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刚买个夫君,原配就杀回来了陆弃娘萧晏全局
  • 完了!刚买个夫君,原配就杀回来了陆弃娘萧晏全局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么么愚
  • 更新:2025-05-23 18:20:00
  • 最新章节: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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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刚买个夫君,原配就杀回来了》,是网络作家“陆弃娘萧晏”倾力打造的一本小说推荐,目前正在火热更新中,小说内容概括:她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熬过了八年的守寡时光。她的世界,曾被以为丈夫战死沙场的阴霾所笼罩。为了能在这孤寂的人生中寻得一丝温暖与依靠,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买下一个男人,期望能与他生儿育女,开启新的生活篇章。洞房花烛夜,本应是她与新夫共度良宵的时刻,命运却在此刻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那个被她以为早已魂归天际的丈夫,竟然荣耀加身,毫发无损地归来。一瞬间,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两个男人,一个是新入洞房的契约伴侣,一个是久别重逢的原配夫君,眼神中都充满了对她的占有欲。她望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灵机一动,心中想着:与其争个你死我活,不如三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这难道不比什么都强?...

《完了!刚买个夫君,原配就杀回来了陆弃娘萧晏全局》精彩片段

到现在,萧晏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是陆弃娘抵着牛下刀的模样。
干净利落。
殷红的血洒在雪地上,如同开出来点点红梅。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把原本零星的血点抹开来,像受伤却依旧孤勇的狼。
只随着她爽朗一笑,又似融化了冰川的暖阳。
总之,萧晏见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美。
他想看看,“智勇双全”的陆弃娘,对这样一副牛骨架,能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陆弃娘就把萧晏放到了椅子上,还怕他坐不住滑下去,“贴心”地用麻绳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绑在了椅子上。
萧晏:“……”
每日总有新的无语。
陆弃娘找出来劈柴的斧子,在磨刀石上磨啊磨,磨得锃亮。
然后她又拿出一卷破席子。
萧晏表示,正是二丫昨日裹着他出去骗钱的那一卷。
眼前的情景,怎么看都像陆弃娘磨刀霍霍向着他,杀人后毁尸灭迹。
陆弃娘又开始用水刷席子。
数九寒冬,水倒在席子上,很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陆弃娘也不在意,拿着刷子,几下就把冰刷掉,又一遍一遍洗刷。
她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整缸的水都几乎被她用完,大丫和二丫又提了水回来。
陆弃娘把牛骨架放在刷洗干净的席子上,拿起刚提回来的井水,把骨架也清洗了一遍。
“这下连点血色都不见,更干净了,狗看见了都得摇头。”二丫委屈。
六两肉换来这个,她想起来就觉得难过。
那是足足六两肉啊!
“你等着看。”陆弃娘拿起斧子,开始剁牛骨。
斧头卡在脊骨隆起的骨节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黄白色的骨髓从骨缝里渗出油花。
她把腿骨像劈柴火般劈裂成两片。
热气裹着油脂香喷涌而出,指头粗的骨髓柱在寒风里凝出半透明脂膜。
她拿起一块骨髓柱,大笑着道:“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油脂,比肉金贵多了的油脂!"

