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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实在在地顿住了。

8我不知道刚才我们的话他到底听了多少,尴尬地低下头:“司将军。”

司将军一言不发地看了我一眼,表情严肃地把姜行叫走了。

我回到屋子,将我的行李中的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一样一样地去找那张帕子。

又沿着之前我待过的地方,一路问过去。

仍旧一无所获。

失落之余,我才发现连带着我珍藏了许久的小金条也不见了。

连日来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眼泪爆发,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那段无助无望的日子。

埋头哭了好一会儿,我抬起脸来擦干泪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慢吞吞地收拾被我弄乱的行李。

短暂休整了一天后,我又继续帮忙治疗伤员。

其实心里一直在默默数着司楚已经第几天没出现了。

无数次路过将军府的时候,我几乎是望穿秋水般期待与他的偶遇,可是一次都没有。

战事在即,我不能只想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事。

等战争结束就去找他说清楚。

我是这样想的。

日常为伤员换药时,我听见有人在抱怨怎么这几天少了好几个大夫。

他人解释道:“少将军受了重伤,大夫自然是去救治他了。”

又有一人接嘴道:“少将军果敢勇猛,只带了千余人便烧了敌军囤积的粮草,给予敌军重创。

结果回程途中遭到敌军袭击,身负重伤之际还砍下了敌军一位大将的头颅……还好姜大人及时赶到,不然少将军可就危在旦夕了。”

闻言我心里的那根弦猛然断裂,此前的心慌果然得到了验证。

就连手上的力量不自觉地加重,引起伤员一声低呼,我也草草结束了包扎,放下手中绷带药膏直奔将军府。

原来这段时间没见到司楚是因为他不在城中!

他离开边城带兵前去偷袭敌军不告诉我情有可原,可为何他回城也不告诉我呢?

我也是大夫啊!

气喘吁吁地跑到将军府门口,不出意外地被守卫拦在了门外。

这次正巧遇上司将军出府。

原以为要费些口舌求他让我去见司楚,却没想到他直接放我进来,还给我指了司楚房间的方向。

我连忙朝他指的方向跑过去,经过他时他叫住了我。

“阿楚就拜托你照顾了!”

没有半点废话,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将军府。

司楚这次的伤比我想象中的要轻一些,只是他因为伤口发炎而高烧不退,一直昏迷不醒。

听老大夫说,他的伤口虽少但深,暂时性命无虞。

最浅的那道伤痕还要得益于他贴身保管的一块金条,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我认出那块金条是我的,上面刻了一个浅浅的“楚”字。

司楚额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脸色苍白,昏睡中显现出被伤折磨的痛苦来。

我接过丫鬟手中的湿帕,温柔细心地给他擦了脸,又浸了酒为他擦拭身体,好让他的热度降下来。

整理他换下来的衣物时,我看见了那条手帕。

手帕、金条。

他……还记得?

9十六岁那年,父亲患了恶疾不幸去世,从此我便孤单一人守着沈家的医馆。

也是在那年,我再也没能偶遇到司楚。

昔日那位纨绔公子摇身一变成了鲜衣怒马的少将军,跟随父亲去了边城打仗。

他出京那日,我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望着他坚毅冷峻的身影,手里攥着他不知何时遗落在医馆的金条,默默告别。

我以为我对他来说是一个例外,可是他从来没问过我的名字。

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现下在他身上找到这些,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都记得?

记得我,记得与我的初遇,以及与我的告别。

或许,只有等他醒来我才能知道是不是这样。

我必须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司楚昏睡的这几日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希望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也是在这几日,司将军率领大军反攻敌军,敌军没了粮草的供应,自然溃不成军。

敌军大败而去,之前占领的土地也都悉数归还。

一切否极泰来。

司楚也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时又惊又喜,激动得不小心拉扯开了还未愈合的伤口。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眼神心虚地不敢看我。

我面不改色地给他换绷带,说话语气公事公办:“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我肯定在这里。”

见他被我一句话给噎住,沉默不语,我故意加重了力气,惹得他疼得皱起眉来。

饶是这般他也没叫出声来,生生忍住了。

我问他:“疼不疼?”

他愣了愣,随后摇摇头:“不疼。”

“骗子。”

我不冷静了,冲他大声喊道:“司楚你个大骗子!”

