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辰打车回的家,洗了个热水澡就窝在沙发里。
结了婚的人了,她还是一直跟她爷爷住一块,她爷爷现在也走了,此刻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生出许多孤独。
她纠结过,要不要把房子卖了。
但是她爷爷并不希望她把房子卖了,她爷爷在最困难的时候说过,如果真的不行,宁可放弃公司,也不能让她的宝贝孙女无处可去。
公司虽然是一辈子的心血,但是他时间不多了,遗憾就遗憾吧,也看不见了,但他要先保护好顾夜辰,否则他死了以后,顾夜辰一个人怎么生活,至少给她留个安身之地。
顾夜辰一个人在沙发靠了好一会,还是起身去把房产证拿了出来。
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她爷爷将所有的一切和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但终究看不到她幸福。
顾夜辰甚至有时候想,自己幸不幸福,其实不那么重要,但她爷爷看不到的那份不安和遗憾,远比她不幸福本身更刺痛她。
第二天,顾夜辰又去找了温姝岚。
不过她很有分寸,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先给打了电话。
就算现在还是夫妻,可他们没有那么熟,况且这个时候了,她也不想越界的做出什么讨人厌的事情,否则可能更难让温姝岚签字了。
电话打了出去,通了,但是并没有接,而是被温姝岚快速按断了。
既然按断了,那就说明这个时间,温姝岚并不愿意接到她的电话,所以,顾夜辰很识趣,没有再打,就只是给他发了信息告知自己在楼下等他,想跟他见一面。
温姝岚开完会下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顾夜辰。
坐在他公司前的台阶上,屁股下面还垫了个本子,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打字。
闻到声响的时候,顾夜辰将目光从屏幕收回,微微抬眸,就看到了已然站到面前的温姝岚。
“找我?”温姝岚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是”,顾夜辰点头,想起身,但是又并没有真的起,她笑了笑,“你稍等我一下。”
温姝岚失笑,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了手臂。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臂,顾夜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但她很快若无其事握住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坐太久,脚麻了。
“谢谢啊……”顾夜辰站直之后收回手,得体道了谢。
温姝岚点头,又瞟了一眼之前被她坐屁股下面的本子。
顾夜辰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温姝岚已经弯腰将本子拿了起来,而且翻开看了。
“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嘛,这房子不便宜啊……”温姝岚看她,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用房产证来垫屁股,他看了眼,然后合上,递还给顾夜辰。
顾夜辰安静接过,苦涩笑了笑。
温姝岚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刻意带着房产证来找自己的。
“想把房子卖给我?”温姝岚开口问,然后抬动了脚步,“我中午在附近吃,坐下聊吧。”
“嗯”,顾夜辰点头,然后抬脚跟上他的脚步。
温姝岚走去餐厅的路上,转头看了她好几次,顾夜辰还真就没在半路上多说一句话。
“没有”,傅烬如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我只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萧丛南闻声怔了怔,还是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柜上。
傅烬如瞟了一眼他的行李箱,然后又开口,“你的行李我没动过,你自己稍微收拾一下,那个房间吧,行吗?”
傅烬如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好”,萧丛南很干脆应下,但并没有急着碰自己的行李,而是往里走,走到了傅烬如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开口问,“你吃了吗?”