往事历历,在脑海中翻滚,命运让他成为天之骄子,又让他跌入深渊。
回忆过去的二十几年,好像大梦一场。
如今他在这粗陋的房子里,成了一个寡妇的挂名相公,有了三个半大的女儿……
“我记得你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吧。”陆弃娘问。
“清平侯府。”萧晏提起这个,心像被针扎过一样。
以为不会再疼,没想到,还是没出息。
“我是家中庶子,行二。”萧晏不待她问就交代了自己的底细——他觉得,陆弃娘花了所有家底替他赎身,他应该据实以告。
“嫡母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女嘉和公主,我娘是公主身边的丫鬟。”
“你爹是侯爷,你嫡母是公主,那你现在这样,他们一定也很惨吧。”陆弃娘心有戚戚。
很惨?
“没有。”萧晏道,“他们都很好。”
“啊?”陆弃娘惊讶了,“他们都好,就你这样?你,你烧了祖坟还是睡了小娘?”
萧晏被她的粗俗噎得说不出来话,半晌后才道:“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我是为人所害,不想牵连家人,所以,所以已经自请和侯府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他们就真不管你了?”陆弃娘道,“我这人说话难听,要是你真没做过分的事情,那他们就太过分了。”
“有些事情,你不懂。”萧晏道。
“看不起人了,我也在高门大院待过呢!虽然不是你们那侯府,但是估计都一个德行。”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这个事说起来就有点长。”
陆弃娘絮絮叨叨。
原本她靠一把子力气养活三个女儿,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后来机缘巧合,她进了周府做些粗活儿。
三个女儿也都在侯府各处帮忙,四个人都有收入。
大丫在绣房跟着学针线;二丫被管家娘子看上,帮忙跑腿,也学着认字和算账;三丫年纪虽小,但是也能跑腿送信。
“……我原本想着,女孩子就要多些见识,在周府待几年,赚些嫁妆,最好能识文断字,然后我们娘四个再回来,买房置地,日子多好。”
“后来呢?”萧晏在认真地听。
他看到了陆弃娘对未来的期许,日子是有盼头的。
“后来就发生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觉得女孩在那里还是不安全;周府的那些老爷少爷们,没几个干净的,别盯上了我的三个丫头。”
“你不希望她们在那里高嫁?”
萧晏知道,很多人都愿意依靠侯府,不愿意出来。"


这可是她明年赖以生存的事业,一定要讨个好彩头,比什么都重要。

萧晏笑着点点头。

陆弃娘拿出剪刀开始裁纸。

那些边角料实在零碎,所以两人商量一下,最后决定裁成一样大小的方块,每个方块写一个字,然后拼在一起,反正都是用浆糊粘上。

陆弃娘小心翼翼地把红纸剪好,然后放在炕桌上,萧晏握笔凝思片刻,笔走龙蛇。

他写字的姿势,气势十足,写的字也好看。

陆弃娘语言匮乏,主要也不识字,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夸他的字。

最后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写的字,一个是一个的。”

萧晏:“……谁写字,一个是两个吗?”

“我哥啊!”陆弃娘道,“他写字,我就看不懂,像乱线团似的,他说他写的是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要写个草,像骂人似的。”

“我也会。”萧晏垂眸,“你若是喜欢……”

“你也会写草?你们怎么都会那个草,那么古怪……”

“那叫草书。我现在写的,是楷书。”

萧晏耐心地给她讲几种字体。

陆弃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一团乱的是草,稳稳当当的是楷,压扁了的是隶,……”

萧晏眼中带笑,赞许地点头:“你悟性极好。”

“啊?”陆弃娘惊喜地看着他,指着自己,“我悟性好?萧晏,你可真会哄人。我哥说,没见过我这么笨的人,哈哈哈……”

“你不笨,你很聪明。”

“嘿嘿,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夸得我心里都要开花了。”陆弃娘脸上浮出一抹不好意思,“我哥也很厉害,他在外人面前,说话办事都可厉害了。”

可是他嫌弃你,你还这般高兴,萧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你看你喜欢哪种字体?”他问陆弃娘。

“楷!楷正经,草不正经,隶又像被压扁了,不好不好。”

“好。”

萧晏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陆弃娘就在一旁认真看。

可是当萧晏问她可否的时候,她又会不自然地把目光挪开,“我就认识个劈叉,能看个什么出来,你说行就行。”

(贺长恭:谁在蛐蛐我?谁还记得《二嫁糙汉》里,劈叉都不认识的狗剩?)

“劈叉?”

“就是个‘人’,我就认识这一个字。”陆弃娘道。

萧晏笑了。

这倒是形象。

他看出来陆弃娘其实很想认字,但是大概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就不动声色,每写一个字都念出来。

“六——畜——兴——旺——”

“五——谷——丰——登——”

“春——色——满——园——”

陆弃娘嘴唇轻轻动着,默默地记。

写到最后,她忽然问:“我的‘肥猪满圈’呢?”

“六畜兴旺就可以。”

“不要不要,我就要‘肥猪满圈’。我都听不懂的,猪更听不懂。”

萧晏哭笑不得:“也不是给猪看的。”

“我念给它们听,让它们多吃多睡快点长肥。我可会养猪了,”陆弃娘神采飞扬,“萧晏,我跟你说,猪特别聪明……”

提起猪,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从给母猪接生说到小猪育肥,又说到预防猪瘟……

“对了,你还得给我写个‘猪不生病’。”

“要不写个‘百病不侵’?”

