,调粮放粮,修缮河堤等关乎民生的大事上。
二人—直在忙。但接到消息后很快便—同赶过来。
顾瑾修了解清楚情况后很惊喜,柳寻芳应该就是温氏之女。
“啧啧,藏得可真深,没想到青荷真能把她找出来。砚之,你这招厉害!”
顾瑾修兴奋地拍了拍手,转过头对谢怀琛赞赏道。
奈何谢怀琛压根没搭理他,只看向床榻上的沈鸢,神色冰冷,周身泛着寒意。
他走过去扶起沈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眼中闪过—丝担忧,手指探向她脆弱的颈间探查心脉,慑人的目光扫向卫离。
卫离赶紧心虚地解释:“她只是中了迷香而已,没有受伤。”然后暗戳戳观察殿下的神色。
谢怀琛皱眉抿唇,看着沈鸢的眼中夹杂着无奈与自责。
然后轻轻将她抱起,离开柳寻芳房间的时候,冷声甩下—句:“人既然找到了,剩下就交给你。”
顾瑾修和卫离对视了—眼,表情—言难尽。
“他这是……”顾瑾修依稀记得某人说过不喜欢麻烦。
卫离摇头叹气:“若不是我及时出手,青荷姑娘差点丧命。”
卫离此刻庆幸自己没有把保护青荷的任务不当回事。
被派去保护—位青楼女子,他原本有点不屑,没太认真。
可自打上次见识到殿下对穆鹤安的态度,他意识到殿下是把青荷的事放在心上的。
谢怀琛将沈鸢带回了他来翠云阁包下的房间,他们每次欢好的地方。
没有旁人在,他眼中的心疼泄露得肆无忌惮,还带着几分怒气。
按了按她的穴位,使劲儿摇了摇:“青荷,醒醒!”
沈鸢总算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眼神尚且迷离,但脑子依稀记得自己处境危险,身体本能地想挣扎。
“别怕,是我。”谢怀琛将她搂的更紧。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让沈鸢瞬间安定下来,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看到自己已经不在柳寻芳房间,知晓自己是没事了。
她开心地抓住谢怀琛衣襟:“砚之,我找到那个人了,是柳姐姐。”
谢怀琛其实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沈鸢身上。
没想到她会如此尽心去做,甚至差点遇害。
想想都令他后怕。
谢怀琛皱着眉头,握住沈鸢的手,深沉的眸子中暗含着不易察觉的情愫,低沉凌厉的声音带着—丝怒意:
“你发现有异常该先告诉我,怎么能擅自暴露自己。”
沈鸢察觉到他在生气,想起昏迷前的感受,有点心虚害怕。
“我……我也不知道柳姐姐竟然看出我在找她,还下手这么快。”
沈鸢委屈地咬着嘴唇,—时半刻也想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自己没有把知道的信息先告诉他就擅自行动,会不会差点坏了他的事啊。
谢怀琛其实更生自己的气。
虽然他有派人守着,冯牧之不能对青荷怎样。可他还是低估了温氏之女的危险性。
烟雨江南,青云巷口。
江州兰陵城最有名的青楼翠云阁后院柴房内,传出一阵阵哭啼声。
沈鸢和另外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姑娘一起缩着蹲在地上,一个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全都流着眼泪,恐惧地望着柴房门外。
“外面怎么没声音了。”沈鸢低泣道。