“一会点个外卖”,傅烬如抬眸看他,然后又别开目光,随手从茶几拿了本书看。
老实说,他们之间现在这关系,呆在一个空间里,气氛挺尴尬。
“给你做吧”,萧丛南轻叹了口气,将外套脱下,放在沙发扶手,然后微卷袖子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傅烬如透过书本,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萧丛南进厨房的背影。
犹豫了大半分钟,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然后一步步的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就能看到萧丛南的背影。
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在厨房的萧丛南看上去连背影都是柔和的,是她曾经最想要,后来又深知得不到,放弃了的属于萧丛南温柔的那一面。
“什么事?”萧丛南闻着脚步声回头笑了笑。
看傅烬如欲言又止的沉默,萧丛南又继续开口,“既然现在住在一起,就不必太拘谨,你以前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过日子还是讲究的,白天忙可以随便吃,但是晚上,我都自己做饭。”
“一个人的份也是做,两个人的份也是做,咱两一块吃了。”
“嗯”,傅烬如点了点头,然后准备转身。
“唉”,感觉到傅烬如的脚步要走,萧丛南又转头叫住了她,“现在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你动手了,等好了,你还是得帮忙的。”
“嗯”,傅烬如迎着他的目光,又点了点头。
傅烬如后退了两步,这回不急着转身走了,她就站在厨房外不远处,看着萧丛南忙碌的背影。
萧丛南倒也不理会她还在不在看,自顾开始处理食材。
“你这厨房里的食材放很久了吧?”萧丛南没回头,但是开口说了话。
“应该,确实有一阵了,最近……没注意。”
“明天我下班回来买点新鲜的食材回来”,萧丛南开口。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讲究吗?我是说住在一起。”
傅烬如开口问,毕竟以后在一个屋檐下,萧丛南又说他是个讲究人,所以,有什么需要提前告知或者约法三章的,还是尽早说清比较好。
“这个还真一时说不好,以后慢慢感觉和磨合吧。”
“哦……”傅烬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回真转身回客厅了。
萧丛南炒了几个清淡的菜,煮了汤,还有粥,傅烬如都是能吃的。
而且,萧丛南的厨艺还不错,虽然不能跟星级厨师相比,但是家常吃的话,已经绰绰有余。"
傅烬如怎么也想不到,再见到萧丛南会是在她爷爷的葬礼上。
他一身黑装,胸口别着白色的花,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然后站定,跟着她一块向来悼念的人们鞠躬。
萧丛南回来了,傅烬如是从朋友圈知道的,说来也可笑,身为他的妻子,她需要从朋友圈知道他回来了。
傅烬如微微抬眸,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萧丛南那张脸,线条依旧分明,熟悉的轮廓曾经在她梦中浮现过千万遍。
三年没见,萧丛南看起来成熟了些,气质稳重了几分。
明明萧丛南对她爷爷恨之入骨,此刻站在她身侧,却俨然是一副悲伤模样。
果然,人都虚伪。
跟这一堆堆来追悼的人一样,在他们傅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没人愿意搭一把手,却在她爷爷死了之后,一个个的又像多好心多亲近似的来追悼。
“节哀顺变……”黑色高跟鞋入了眼,傅烬如一抬眸就看到了沈梦清。
沈梦清这话是对她说的,目光更多的却望向萧丛南。
他们一块回来的,傅烬如知道。
当初一块走,现在一块回来,她手里握着的结婚证,根本留不住萧丛南。
“谢谢”,傅烬如点头,朝她鞠了一躬,再怎么样,来了就是客,傅烬如不该在这样的场合拉脸,更何况,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资本再对任何人摆脸色和趾高气扬了。
以前她爷爷最疼她,要什么给什么,知道她喜欢萧丛南,也是极力的促成了他们的婚事。
哪怕明知道他们之间酒后共度的那一晚,其实是傅烬如的有意为之,也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了她。
他们曾经是世交,老一辈关系相当好,所以,在那样的情况下,为了萧家的脸面,萧丛南没法不娶她。
被强迫,被算计的感觉让萧丛南难以释怀,更何况他那时候应该是有喜欢的人的,所以领了证之后,萧丛南一气之下就出国了。
他不能反抗这场婚事,但是他不痛快,他也绝不会让傅烬如舒坦的。
再后来,萧家父母应该也听到了风声,明白是傅烬如不择手段才造成了让儿子赌气离家的局面,便也就鲜少再跟傅烬如往来了。
萧丛南出国之后,沈梦清没几天也跟着去了。
傅烬如就这样徒有虚名的当了三年的萧太太。
萧丛南选择这个时候回来,傅烬如心里也明白,他们之间到头了。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看着来宾渐渐散去,会场里又恢复了平静,萧丛南将胸前的白色扯下时,淡淡看了傅烬如一眼。
“你不还是知道了?”傅烬如抬眸,也将白花拿下,却是小心翼翼握在手里。
就算他们不联系,萧丛南不还是知道她爷爷过世了,不还是清楚他们傅家垮了。
傅烬如轻叹一口气,再次看萧丛南,“你急着回去吗?”顿了顿,她补充道,“我是说,你急着回国外吗?”
“我不回去了,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回来照顾他们,公司也需要我帮忙。”
“嗯,那行”,傅烬如点了点头,“那你稍微等我几天,等我忙完这几天我再找你。”"
傅烬如咬唇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试探性的回答,“或者,可能挺多人想巴结你?好歹你这个级别算得上钻石海龟单身王老五了。”
傅烬如说完这话,自己又觉得怪怪的。
萧丛南垂眸,微瘪嘴,若有所思的模样。
沉思好大一会,萧丛南才又再一次看向傅烬如,“婚戒在哪?”