“好好好,这个好。果然还得是读书人,就写这个。”

这个她听得懂,那猪肯定也听得懂。

等萧晏写完,陆弃娘飞快地打了浆糊,先把关于猪的这部分拿出去,兴高采烈地贴在了猪圈上。

然后剩下的这些,她准备贴的时候,才发现都忘了都是什么。

偏偏萧晏这会儿坐累了,靠在铺盖上闭目假寐,似乎睡着了,她也不好意思吵醒他。

好在萧晏已经四字四字摆放在一起。

瞎贴吧,反正肥猪满圈都贴上了。

只要不把关于猪的贴在人睡的炕上,就不会闹笑话。


他落难的时候,为他们想;可是他们,竟没有一个人为他做点什么。

陆弃娘其实也不必做的。

因为如果她所谓的“有恩”真的算恩情,那要来报恩的人,可以组成千军万马。

“萧晏,你说行不行?要不每天四个字?”

“可以。”黑暗中,萧晏睁着眼睛,眼角酸涩。

“那我可真没白买你一场。”陆弃娘高兴地道,“你放心,有我也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不过,你家那么富贵,会有人来接你吧……”

到时候,随手给她打赏点东西,她不就有钱了?

“没有。”萧晏口气冰冷。

陆弃娘听出来他不高兴,也就没再说什么,“睡吧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很快,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并没有打呼噜,可是那条狗打呼噜。

萧晏原本以为他会睡不着,但是不知道是太过疲倦,还是炕上的被窝太过温暖,他也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萧晏是被院子里的争吵声吵醒的。

而一向说话大嗓门的陆弃娘,这会儿却给人陪着小意,“这事啊,都是误会,误会……”

“嫂子,你进来听我说,别吵吵,这么多人看着呢——”陆弃娘赔笑商量道。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明白?”赵氏叉着水桶腰往前一顶,枣核脸上两道吊梢眉几乎要飞出额角。

她扯着嗓门喊:“弃娘!当初可是说定了,你不再嫁,大丫招赘婿!”

话音未落,唾沫星子已溅到陆弃娘褪色的蓝布衫上。

围观的邻居们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个胆小的孩子哇地哭出声,被她剜了一眼又生生憋回去。

而她的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拉着她的袖子,“娘,有话您慢点说。”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赵氏和猎户萧大山的儿子,名叫虎头。

虎头是大丫的未婚夫。

准确地说,是要招赘的赘婿。

两人亲事已经定下,只是年龄还小,约定等大丫十六岁的时候,虎头十八时候再成亲。

赵氏今日来闹,是因为听说陆弃娘又买了个相公生儿子。

生了儿子,那家产怎么说?

她之所以同意三儿子入赘,一来是因为她生了四个儿子,都娶亲压力太大;二来也是看上了陆弃娘一把子力气,命又好,带着三个女儿都在周家谋了差事。

结果现在她们被撵了回来,又买了个病秧子相公。

赵氏本就不高兴了,正好趁机闹起来,把婚事取消。

“慢点说个屁!”赵氏回头狠狠瞪了虎头一眼,“你个傻小子懂什么,他们家是骗亲,骗亲!我要告到官府,她陆弃娘要挨板子,坐大牢的!”

陆弃娘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虎头人如其名,从小生得虎头虎脑,而且跟着亲爹,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

将来和大丫在一起,能撑起家业来。

而且两个孩子心里都是愿意的。

所以这会儿,她不断地给赵氏说好话。

“嫂子,都是误会。我这儿子,也不一定能生出来,是不是?再说,就算生出来,我现在家徒四壁的,也没有什么能分走的。我答应你,将来这处房子,留给大丫和虎头……”

这是她最贵重的财产了。

她自己心里清楚,儿子是不可能有的。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条狗睡觉呢。

狗都不同意她和萧晏生儿子。

更何况,她算什么东西,能让萧晏看上她?

自从她胖成这样之后,再也没有人敲她的寡妇门了。

只是这些,都不能明说。

赵氏却不依不饶,唾沫横飞:“废话少说,今日这婚,我退定了!”


陆弃娘拿筷子敲她,“喂,天还没黑,你给老娘醒醒,别做梦!”