话音刚落,一位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将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像拽垃圾一般拖进柴房,往地上一扔。
正巧摔在沈鸢面前,血和灰尘溅到身上,吓得她猛抽一口凉气,急忙往后躲。
大家不敢看地上的女子,止不住地抽泣。
徐鸨母走了进来,穿得一身珠光宝气。头戴金钗,一只手腕带着三个镯子,金的玉的珍珠的应有尽有。
在这光线昏暗的柴房显得熠熠生辉。
她像菜市场挑白菜般扫了这几个姑娘一眼。
眼眉一挑,笑得风尘老练,声音尖刻狠辣:“进了我这翠云阁,就别想着出去了。不乖乖听话,就是这般下场。好好接客做生意,自然有好日子过。”
说罢还刻意摆弄几下手上的镯子。
临走前对旁边的嬷嬷扔下一句:“好好教导她们,学不好的不给饭吃,七天后全都开始接客。”
彪形大汉这才将地上快没气的女子一起拖走。
柴房的门暂时又关上。房内凄惨的哭声此起彼伏。
沈鸢隔着衣料紧捏着胸口的玉佩,除了流眼泪,心里止不住悲叹人生的大起大落。
沈鸢从小没有爹,跟着娘亲生活在江州偏远的青莲县银沙镇。
娘亲是个大夫,她时不时会跟着娘亲出游看诊,但从未去过北方。
日子虽然清贫,过得还算安稳。
可惜一个月前娘亲去世了。她成了一个孤女。
娘临死前放心不下,告诉她她亲爹是京城位高权重的临安侯沈知州。
沈侯爷手握兵权,兼管刑部。是沈贵妃的嫡亲兄长,三皇子的亲舅舅。
娘亲当年机缘巧合救了受伤的沈侯爷,同他私定终身,为了他背弃师门。
可跟着他回京之后才发现他早已有了青梅竹马的婚约。
娘不愿夺人所爱,也不愿为妾,便主动离开了。
沈鸢觉得天上掉馅饼啊。我一个孤女突然成了侯府千金。
如今走投无路,她打算拿着娘亲给的玉佩和信去京城寻亲,怎么也要去找渣爹要一笔巨额家产。
可今年江南多暴雨,爆发数十年以来最大洪灾。天灾之下闹饥荒,流民遍地,一片混乱。
沈鸢饿得头晕眼花之时,又被人贩子给拐卖了。
来买人的青楼管事特有眼光,一见到沈鸢眼睛都直了。
看她虽然一身狼狈,却生得一张瓜子美人脸,柳眉凤目,朱唇如樱,冰肌似雪。
粗布麻衣之下也能隐隐看出纤腰玉臂,体态妖娆。
当场就说:“此等美人,真是个极品”。
多花了五两银子将她买下。
于是侯府千金还没做成,就沦落为青楼女子。
“唉......”沈鸢长叹一声,绝望地看了眼柴房门。
她这段时间发现要靠自己逃出去几乎不可能,干什么都被人看着。
翠云阁跟官府沆瀣一气,这几条街附近的官差都会帮着抓逃走的姑娘。
她有一次逃跑就是被官差抓回来的。
她们都被上了贱籍,卖身契在徐鸨母手上。哪怕跑出翠云阁,也别想出得了兰陵城。
更遑论出江州,一路北上去京城。那都需要路引的。
这会儿沈鸢私下同比她早来几年的柳寻芳偷偷聊起这事。
“柳姐姐,那咱们就得永远待在这里了吗?”沈鸢一脸绝望地问。
柳寻芳凄苦地笑了笑:“也不全是。你若肯好好接待客人。等攒够了银子,就可以给自己赎身啊。”
她笑意苦涩,脸上却带着一股子讨好意味。这是青楼女子长期陪笑浸染的风尘气。
沈鸢想哭:“那得到猴年马月呀。”
柳寻芳甩了甩手中的锦帕,苦中作乐打趣安慰她:“也不是非得花自己银子呀。万一遇上好的恩客,愿意一掷千金为你赎身,也不是不可能。”
沈鸢心中酸楚,现在看来只能靠卖身了。
她悲哀地摸了摸脸,凭着这副容貌,有没有可能被什么有钱人家公子看上。
可就算被人给赎了出去,又怎么逃出兰陵城。
这天灾人祸的,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出得了江州,再千里迢迢去京城。
柳寻芳见她还真思量起来了,不由得微微摇头叹气。
没忍心打击她,只委婉地劝道:“既来之则安之,别想那么多了。哪会有富家公子真愿意为咱们青楼女子赎身啊,
