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个叫姜行的人吗?”
我猛地抬眼,不知道他在这时候提起别人做什么。
“你让我回边城,是因为姜行?”
他不依不饶,仍旧说着,握着我的手还加大了力度。
他不对劲。
我注意到,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你……你都想起来了?”
他低眸看了我许久,突然松了力度,连音色都变得沙哑。
“沈清歌,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我不与你成亲的原因是你心有所属,而不是我讨厌你对不对?”
“你心里一直喜欢那个叫姜行的人,是也不是?”
这句话他是吼出来的,却又特意压低了音量,像是在极力压抑自身的愤怒。
我的表情从最初的心虚,逐渐变成了茫然和懵懂。
他没恢复记忆啊……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谁告诉你我喜欢姜行的?”
我花了一会儿的时间来整理他说的这些话,又对解释姜行这个事有点一言难尽。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诚不欺我。
我长叹了一口气,决定如实相告:“司少将军,其实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是我骗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救你是真的,我认得你也是真的,至于我为什么骗你是你的未婚妻,你就当作是我的痴心妄想。”
我低估了他的接受能力,他除了一开始表现出不可置信以外,听到后面我的解释反而镇静下来。
“姜行呢?”
他仍旧问,似乎没得到回答不罢休。
我与他对视着,沉默了良久,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口气承认算了,反正我这事在上京也不是个秘密。
“前未婚夫。”
司楚挑了下眉头:“前?”
见我点了点头,他舒展了眉目,眼神赞同地朝我点头:“如今我是你的未婚夫,眼光不错。”
我正要矫正他的说法,却被他单手环住了腰,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气氛瞬间有些暧昧。
他嘴角带着笑意:“因为对我痴心妄想,觊觎我,所以想当我的妻子?”
4被司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我不禁感到脸热。
躲开他越发炽热的视线,暗暗后悔给自己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坑。
还在林家的时候我就知道司楚,他是上京有名的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样样在行。
后来回到沈家,奔波于市井之间,免不了遇到地痞流氓,也是在那时司楚挺身而出,几下便打跑了那些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司楚,也是第一次知道人言可畏。
少年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待人却十分热心赤忱,丝毫没有世家公子的高高在上。
我察觉到他手上的伤,有心帮他处理伤口,却被他一笑带过。
“不过是擦破点皮,无碍的。”
他留下一个甚是潇洒的背影,迎着橙红色的夕阳,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辉。
我不止见过他一次,每一次都能碰见他教训街边的地痞。
根据话本小说里的套路,姑娘喜欢上那位救美的英雄再正常不过。
我也没能免俗。
只是父亲去世的那年,英雄也应召远赴边疆御敌,一去便是两年。
期间不是没有男子向我求亲,也有好心的邻居大婶为我说亲,可我都以服孝三年为借口推脱掉了。
我在等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回来的英雄。
下巴被人轻轻捏住,迫使我抬头看向他。
“沈清歌,陪我一起去边城,好不好?”
司楚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有你在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我差点忘了,司楚今年将将及冠,怎么可能没有婚事在身?
他忘了一切,却不代表他没有真正的未婚妻。
或许是我脸上犹豫的神情太过于明显,他渐渐松了手,表情很是受伤。
“你果然是喜欢姜行。”
不是,我都解释清楚了,你怎么偏就跟姜行过不去?
“你就因为他而编出你不是我未婚妻的谎话来骗我是不是?
你说你喜欢我也是骗我的。”
他眼里满是浓浓的伤心和失落情绪,不像假的。
于是我妥协了:“我陪你去!”
我真的见不得他伤心可怜的样子。
而且到了边城,若是他真的有了婚约,那我从此就可以死心了。
司楚听到我答应他,一脸开心地把我拉到怀里,在我看不见的身后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来。
突然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我一把推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姜行?”
司楚撇开眼,闷闷地说道:“他来过医馆。”
我神色慌乱:“他见到你了?”
我不知道姜行是否见过司楚,若让他知道司楚未经传召私自回京,那可就糟了。
“见了。”
司楚不甚在意地回道,“我还跟他说我与你快成亲了。”
“没认出你来?”
我倒是有点惊讶,转头一想也很正常,司楚一向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况且后来又去了边城打仗,多少与少年时有些不一样。
“我听邻居大婶说他喜欢你,常来医馆寻你。”
他说起这话来语气酸溜溜的。
我摇了摇头:“可能曾经喜欢过吧,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再过不久他就要成亲了。”
毫不知情地占了林家二姑娘的位置十几年,自然要把属于她的一切都还给她,包括婚约。
陪司楚出发去边城的前一天,医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取下帷帽,露出如花似玉的一张脸,正是林二姑娘。
她用怀念的眼神打量着医馆,最后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朝我轻蔑地笑了一声。
没有寒暄,她身后的丫鬟直接拿出一个请柬递给我。
大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喜字,不用翻看都能知道是什么。
“沈清歌。”
林二姑娘扬起下巴,极显高傲,“冒充我当了林府十四年的千金大小姐,如今成了一介草民医女,滋味不好受吧。”
她作出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甚至用衣袖掩了鼻子:“我在这里忍受了十四年的药臭味,受够了帮忙熬药捡药的日子——这本都是你应该过的日子!”
我淡淡地听着她的控诉,不置一词。
她念念叨叨了许久,话题终于来到她来这里的目的。
“姜行那般光风霁月的人,自然是要与我这般名正言顺的大家闺秀相配的。”
她轻蔑的视线在我身上来回审视,讥笑着:“山鸡打扮得再华丽也不是凤凰。”
“假的终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