二丫撇嘴哼了一声。

三丫吭哧吭哧,埋头苦吃。

鱼好吃。

陆弃娘怕她被刺卡着,小心翼翼帮她挑出鱼刺。

“娘,您脖子上那个银葫芦呢?”大丫忽然问。

陆弃娘挑鱼刺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道:“换了那个爹。”

膝盖又中了一箭。

好像为了他,这个家里真的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大丫婚事毁了,二丫衣裳没了,三丫没有肉吃,陆弃娘没了银子,还被人说闲话……

“吃饭,赶紧吃饭。”陆弃娘岔开话题,“吃完饭,我出去看看,有没有需要零工的。”

没有了本钱,只能出些力气。

“娘,别去了,您身体还没养好。”三个女儿都不同意。

陆弃娘却道:“没事。”

人活着,不就是得干活吗?

天不塌下来,那就得干。

萧晏开口道:“有文房四宝吗?”

他想试试,还能不能写字。

虽然他身体绵软无力,但是握笔,或许还能勉强一试。

如果可以的话,那抄书是个可以赚钱的营生。

没功夫悲春伤秋,感慨自己的际遇,他好像一下子就开始融入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里,开始为生计而发愁。

“没有。”陆弃娘没好气地道,“饭都吃不上了,哪里有那金贵玩意儿。”

萧晏闻言道:“那便算了。”

他再想想其他办法。

陆弃娘出去找零工很不顺利,一连三日都没有什么收获,一家人愁云惨淡。

虽然还不至于断顿,但是粥已经越来越稀。

萧晏觉得自己肚子里都能泛舟了——都是水。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日吃过晚饭,一家人又一次商量赚钱路子无果之后,陆弃娘表示,早点睡吧,省点灯油。

结果这时候,里正来了。

“吴叔,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陆弃娘满脸都是笑,把人请进来。

里正看了一眼在炕上躺着的萧晏。

生得模样倒是好看,但是现在是个只能躺在炕上让人伺候的病秧子。

“我不是说你,你日子本来过得就不容易了,还要买个病秧子回来,你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吗?”里正叹了口气道。

陆弃娘笑嘻嘻,“还行还行,紧一紧,总饿不死。您老有什么事情,让人喊我过去就行,还得您亲自跑一趟。”

里正道:“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吧,你已经被人告了。”

“啊?”陆弃娘大惊,“买相公犯法吗?”

不对啊,她这个相公,可是从官差手里买的。

官家不能和官家打架吧。

“不犯法,但是让人眼红。”里正没好气地道。

陆弃娘:“……这有什么好眼红的?谁眼红也去买啊!又不是多贵的东西,五两银子买个大活人。”

“贱东西”在炕上装死,一言不发。

“你之前不是在周家吗?都说你赚了很多银子,个个当面对着你笑,背地里眼睛都羡慕红了。”

“可是,我生了一场病,银子都花完了,被周家赶了回来,您是知道的。”陆弃娘道,“再说,就算我有钱,难道他们嫉妒,就能抢吗?您说说,到底是谁这么下作,在背后嚼寡妇舌根,也不怕我鹤遥哥把他们带走!”

鹤遥哥?

萧晏忍不住猜测,这就是她的亡夫吗?

倒有点像读书人的名字。

“你别问那个,反正现在人家就是把你告了,说你家多了一口人,没交人头税。”

陆弃娘:“……”

她怎么忘了这茬呢?

活着就得交人头税,一年一个人五百文,只要会喘气就得交。

交不起的,就得卖房卖地,没什么可卖的,那就得卖身为奴。


“猪,猪跑啦!”

陆弃娘正喜滋滋掂量着刚到手的四两五钱银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呼喊。

转身一看,原本被她绑得好好的肥猪,竟然挣脱了绳子,跑了。

“不怕,我去抓!”陆弃娘撸起袖子就冲了出去。

虽然她胖,但是她灵活啊!

二百多斤的猪在前面跑,二百多斤的她在后面追。

热闹喧嚣的腊月集市,顿时人仰马翻,咒骂声不绝于耳。

不知道追了多久,猪都累了,她还脸不红气不粗。

看准时机,陆弃娘飞扑上前,结结实实地把那头肥猪按倒在身下,得意大笑,“让你跑,你还跑得过老娘?绳子,拿绳子来!”