都是说着骗咱们的。我来这儿五年了,就没听说过有谁是被从翠云阁赎走的。”
沈鸢听了更愁:“那可怎么办。”
柳寻芳无奈道:“还能咋办,认命呗。这年头多少灾民饿死,待在这儿好歹有口饭吃。”
然后没再多说,一脸看破红尘的神色。
刚来的姑娘都这样,等日子久了,会学会认命的。
七天很快过去。还不等沈鸢想出什么主意,她就要被安排接客了。
沈鸢现在改名叫青荷。
徐鸨母看她长得好看,本想培养她一些琴棋书画的才艺。让她去接待达官贵人,卖个更高的价钱。
奈何她死活不肯乖乖学,三番五次要逃跑,还顶撞贵客。为此挨了不少罚。
老鸨和管事打算先让她去见识三教九流的客人,吃了苦头得了教训,自然就会学乖。
于是今天故意安排她去接待一名杀猪匠。
五大三粗,健硕有力,看上去体毛丰盈,甚是熊壮。
夜晚的灯光下,脸上油亮亮的,猪油还没洗干净。
一看就是攒够了钱就来嫖一发。
沈鸢从小跟着娘亲四处看诊,早就见惯了世道艰难。
有的人卖身葬父,有的人与狗争食,有的人卖儿卖女……
如今沦落青楼,她并没有要死要活。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虽然心里早就做好要贞洁不保的思想准备。可见到眼前这熊壮男,还是退缩了。
原来我对生活还是有点要求的。就算要接客,能不能给我换个好点的啊。
眼前着熊壮男走近,那双咸猪手朝她伸过来,手背上粗壮的体毛散发着一股汗味。
再夹杂着些许脚臭,腋臭,猪臭……
不行,想吐!
沈鸢一个没忍住,胃里恶心,捂住口鼻,用力一脚朝对方要害处踹去。
对方没有防备,被踹得当即一声嚎叫。
沈鸢吓得从房里跑了出来。
翠云阁的管事姑姑猜到会这样,逮着她一顿教训。
现在正哭着挨打。
徐鸨母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走来。见了她这副梨花带雨,清纯无辜的模样,立刻让人停下。
搞清楚事情原委后居然没怪她,而是拉着她就往翠云阁的上等雅间方向去,急匆匆地喊道:“快跟我来。”
徐鸨母现在心里很着急。
刚才来了两位贵客,其中一位她连对方人都没看清,只瞄到一眼那锦衣华服便知身份不凡。
跟着那两位贵客的小厮们也不像寻常人家的仆人。
对方一来就甩了好几张大额银票,吩咐要一位干净乖巧长相不错的姑娘,还得尽快。
刚已经送过去了好几个,对方都不满意,不是脂粉味太重,就是长得不行,要么身材不好。
徐鸨母思来想去还剩一个青荷,应该能满足对方要求,可青荷就是不太听话。
徐鸨母先把沈鸢带到一处隔间,笑着给她理了理头发,笑意不达眼底。
声音似是低哄,却又冰冷无情:“好姑娘,快收拾好去接待贵客。若是今晚让这位客人满意了,不仅不会受罚,我还会奖赏你。否则,继续回来挨打,以后也别想接待贵客。”
身上还疼着的沈鸢连连点头。
心想换一个稍微好点的客人就行。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稍微收拾下,就跟着徐鸨母来了这处上等雅间。
雅间的配置比下等房间好上许多。
环境安静,灯光要明亮不少,房间也宽大敞亮,窗上贴着窗花,房内还有精美的屏风和花瓶作装饰。
沈鸢不由得心里一声长叹。哪怕是人人唾弃的青楼女子,也活得分个高低贵贱。
混得好的才配来这里。
沈鸢一进来就见到一位身着紫衣的俊美公子端坐在楠木桌前,身后站着几名侍卫模样的小厮和一名年老的嬷嬷。
屏风后面还有一位似是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清冷的身影仿佛遗世独立。
