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形摇晃,强忍情绪想过来扶我,被我挥开。
“皇上有话直说,不必装模作样。”
我将他的话奉还给他。
他瞬间失了血色。
宫女将我扶到石桌离去。
等她走后,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清儿,朕自知亏待了你,你想要什么,朕都愿意补偿给你。”
我扯唇想笑,仰头说:“皇上,我只要怡月回来。”
皇帝脸色难堪,“清儿,你别难为朕,人死不能复生。”
转眼,他像是想到什么,上来扣住我的肩头,“你不是欢喜朕?朕愿意给你贵妃之位,那是宋芩诞下孩子才有的,朕即刻给你!”
他字字句句,仿佛我占了多大殊荣。
可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从不要,也不稀罕什么贵妃之位。
“皇上,请放开我。”
皇帝见我态度冷淡,终是慌了,他蹲下仰视我,“清儿,别闹了,当初朕也只是被厌胜之术迷了心智,朕也不知宋芩,竟是那种心思歹毒的女人!”
“朕已知错,你就这么不肯原谅朕吗?”
“皇上。”我轻轻道:“红院两年,如何原谅?”
那两年,我受尽屈辱,日日夜夜,眼泪早已流干。
我只当是违反天命换来的惩戒。
可皇上,怡月何其无辜。
“清儿,朕知错了。”皇帝双唇颤抖,捧着我的脸,“朕真的知错了!只要你原谅朕,朕会用一生去补偿你!”
我笑了笑,“皇上,您糊涂了,离卜卦仅剩半月,你哪里还有什么一生?”
皇帝僵在那里,反应过来,双眸猩红,“清儿,你是我国祭司!你的职责便是替朕,替军队卜卦!你忘记前祭司的命令了吗?朕要你卜卦救国!”
我看向早已形同残废的双手。
“皇上恕罪,贱奴已握不住卜骨,算不得天命。”
16
太医院的太医检查之后,跪拜在地。
“回禀皇上……慕祭司双手确实已废,无力回天。”
“不可能!”"
所有人噤若寒蝉,皇帝拔剑,一脚踹开那人尸体。
“对清儿有疑,便是这个下场。皇贵妃之位,非清儿莫属,从今往后,朕只跟她一世一双人!”
“尔等恭喜慕贵妃。”
“恭喜慕贵妃!”
……
我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场闹剧。
大典结束,皇帝抱着我入塌,满腔痴心。
“清儿,给朕生个公主如何?她一定会很像你。”
我讥讽他,“好啊,我时间那么多,你要几个,我都给你生。”
他僵在那里,双目血红。
21
战事捷报不断,没人觉得会再生事端。
皇帝将时间更多投入朝廷,兴许是知道我会死,看我的眼里都了一层心虚,来后宫的日子更少了。
可笑。
等即将尘埃落定,才意识到我要死了。
做皇贵妃后,我终于能将怡月的遗物收来,趁着天色尚好,给她简单办了场法事。
大火焚烧,将怡月留下的东西吞的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怡月这个宫女。
只有我。
翌日清晨,宫女扶我起身,只走了两步,我便突然倒地,口鼻血流不止。
宫女惊慌:“快!快传太医来!”
我拦住她,捂着鼻腔流窜的血。
真快啊,怡月,你来带我了吗。
我时日将近当天,战事大败。
元帅被斩去头颅的消息传来时,皇帝赶来,扣紧我的肩头。
“清儿!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厌胜之术不是破了吗?为什么还会出事?”
我捂住鼻腔滴下的热流,笑得肆意。
我告诉他,厌胜之术破解,需长命百岁之人,我命数已尽,就会遭到反噬。"
朝,要亡了。
我以为他会愤怒,会拔剑刺我。
可他看着我半晌,情绪忽地松懈下来,瘫坐在宫椅上,一瞬间,像老了十岁。
“也好,是我亏欠你,如今落下这结果,是我应得。”
“我只想能再活一世,到时我愿放你走,你生来自由,别让我再害了你。”
22
宋逸借着风头,一举踏破京城。
宫里人早已经四乱逃窜。
我像是回光返照,来了精神,还专程取了白衣换上,立在雪中。
皇帝带着一杯毒酒过来。
作为皇帝,若被俘虏,下场只会更凄惨。
毒酒是应该,只是我没想到,他不在殿内行鸩毒之刑,会来找我。
他举着毒酒,当着我的面,一口饮尽,目光痴情。
“清儿,你别恨我。”
他嘴角,渗出血水,“今日我先下去给你探路,等你到了奈何桥,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艰难几步,想伸手来碰我,可走到一半,人已没了呼吸,一头倒在雪里。
我听到外头宫女尖叫,又有马匹踏进之声。
我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只觉得碍眼,抬腿迈出去。
开门后,宋逸揽着宋芩,和一众人马在外面堵着。
宋芩看到我,明媚的脸是无止境的恨意。
“义兄,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两年前,我差点因为她的一句话流放边疆,若不是你给我的厌胜之术,迷了那个狗皇帝跟祭司,今日我怕早已尸骨无存!”
“你快替我杀了她!”
宋逸拔出铁刃,向我步步逼近。
下一刻,他提剑穿透我。
“啊!”
尖叫声却从后方传来。
宋逸猛然回头,宋芩的胸口,突然渗出血水,像被刺中似的,染红了裙衣。"
我俯身跪下,“皇上,贱奴祭礼已成,求皇上开恩,让怡月与我一同离宫。”
他蓦地脸色铁青。
“离宫?你身体就这么耐不住,要急着回红院伺候男人?”
对他的怒意,我瑟瑟发抖。
他忽地注意到我垂着的手臂,“你右手怎么了——”
“皇上!”总管太监慌忙来报,“芩贵妃身体不适,请您过去。”
皇帝变了脸色,立即站起。
我深知时日无多,慌忙起身,再次跪在他前面。
“皇上!求您开恩,让怡月跟我一起离宫!”
“贱人!”
皇帝大怒,一脚将我踹飞。
“那些男人就让你这么食髓知味,才好一天,就迫不及待要去那淫窟伺候!”
我身子重重撞在桌脚,咳出血水来。
双手早已无力撑起,只能缩在那里,喃喃哀求:“贱奴身子肮脏,不敢玷污宫中圣地……求皇上成全……”
“好……很好!”
皇帝咬紧牙关,面露阴色。
“你要出宫,无非要去伺候男人,那便罚你去红院日夜不歇,服侍至死!”
没等我接话,他又道:“你若不愿,也可求我留你在皇宫……”
“皇上!”我打断他的话,艰难贴地跪拜,“奴,叩谢皇恩!”
皇帝脸色铁青,盯着我,仿佛要将我身体灼出一个洞。
“皇上……”太监总管提醒,“芩贵妃还在殿内等您。”
皇帝回过神来,“好,朕许你三日后出宫!但慕清,你别后悔!”
他愤然离去,怡月忙将我扶起。
我用左手擦去嘴角的血。
后悔?怎么会。
反正在皇宫,也是死路一条。
我无所谓,只是在死之前,我要救下怡月这条命。
三日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