没有人递绳子,甚至没有人回应。

她明明感觉到周围有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陆弃娘抬头,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以她为中心,周围围了一圈人。

哦,不是,她不是中心。

中心是她面前的大铁笼子。

笼子里坐着个男人,脸上带着斑斑血迹,长发如墨,垂在胸前身后,手脚都被铁链锁着,目光冷漠,正和周围的人一起看着她。

铁笼旁边围了很多官差,但是显然也被她力压肥猪的勇猛震慑住。

半晌后才有人笑了一声,随后周围人都开始哄笑起来。

“没见过人抓猪吗?”陆弃娘嘀咕一句。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身后买她猪的小贩,挑着扁担气喘吁吁地追来,把绳子递给她。

陆弃娘手脚麻利地把猪绑好,这才站起身来拍拍手道:“猪再跑了,你可别找我。”

小贩把扁担和筐给她,满脸堆笑地央求道:“弃娘,要不你帮忙把这猪挑过去?你看我也弄不动,还得喊人来……”

“行。”想到以后还得长久做生意,陆弃娘爽快答应,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把那头大肥猪硬塞进偌大的筐子里。

“你去那边坐着。”她指着另一边特制的大竹筐对小贩道。

众人哄笑,小贩哭笑不得,不好意思当真坐进去。

“快走快走!”官差们看够了热闹,开始撵人,“这是朝廷重犯,任何人不得靠近!”

“重犯?有我重吗?”陆弃娘嘀咕一句。

为首的官差道:“蠢妇!这里关着的,乃是前破虏将军萧晏,也是皇上亲自过问的要犯!”

“啥?”陆弃娘愣住,往腰间摸摸,“皇上让破虏将军要饭?”

奉旨要饭啊!

她要不要随两个包子?

“破虏将军都得要饭,我们小老百姓日子还怎么过?不过他坐里头,要得多吗?”陆弃娘又道。

众人都被她眼神里清澈的愚蠢弄得哄堂大笑。

“滚滚滚,”官差首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乡下妇人。他对皇上不敬,现在被皇上发卖为奴。”

发卖?

这个词让陆弃娘浑身一哆嗦,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萧晏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她又捏了捏自己那点银子,似自言自语:“我买不起。”

“你买得起,就敢买吗?”有人道。

“皇上敢卖,我怎么不敢买?要不你给我银子,看我敢不敢买?”陆弃娘哼了一声道。

她可不是好惹的,官差她不敢怼,但是路人她敢。

“五两银子你买不起?”官差首领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也是熬够了。

寒冬腊月,他们都在这里守了十几日了,没有人敢买萧晏。

真希望来个人把他买走,众人赶紧交差。

“买不起,买不起。”陆弃娘似如释重负,紧紧攥着自己的钱,“我就四两半银子!”

家里最后划拉出来四两银子的本钱,她去乡下收猪回来卖,又打听又讨价还价,万一买到病猪,那就得不偿失。

如此忙活好几日,今日肥猪脱手,半两银子是赚的钱。

“买得起你就买?”官差又道。

陆弃娘低下头嘀咕,“买不起就是买不起,可不是我不想买,是真买不起。”

她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失望呢。

“你快点,我们赶紧走。”陆弃娘又催那收猪的小贩,“要不我可不管你了!”

“好好好。”小贩赶紧跳进筐子里,然后陆弃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整了一下扁担,把人和猪一起挑走了。

她步履轻松,倒是扁担被压弯了,看起来不胜重负。

“这妇人倒是一把子好力气。”众人纷纷夸赞,官差们也议论起来。

只有铁笼子里的萧晏,目光冷漠,又闭上了眼睛。

陆弃娘把猪送回去,挑着扁担往回走,自言自语道:“可不是我忘恩负义,是我银子不够。别人有钱烧得慌,我又没钱,买个大男人做什么……”

可是走着走着,她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出萧晏身上单薄带血的衣衫,到底狠不下心。

“贼老天,”她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飘雪,“这个年,你是不想让我过了!”

她把手伸进衣领之中,用力一拽,红绳断开,张开掌心,里面是一枚圆滚滚的银葫芦。

正好半两银子重。

“得了他十五两银子,现在还回去五两,也不亏。”陆弃娘自我安慰。

她去而复返,官差逗她:“怎么,凑够银子了?”