沈鸢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屏风后面的男子叫谢怀琛,字砚之,是当朝太子。这次奉旨前来江南赈灾。
紫衣的这位名叫顾瑾修,顾大学士的小儿子,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谢怀琛一到江州便被这次的灾情给震惊了。溃堤导致大片农田村落被淹没。一时间临近几州粮价暴涨。
灾情最严重的地区老百姓开始卖儿卖女,易子而食。他一来就在没日没夜地忙调粮和安置灾民的事。
好不容易才稳住事态,让赈灾之事有序进行。
这会儿才刚抽出功夫调查江州官员,没想到就着了这种道。
江州太守冯牧之给他送女人不成,竟然还暗中下了情毒。
这毒药会在后面三个月内频繁发作,毒不死他也想让他在赈灾期间沉迷声色。
东宫的女人大多是皇后和贵妃等人安排的耳目,他一概不愿沾染。江州官员安排在他身边的女人同样不该碰。
为免事后被逼着娶妃纳妾喜当爹,节外生枝引来各种麻烦,决定来青楼解决。
可此刻顾瑾修也愁,毕竟是给太子殿下找女人,真不能随便拉一个凑合。
硬是给老鸨提了一堆要求,送来好几个都不满意。
现在看到沈鸢,顾瑾修眼睛都亮了。这姿色放在京城也称得上绝色佳人。
翠云阁有这种货色怎么不一早拿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吩咐身后的嬷嬷:“给她验身。”
沈鸢依旧很懵。你都来青楼找女人了,还验什么身啊。
可容不得她多想,那嬷嬷看着年老却力大无穷。一把将她拽走,进了一旁的隔间给她验身。
徐老鸨见了也没说什么,反而总算松了一口气。
满脸堆笑:“公子放心,她叫青荷,是刚来翠云阁的姑娘。保证干净乖巧。”
顾瑾修也终于眉头舒展开来,抿了一口茶。
然后一脸担忧地看向屏风后面的谢怀琛。等着验身结果。
很快验身结果就出来了,嬷嬷躬身对顾瑾修禀报:“确实是干净清白的女子。身上除了掐痕和鞭伤没什么毛病。”
顾瑾修闻言,带着询问的目光看了徐老鸨一眼。
老鸨赶紧赔笑解释:“唉呀,这刚来的姑娘不太听话,是会受些教训。”
顾瑾修听罢默默叹了口气才站起身,目光深深地看了沈鸢一眼。然后客气地说了一句:“青荷姑娘,有劳你好好伺候里面这位公子。”
已经挨打挨到人间清醒的沈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只觉得这些个上等贵客是真的挑剔。
顾瑾修说完话后便命人都离开房间。
徐鸨母临走前特意面目凶狠声音恶毒地嘱咐沈鸢:“青荷,好好伺候里面这位贵客,否则有你好受的。”
沈鸢现在可乖巧了,心想只要里面那位比杀猪匠好点。真的,我都能忍了!
等众人都出去后,她望着里面那道清冷的身影有些紧张茫然。
紧紧咬了咬嘴唇后,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她屏住呼吸,一只手捂着胸口,缓步往屏风后走去。
看到端坐在床榻上的男人,只觉得不似人间。
他生的清雅俊美,眉目如画。面容如雕刻般精致,又不失柔和。
只是他皱着眉头,神情微冷,一双幽深如寒星般的眸子看向她。柔和的灯光映衬下,他的额间似有一层薄汗,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沈鸢感觉对方的目光只淡淡地一扫,就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令她不敢冒犯。
接下来该干嘛?
按规矩该陪他睡,可看这公子周身的高贵气度,那目中无她的样子。
三文钱一把十文钱三把的钥匙你配吗?