“你明明都记得……”人一激动,眼泪无声地浸满了眼眶,顺着脸颊形成一道泪痕。

他仍旧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兀自擦了眼泪,拿着沾血的绷带走出门。

快关门时,我听到他那句很轻的一句对不起。

我依然在照顾他的伤势,却没再提那件事。

某一日姜行来找我,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上京。

我漫不经心地捣着药,摇摇头:“暂时没想好……可能要等司楚伤好。”

等他伤好之后再慢慢问。

姜行点头:“我暂时也会留在边城处理一些事情,到时你与我一同回去。”

他穿了一件浅色衣裳,抬手与我告别时我注意到他手臂处渗透出一丝血迹,很是惹眼。

我指了指他的手臂:“你的手?”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慎伤了,不大碍事。”

我担忧地望了一眼,决定还是重新为他上药包扎。

姜行向我道谢:“有劳了。”

司楚的伤一直没好。

我甚至怀疑我用错药了,还特地与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请教了一番。

是日深夜,我兴高采烈地闯入他房中,准备将老大夫告诉我的方法用在他身上一试,却见他坐在床上光裸着上身正解着绷带。

“你这是……在做什么?”

10司楚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刻抓起衣服往身上披。

“沈清歌……你怎么来了也不敲门?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他强作镇定。

“你把绷带解开干嘛?”

我很是不解,走上前去不顾他抗拒的手直接把他的衣服扒开来,露出血迹斑斑的一道道伤痕。

“沈清歌……”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被我用眼神瞪了回去,面对我质问的目光,弱弱开口道:“痒。”

我继续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耳根通红。

“你不想好了?”

我有些生气,一边无奈地翻开药箱取出绷带和伤药,“坐好别动。”

然而他按住我的手,语气带着些许委屈:“沈清歌,你还没原谅我,我不想就让你这么回去。”

我抬起眼眸,恰好撞进他看向我的视线里,含着小心翼翼:“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的。”

我忍住笑意,正了正脸色,没接他的话语,自顾自地给他继续上药。

他貌似有些急了,开始为自己解释。

“一别两年,我怕你不认得我,又怕你已经嫁人了,才谎称失忆的。

但你后来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才没解释。”

“是我自己有私心,总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带来了边城。

我想等战争结束再向你慢慢解释道歉,谁知看到你和姜行在一起。”

“那时我想你应该不会原谅我了,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一番孤勇地去烧了敌军粮草。”

他一番话说完,紧张地等着我的反应。

我利落地打好一个结,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说完了?

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样东西会在你身上?”

我拿出金条和手帕。

他沉默了一瞬,艰难开口:“我怕我这一去战死沙场,你还能忘了我与姜行重归于好。”

我冷笑了一声:“司楚,你真是生怕我记得你,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可若是这样,两年前你为什么把这个留给我?”

司楚小心地看着我:“我是留给你用的,我的钱不多,都融在这块金条上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万一你要是嫁人,这块金条还能当做嫁妆……”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去边城不知归期,所以不敢轻易给我许诺。

那块承载着他对我所有感情的金条,是他唯一能给的。

“司楚,你还没说过你喜欢我。”

我来边城,目的不过如此——只为司楚。

他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盯着我,屋内气氛十分暧昧。

将将开口,却被慌乱的脚步声打断。

“少将军,上京来圣旨了。”

11边城一战,敌军大败,我军士气异常高涨,因而趁胜追击,直把敌军赶回了北漠。

圣上大喜,对边城将领一一论功行赏。

最重要的是,幸得司楚不顾生死回京秘密奏报,得以揪出朝中某一重臣竟是敌国奸细,也因此,朝野上下里里外外来了一次大换血。

朝廷派了新将来守边城,司家父子自此班师回朝。

司楚正式带着我去见司家双亲,司将军一改之前在边城的态度,面色和蔼可亲,司夫人更是一脸的喜不自胜,对待我特别热情。

“臭小子老早就念叨着要把你娶回家,只可惜你那时……”司夫人冷不丁地收到司楚的眼色,连忙打了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谈起其他的来。

过程中司将军突然问起我祖父来,笑着感慨:“你们两人着实是天定的姻缘啊。”

而后他说起渊源,竟是我当初随口编造的谎言。

可司楚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看着我笑:“我说了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他认识我比我认识他要早,在我还是林家二姑娘时就对我有意了,但那时我与姜行已有婚约。

后来我回到沈家,也是他在暗中默默守护我,不让我受半点欺负。

春风微微拂起我额前的碎发,司楚不知从哪摘来一朵桃花,神情认真地将它插入我的发髻中。

“清歌,我心悦你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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