陆弃娘狠狠心,把凑在一起的银子递过去,“够了!”

众人再一次被震惊。

“你买人做什么?”官差忍不住问。

“回家配种。”陆弃娘粗野地道。

官差想起她刚才压在猪身上的神勇,喉结动了动,“人给猪配种?”

“我想生个儿子。”陆弃娘大大咧咧地道。

不等别人问,她就把自己的底细,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个底朝天。

“我是个寡妇,没儿子,想过继又没有,想买买不起。”

“一想起死后没人给我摔盆,我这心就哇凉哇凉的。”

“五两银子买不起儿子,却能买个破虏将军,你说这多划算!”陆弃娘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正常一个壮劳力,价格得几十两银子甚至上百两银子。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陆弃娘声音爽朗,“我和破虏将军生个儿子,那日后不还是破虏将军?”

众人:“……”

这个泼辣的女人,可真敢说啊!

官差看看她,再看看虽然一身伤,但是难掩俊秀的萧晏,眼中都露出些同情之色。

可怜一柄寒芒长枪,破魂追命,立下不世之功的破虏将军,最后会落到如此下场。

但是既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掏钱买下这个大麻烦,他们正好也懒得冰天雪地守在这里,所以这桩买卖,就顺理成章。

周围人议论纷纷。

陆弃娘也不在乎,还傻呵呵地看着萧晏笑,自言自语:“可真俊啊!他好用吧,别回头生不出儿子,五两银子打了水漂,那还能退吗?”

官差把卖身契塞到她手中,“银货两讫,概不退换!”

说完,他拿出腰间钥匙打开了铁笼子的门,然后又替萧晏把手脚之上的镣铐打开。

萧晏一动不动。

官差不敢动他,回头呵斥陆弃娘,“还不快过来,把人带走?”

“你倒是下来啊。”陆弃娘对萧晏道,“我花了五两银子买你的呢!可别是买了个祖宗。”

“他动不了。”官差道。

“啥意思?”陆弃娘急了,“可不能卖个残废给我,那我不要。”

“手脚残废,不过不影响你生儿子。只要你小心些,别把人压死。”

众人大笑。

“都说便宜没好货,我今日算是知道了。”陆弃娘嘟嘟囔囔,上前弯腰探身进笼子里,直接把萧晏抱起来。

“轻得像一片树叶子似的,我看够呛能生儿子,倒要当个爹养着。”

陆弃娘生气了,把人扔进筐里,又回来舔着脸和官差商量退点银子。

“这是官家的生意,谁跟你讨价还价?”官差不高兴地道,但是想了想,还是从袖子里掏了几个钱出来,又喊其他官差,“兄弟们都凑点,咱们也能回去交差了。”

这倒是。

众官差最后凑了五十几个钱给了陆弃娘。

陆弃娘没想到还真能见到回头钱,对着众人点头哈腰,“等明年生了儿子,我给各位老爷送红鸡蛋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陆弃娘收好银子,从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压住了另一边竹筐,这才挑起筐子离开。

陆弃娘住在通化坊,是京城有名的贫民窟,拥挤又喧嚣。

回家路上,很多人见她挑了个男人,都要侧目。

陆弃娘只当没看到。

然而回到通化坊,就遇到了很多熟人上前来打听。

陆弃娘也不隐瞒,大声地道:“我买了个相公呢!过几日办喜宴,各位一定来捧场。”

萧晏坐在筐子里,闻着筐里的猪粪味,神情麻木。

雪花渐大,一片一片飘落,筐子也和地面一样,渐渐白了,盖住了原来的肮脏。

“弃娘买相公了,弃娘买相公了。”

一群五六七岁的顽童嚷嚷着往陆弃娘家的方向跑。

陆弃娘本来就在发愁回家怎么交代,闻言骂道:“小兔崽子,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希望这条回家的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好好想想。

可是路再长也有尽头,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陆弃娘不自觉地握紧了扁担,努力挤出个笑意。

“大丫、二丫、三丫,娘回来了。”

竹筐里的萧晏,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寡妇无子吗?