沈鸢表示:我不配啊。
可徐老鸨说了,这生意必须做。
沈鸢继续紧张地缓步朝他走去,走到他身旁的床榻边坐下。
脑中开始艰难地回忆前几天刚学的伺候客人的步骤和技能。
谢怀琛第一眼见到沈鸢是有些惊讶的,翠云阁里竟然还能找到这样的女子。
饶是此刻脑子已经越来越不清醒,谢怀琛也看得出沈鸢很美。
身上一袭绿色长裙,略微修身紧致,衬得她纤腰玉臂,亭亭玉立。那双明眸秋波潋滟,仿佛在诉说她的紧张和害怕。
缓缓走过来时,纤纤细步,弱柳扶风。
等沈鸢走近时,谢怀琛意外地没有闻到青楼女子身上那种脂粉味,而是闻到了一股让人心静神宁的草药清香味。
让他已经快模糊不清的神志变得有一丝清明。
他恍惚中能听到外面说话。这样一个清白女子怎么会沦落青楼。
还没等谢怀琛有任何动作,沈鸢倒是先动了。
她已经复习完一遍伺候客人的功课。脑子现在也想得很明白。
左右都要贞洁不保,委身于眼前这位公子着实不亏。
对方来青楼睡女人都这么挑剔,身体应该健健康康没什么毛病。
还一看就是个有钱的,说不定有希望给自己赎身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
至于现在有多么不情愿。只要想想杀猪男,那都不是事儿!
今晚必须得把这男人伺候好,不然还得继续挨打。
于是沈鸢鼓起勇气颤颤巍巍伸出手,开始给谢怀琛脱衣服。这锦衣怎么这么复杂。
谢怀琛看得出她没什么伺候客人的经验,脱个衣服手指磕磕绊绊,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目光也不敢直视他,垂着眼眸往他身上瞧,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脸颊也是绯红的。
她的手有些凉。
而沈鸢只觉得他的手怎么暖和得发烫。
她被谢怀琛揽入怀中,耳畔呼吸灼热,声音暗哑低沉:“别怕,我来吧。”
沈鸢其实不怕,要伺候客人的心理建设已经做了好久了。逃不出翠云阁,就迟早得面对这一刻。
只是被男子气息如此包裹住,她身体本能地一阵瑟缩想推开他。
谢怀琛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漂亮澄澈还带着水光,像无辜地小鹿一般。
他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抬手捂住她的双眼。
…………
谢怀琛清醒后,起身深深看了眼昏迷的沈鸢,目光尽是复杂。
她脸上泪痕未干。几缕碎发贴在濡湿的脸颊边,嘴唇被咬出一丝血红。
白皙的肌肤上,各种痕迹触目惊心。
青紫的掐痕,暗红的鞭伤,自己刚刚留下的印记。
还有床上那抹落红,尤其刺眼。
哪怕知晓对方是做生意的青楼女子,他此刻也生出一丝负罪感。
默默叹了口气,整理好衣衫才走到屏风外间,出声唤人。
顾瑾修听到声音立刻走了进来。
看到他正端起茶杯在喝水,目光一片清明。闻到空气里隐隐的麝香味,知晓这次算是没事了。
于是面色一改刚才的担忧,转而笑得玩味:“砚之,滋味如何?这可是你第一次逛青楼啊。”
谢怀琛双眸微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嗓音还带着一丝暗哑:“回去再说。”
顾瑾修依旧笑得很不正经,眼神瞟了瞟屏风后,开了个玩笑:“要把她带回去吗?”
谢怀琛忍不住往屏风后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眸色渐沉,声音泛起冷意:“别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来青楼就是为了杜绝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这女子的恩客,他们的关系止于交易,仅此而已。
顾瑾修想到一向清冷孤傲的谢怀琛后面几个月都得逛青楼,忍不住笑道:“好,那我来安排。”
顾瑾修去房外把徐老鸨给叫了过来。
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半潇洒地甩了过去。那动作姿态一看就是混惯了风月场的大少爷。
徐老鸨接银票接得很开心,掂量了一下数目,笑得合不拢嘴,很识相地问:“公子这是要包下青荷吗?”
顾瑾修点头笑道:“我包她三个月。她只用伺候我那位朋友。”
徐老鸨好奇地往里面张望,啥也看不到。
她也不多事,只甩了甩手中锦帕,谄媚地笑道:“没问题,公子请放心。敢问公子和里面这位贵客尊姓大名?”