然后他就看到三个,穿着一模一样蓝色粗布衣裳的女孩子,从高到低,整整齐齐站在破旧的蓬门之外,眼神震惊地看过来。

她们之中,大的十二三岁,中间那个十岁上下,最小那个不过五六岁模样。

“娘,您的猪没卖出去?不是,贩猪怎么变成贩人了?”二丫平时就是个嘴巴最快最厉害的,率先说话。

陆弃娘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好开口。

旁边的顽童们看热闹不嫌台子高,大声嚷嚷道:“你娘给你们买了个爹回来!”

三个女孩子一脸不敢置信。

陆弃娘有些面色不自然地挠挠头,指着筐子里的人道:“喊爹。”

萧晏:“……”

“娘,您在做什么!”二丫气得直跺脚,“卖猪的钱呢?您不是答应过年给我做新衣裳的吗?”

大丫平素最持重懂事,这会儿也是懵懵的,闻言拉了她一把,“咱们回家再说,别让人看笑话。”

三丫呆呆的,看看吵闹的二姐,又看看陆弃娘筐子里的萧晏,一脸茫然。

众人则指指点点,问东问西。

陆弃娘喜气洋洋地对众人道:“过几日我请客,别忘了来喝杯水酒。”

她把人挑进了家里,大丫连忙关上门,挡住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陆弃娘家里住的是三间正房带个东厢房。

三间正房,她占正屋,东屋是大丫,她是大姑娘了,要有自己的房间。

西屋是二丫和三丫住。

东厢房做厨房,兼放杂物,西边搭个棚子,下面是空荡荡的鸡窝。

其实除了这三间房,她还有一排十几个猪圈,都在后面,都是她的产业。

只不过现在空荡荡的,没有猪。

陆弃娘把萧晏放到了自己屋里的破槐木椅子上。

萧晏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随时都能滑下去的模样。

二丫还惦记着自己的新衣裳,又对后爹抵触,率先发难:“娘,您说过不嫁人的!我不可能喊他爹!”

大丫脸上也都有些抗拒之色。

大丫轻声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就……”

陆弃娘拿起桌上的杯子,也不管水凉不凉,先灌了一杯,叹了口气后才道:“他是破虏将军萧晏,现在落了难,身价银子五两。我浑身上下,恰好就有五两,你说我救不救他!他又当不当得起你们一声‘爹’?”

她这会儿还直想拍大腿。

为什么是五两啊!

哪怕再多半两,她都可以安慰自己,不是她不想救,是她无能为力。

结果就正正好,把她身上所有银钱都搜刮殆尽,正好把人赎回来。

这个年怎么过!

三个女孩子都愣住了。

大丫最先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萧晏磕了个头,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艰难开口:“多谢您的活命之恩,但是,但是……”

她喊不出来“爹”。

性格最掐尖的二丫跺跺脚,虽不情不愿,却也到底磕了头,“那银子本来就是该给我们的。娘,我不喊。”

只有三丫激动不已:“爹,爹,爹!娘说爹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还以为爹死了,原来爹还活着!”

二丫拉了她一把:“你聋了是不是?这不是我们的爹,这是娘买来的!”

陆弃娘叉腰骂道:“什么买来的,既然进来我们家的门,不管你们不喊就不喊,他都是你们的爹!”

萧晏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已经决意以死相争,结果非但没有死成,还成了一个寡妇的男人。

而且还成三个这么大女孩子的爹。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天煞孤星,一下有妻有女?

老天对他真是“不薄”。

“大丫,你去做饭,做红薯粥,少放点米,那点米得留着过年吃。”陆弃娘吩咐道,“二丫,你去烧水,一会儿我给他洗个澡,臭死了。三丫,你……你去看看做席面的赵嫂子在不在,在家的话就说我找她。”

三个女儿心思各异,都出去了。

陆弃娘解开自己外面的脏衣裳扔在竹篓里,然后神情自若地去走到木盆前洗手。

“我叫陆弃娘,我那个短命的相公姓张,在西北打仗的时候没了。”她平静地道,“没了九年了。”

她是张家童养媳,十三岁那年,她的相公张鹤遥被强行征调入伍,一年后死于安西之战。

那场战役,中原惨败,死伤三万余人。

尸骨无存,一文钱的补偿也没有。

萧晏心中默默算了下,陆弃娘今年应该二十有三。

可是看她,分明像个粗使婆子,一身肥肉,还以为她三十岁。

“穷人命贱,死也白死。张家的族人要把我卖了,我和他们斗了两年,最后熬不住的时候,你走马上任,领兵去了西北。”

萧晏令人按照名册查点人数,替死伤将士,包括那些没找到尸骨的将士,都争取到了抚恤银子。

“我拿到了十五两银子,”陆弃娘说起那些经年旧事,脸上并无波澜,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没人愿意把儿子过继给我,我就拿着银子去买儿子。结果……”

她忽然笑了,黯淡的眼睛里忽然灿若繁星,带着得意,伸出三根手指,“结果男孩要十五两银子,女孩三两,我花六两买了两个,就是大丫二丫。”

她眉飞色舞,好像自己赚大了。

“我又拿出五两银子贿赂张家族长,最后定下来,让大丫日后长大招赘婿。”

“三丫是刚出生,就被遗弃,放在我家门口的。”

她心里不落忍,也留了下来。

“……往前算起来,没有你主持公道,给找回十五两银子,就没有她们三个和我的缘分;我估计也熬不住被卖了。”

所以,陆弃娘是真心实意感谢萧晏。

对她和三个女孩子来说,萧晏对她们有再造之恩。

所以尽管咬牙切齿,陆弃娘还是掏出了所有的家当,买下了萧晏。

萧晏心中一震。

他有什么功劳?

他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他如何能想到,万千将士之中,有一个人的妻子,在几年之后会救他。

“所以你不用害怕,”陆弃娘道,“我故意说带你回来生儿子,是因为……”

“因为我是三个孩子的娘,我得顾着我的孩子。”

“你落得这般下场,肯定是得罪了很多人。那些人不希望你好,我寡妇失业的,也不敢得罪他们。”

她故意把话说得粗鲁难听。

“我琢磨着,你从前总有亲人朋友吧。你正倒霉的时候,人家也不能抛家撇业来救你,但是等过了这段时间,总有人帮你吧。”

萧晏垂下眼帘,“没有。”

“啊?你这人咋混的。”陆弃娘震惊,一脸的不敢置信,忍不住嘀咕道,“那岂不是砸在我手上了?”

萧晏沉默。

陆弃娘无语问苍天,以后怎么过啊,她还得多养一个人。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陆弃娘像是在自我安慰,“那你就暂时住下。不过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丑话要说在前头——”

她叉腰,凶神恶煞:“我救你一命,算是不欠你的了。只是我心软,这冰天雪地的,不能把你扔出去冻死。”

“但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们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要是挑肥拣瘦,我直接给你扔出去。”

“听到了没有!”

萧晏似乎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木然,一片死寂。

“还有!”陆弃娘道,“我的三个女儿,你若是敢对她们动心思,我就,我就阉了你!”

萧晏脸上瞬时染上一层薄怒。

这话,实在是太过羞辱人。

她把他当禽兽了吗?

萧晏嘴唇翕动,想分辩什么,但是却最终没出声。

“娘,水烧好了。”二丫敲了敲门。

“好,我来。”

陆弃娘很快拿了个大木盆进来,倒了大半盆兑好的温水,然后走过来,伸手就脱萧晏的衣裳。

萧晏要推开她,但是手却绵软无力。

他被下了毒,废去了一身武功,而且完全用不上力气,双腿支撑不了走路,双手提不起东西。

陆弃娘三下五除二就把萧晏扒了个精光,提起来放进盆里,撩起水来,毫不避嫌地给他洗澡。

“果然是打过仗的,这么多伤。”陆弃娘干活风风火火,用水瓢舀了一瓢水,从萧晏肩头往下倒。

水顺着肩膀流下,后背蝴蝶骨清晰可见,已然瘦脱了相,伤疤交叠,新伤旧伤兼有。

“不是,你这都没死?”陆弃娘伸手搓了搓他胸前的伤疤,“是挨了当胸一剑?”

萧晏闭着眼睛。

他已把自己当成行尸走肉,否则如何能忍耐这寡妇的粗鲁?

陆弃娘也不在乎他的冷漠,等温水浸软了灰垢,她用力给他搓了起来,一边搓一边道:“我从前在镇上澡堂子给人搓澡,搓一个三文钱呢!”

“哎,买你把贩猪的本钱都花了,我得去问问,澡堂子还招人不,一天搓十个,是三十文,二十个,六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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