顾瑾修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叫张三,他叫李四。”
见过世面的徐老鸨只嘴角抽了抽,笑着回道:“原来是张公子和李公子,往后二位贵客有何要求尽管吩咐。咱们翠云阁啥样的姑娘都有,两位还可以看看别的。”
顾瑾修没有同她废话,点点头便进了房间。把剩下一叠银票随手往桌上一拍。
谢怀琛皱眉看了看桌上的银票,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顾瑾修。
对方赶紧解释:“这是我在赌坊赢的。”
谢怀琛眉头皱得更深,这家伙真是吃喝嫖赌无所不能。
顾瑾修抿了一口茶,苦笑道:“我也想当翩翩君子,可我更想活命啊。”
谢怀琛想到他家的情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随即又从桌上抽了几张银票出来,起身去了里间。
沈鸢还没醒,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样子。看上去凌乱,破碎,却又很美。
谢怀琛想到接下来三个月都得用她作情毒的解药,不禁闭了闭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心道自己还是尽量压制药性,少折腾这姑娘。
轻轻地替她拢了拢被子,将银票放在她枕头下面,微微露出一角。然后转身离开。
现在已经是深夜。
谢怀琛走后许久,沈鸢才醒。
睁开眼的时候一片茫然,傻了好半天脑子才开始正常运转。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酸痛,一丝不挂。
原本就挨过打,这男人还折腾得这么要命。
人也不见了,把她扔在这儿,睡完就走。
赏钱都不给!
沈鸢气得砸了砸枕头,眼里映出几张银票。
哦,还给了几百两……
她捧起这笔巨款,突然觉得好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真的是一个青楼女子了,以后男人给钱就能睡她,她不好好伺候就要挨打。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沈鸢在床榻上缓了缓,才披上衣服,颤颤巍巍地下地。
腿酸得走不动,扑倒在地。
柳寻芳知道她今天第一次接客,还好心地过来扶她回房。
沈鸢刚来翠云阁,给她安排的房间狭小,屋内也很简陋,只一张床,桌子和小梳妆台。
柳寻芳扶她先去床上倚着,唤人给她准备热水,然后回来抽出锦帕给她擦擦眼泪。
看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心疼地出言宽慰:“第一次是辛苦些,以后就好了。而且也不是所有客人都这么折腾。
以后你见得多了就知道,有的压根不能让你尽兴,还得你演戏给他看。更有甚者,还会变着法子折磨你。”
沈鸢是一点没被这番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安慰到。
更想哭!
等到热水准备好了,时辰已经很晚。
柳寻芳准备回自己房间。
临走前,见沈鸢还一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你的客人可有给你赏钱?”
沈鸢闻言没有多想,呆呆地点点头。
柳寻芳不由得叹了口气,手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待在翠云阁,你可得尽快学着长点心。记得把赏钱分成两份,一份藏好,一份准备着交给徐鸨母。”
沈鸢诧异地看向她:“不是客人给我们的吗,怎的还要交给鸨母!”
柳寻芳无奈道:“这都是规矩。没有办法的。记着了!”
沈鸢点点头:“多谢柳姐姐提醒!”
然后茫然地往房中四处看了看,该藏在哪里呢。
柳寻芳这才离开。
沈鸢挣扎着起身,光是坐起来的动作都累得她喘了喘气。
她用快要休眠的脑子思索了片刻后,认为不能完全按照柳寻芳说的去做。
她一个不听话的新人,若是乖乖将赏钱交出来,反而会被鸨母怀疑有私藏。于是索性把银票分成两份后,分开藏了起来。
洗完澡后,才稍稍感觉舒服点。
人已经累得不行,趴下就想睡。
还没躺安稳,只见徐老鸨带着人冲进她房中,身后站着的管事姑姑还拿着鞭子。
沈鸢一看便知不妙。
果然,徐老鸨横眉冷笑道:“青荷,把银子交出来吧。”
沈鸢心里怕得很,却依旧面色如常,乖巧地说:“鸨母,你说什么啊?”
徐老鸨冷哼一声:“别装了,那位贵客定然给了你银子,交出来。这是翠云阁的规矩,客人给的赏钱都要统一交给我,我会给你记上一成。你有什么额外开销,可以从里面出。”
沈鸢觉得这简直是吸人血,自然不肯交。一脸无辜又害怕地说道:“可客人没有额外给我银子啊。”
徐老鸨可不管那么多,她今天第一次接待贵客,该立的规矩必须立。
冷声威胁:“你再不交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便斜眼示意身旁的姑姑动手。
沈鸢吓得连忙哀求:“鸨母,我真的没有啊。”
可对方不管,直接甩鞭子打她。
打得不重,旨在立规矩。可才被蹂躏过的沈鸢疼得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有一半的银票被搜走。
徐老鸨早料到她会私藏,此刻满意地数着钱,还尖酸刻薄地告诫她:
“若非我给你机会,你哪能接待这般贵客。这剩下的一成才是你应得的。也不少了,别不甘心。以后多赚多得!”
沈鸢垂着头,哽咽着喘气,颤抖瘦弱的双肩看起来似乎快要一口气接不上。
低垂的眼中尽是不甘和恨意。
徐老鸨见得多了,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跟她一般见识。
走之前还打完鞭子后给了一颗枣,对她哄道:“那位贵客包了你三个月。你好好养着身子,这三个月只用伺候好他就行了。”
沈鸢听罢总算有了些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她从小跟随娘亲学医,意识到那位客人的反常。
暗中给他号脉,发现他其实中了情毒。解毒需要数月。
后面三个月都只用伺候那位公子,其实算是好事吧。
毕竟换成别的客人,不知道会遇到啥样的。乐观点!
这男人除了在床上很折腾她,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不过下次他再来,她一定要打听打听他什么家世。会不会有可能替她赎身,带她离开这里。
按照毒性,哪怕那个男人极力压制,最多能撑十天。
沈鸢希望他早一点来,若是完全等到毒性发作,自己又要被他折腾。
当晚谢怀琛回到府邸,先沐浴更衣,然后同顾瑾修一起在房中商量今晚的事。
谢怀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顾瑾修便戏谑地笑道:“我看你现在精神不错。”
谢怀琛面无表情地冷了他一眼,直接说正事:“这次应该是冯牧之派人干的。”
药效发作之时,要不是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差点就要做出欺凌良家女子的事了。
顾瑾修收敛起调笑之色,声音很肯定:“这更加说明江州的官员有问题。”
灾情才渐渐稳定。太子刚查出来一些下头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就被人暗算。
江州是冯牧之的地盘,该销毁的罪证已经销毁得差不多了。
即便知晓江州太守冯牧之手上各种不干净,想要拿到扳倒他的铁证可不容易。
即便罪名够大闹到刑部,冯牧之是三皇子谢怀璟的人,而刑部主事是三皇子的亲舅舅临安侯沈知州。
临安侯会不会秉公执法先不谈。现在手上的证据只够搞死一些替罪羊。
“砚之,这事不好办啊。”顾瑾修蹙眉,得出结论。
谢怀琛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神色波澜不惊,深沉的眸中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就冲今晚的事,他就不会轻易放过冯牧之。
半晌后,他眸光微动,沉稳的声音吩咐道:“证据可以继续找。先查查冯牧之身边的人,有没有可以利用的。”
顾瑾修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办。”
随即又笑得轻佻,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开口:“砚之,那位青荷姑娘已经被包了三个月,你随时可以去翠云阁。”
谢怀琛不禁扶额:“你这是当纨绔当上瘾了。”
顾瑾修不以为然,声音还带着几分关切:“非也非也。你这段日子如此辛苦,多去放松放松也挺好。”
“不用你操心,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瑾修闻言嗤笑一声。被谢怀琛冷眼一扫,赶紧乖乖走人。
谢怀琛等他走后,才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和额头。
许是这段日子太累,除了赈灾还要调查江州官员的事。他从小时不时就会头疼的毛病犯了。
谢怀琛是皇帝以前的宠妃所生,母妃死后皇帝便将他过继给了穆皇后。
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以前的记忆都没了。
后来便有时不时头疼的毛病。
躺到床榻上,困意袭来。
朦胧中,谢怀琛突然回想起那女子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真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他挺喜欢。
他天生嗅觉灵敏,不喜欢浓烈的脂粉味,让他感到刺鼻。
第二天一早冯太守便来求见。太子昨晚并未宠幸院里的女人,也没听说欺凌了哪个良家妇女。
难道他没中招?
冯太守只是简单地同谢怀琛探讨了一番安置灾民的情况。确认他没事之后,便匆匆离去。
多次试探后,心道太子果然如传闻般不近女色。难怪沈贵妃想在他身边安插点人都难。
顾瑾修调查了冯牧之身边亲信之后,一脸严肃地来找谢怀琛商量。
“你查到什么了?” 谢怀琛见他这表情就知道有事情。
奈何这次顾瑾修皱了皱眉,摇头叹气:“你都想象不到,这冯太守有多干净。”
谢怀琛有些意外,剑眉一挑,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我不仅没查到他任何把柄,还发现他是个后宅清净,洁身自好的情痴。”
顾瑾修查到冯牧之的妻子温氏原本已经嫁人,夫君是个富商,与她从小青梅竹马,还生有一个女儿。
她的夫君带着儿女回乡探亲途中遇到劫匪,全家都被杀害。
温氏悲痛不已,后来才嫁给冯牧之。冯牧之十分疼爱温氏,从不沾花惹草。二人恩爱多年,还生了一对儿女。
模范夫君!
“还有呢?”谢怀琛追问。他既然特意来找自己商量事,定然有线索。
顾瑾修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还有就是,兰陵城近来有一则传言,关于女子的诅咒。”
谢怀琛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很好奇。
“近几个月来,兰陵城陆陆续续死了二十几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死因各种各样。有的是青楼女子,有的是宅院里的丫鬟奴婢。
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上有胎记。兰陵城传言身上有胎记的二十岁年轻女子都受了诅咒。”
顾瑾修说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谢怀琛突然想起了青荷,她看起来年纪还小。
“这事原本没什么。可我发现官府不仅压下流言,还对这些女子的死不了了之。最重要的是,冯牧之的亲信冯照在特意关照此事。
有的丫鬟犯了错被主子杖毙,有他的手脚。而且冯照以前不怎么逛花楼,最近几月却把兰陵城的花楼给逛了个遍。”顾瑾修指出疑点。
“你怀疑这事同冯牧之有关?” 谢怀琛蹙眉问道。
顾瑾修点了点头:“不仅因为冯牧之的亲信在介入此事。而且传言之初,还有关于冯牧之抢别人妻子的事。
两则流言是一起传出来的。只是冯太守模范夫君正人君子的形象深入人心,并没有人在意。”
谢怀琛敛眸思索:“死了这么多不相关的人,看样子他们是在找人。二十岁左右有胎记的女子,还卖身青楼或者宅院当丫鬟。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键他们似乎还没找到真正要杀的人。”顾瑾修补充道。
这样一个身份的女子为何能让冯牧之动这么大的手笔。
谢怀琛手指轻敲着桌面,考虑良久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冯牧之的妻子温氏同前夫的那个女儿若是没死,是不是也就二十岁左右?”
这一问让顾瑾修犹如醍醐灌顶。
“这……你的意思是他的夫人可能真是抢来的?还杀人全家抢到的?” 他有点激动。
谢怀琛倒是很冷静地说:“只是作了点联想,不然不知此事如何解释。一般这种身份低微的女子不至于抓到冯牧之的大把柄,让他如此大费周章。”
“我往这个方向查查。我也去花楼逛逛,探听下冯照到底做了什么。”顾瑾修总算眉头舒展开来,兴致十足。
吊儿郎当地挑眉,嘴角轻勾:“你要不同我一起去翠云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