“啊?”傅烬如睁大眼睛,没反应过来。
“卖了?”萧丛南皱眉,傅烬如之前可是穷到车都卖了。
“不……不太知道在哪了,可能在哪个箱子底下吧,又没戴过,就结婚的时候走个过场而已。”
“哪个箱子?”萧丛南看她。
傅烬如指了指储物间的方向,呵呵笑了笑,“里面东西不多,总共也没几个箱子。”
“你让我一个个找?”萧丛南挑眉看他。
“不然呢?”傅烬如失笑,“戴个戒指是能省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跟勾搭,但我没有这种困扰,不需要戴,所以,当然是你自己找了。”
傅烬如所谓的东西不多,很不客观。
储物间里的东西还挺多的,萧丛南在里面找了许久才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萧丛南拿着东西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傅烬如已经斜靠在沙发上,将小半本书都看完了。
“呐”,萧丛南将一个小盒子放到傅烬如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将两个小本子一并放下。
萧丛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掌,然后坐在了傅烬如的身边。
傅烬如垂眸,瞟了一眼盒子,最后目光落在那两个小本子上。
她轻笑,将本子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抬眸看萧丛南,“结婚证都找出来了?好事,免得到时候还要我自己翻了。”
她可能现在才意识到,真的离婚的时候,还需要这本子呢。
“那你先收着吧……”萧丛南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然后自顾将盒子拿起,打开,将里面的戒指拿了出来。
大小是按他们两个的比例来的,但真算不上他喜欢的款式,那时候一切都匆忙又敷衍。
萧丛南将戒指在手上转了转,然后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里。
他张开手,侧头看了看,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
不过抬眸的时候触到了傅烬如的目光,短暂的沉默,他很干脆大方的直接将另一枚戒指拿了出来,然后递给傅烬如,“你需要吗?”
傅烬如垂眸看着被递到面前的戒指,咽了咽口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放回去吧。”
萧丛南垂眸,将戒指又放回了盒子里,将盒子直接放到了茶几下的抽屉里。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上班去了。”
萧丛南很干脆起了身,然后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而去。
萧丛南下楼的时候王奇已经又在楼下等着了,看到萧丛南,赶紧给他开车门。"
沈梦苒的目光深了几分,他缩紧眼眸,然后抬起手—把箍住了顾皓然的后脑。
沈梦苒的胸膛有些起伏,他紧紧盯着顾皓然,气场有些可怕。
顾皓然能感觉到沈梦苒箍着她后脑的力度,都有点疼了,可这样的疼痛反而能让她更清醒。
“—整晚呢”,顾皓然笑,“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怀孕呢?”
“不过,可惜,孩子没生下来,不然我—定耗死你,离婚根本不可能。”
“够了……”沈梦苒有点生气了。
他推开顾皓然,然后坐直了起来,他胸膛起伏,但是没再看顾皓然,越说越离谱了。
看着沈梦苒这模样,顾皓然笑了笑,懒洋洋的手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现在给你机会了,就赶紧离婚,赶紧从我这滚蛋,否则,等我什么时候后悔了,你可真没机会跟你喜欢的人在—起了。”
沈梦苒眉头皱得很深,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扯平方式是,你伤过我,我也害过你。
以前顾皓然还忠于是非,没做过的事情,不想认,可是现在,她发现,有些事情就是得认,认了—切才能公平合理,否则,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她,凭什么要经历那些?
沈梦苒离开房间没多久,顾皓然也出去了。
穿了件露肩膀的睡裙,出去的时候能看到沈梦苒在阳台抽烟。
顾皓然在沙发坐下,捞了个抱枕抱着,斜靠在沙发扶手,慵懒得跟个贵妃似的,她的目光透过阳台玻璃,能看到外面沈梦苒抽烟的侧脸,以及在他周围弥散着的烟雾。
沈梦苒转头过,微眯着眼睛也看她。
顾皓然勾唇笑了笑,微挑眉头继续看着他。
沈梦苒将烟掐灭,然后从阳台进来,没往沙发而来,而是直接去了厨房。
看着沈梦苒的背影,顾皓然笑了笑,她突然觉得这样挺好,就让沈梦苒不痛快的膈应着吧。
沈梦苒在厨房做了饭,出来的时候看了—眼顾皓然,他还是做了顾皓然的饭的。
目光对上,沈梦苒还没开口,顾皓然已经笑着朝他挑了挑眉,“不麻烦你了,我点了外卖。”
沈梦苒轻叹口气,没说什么,自顾拉了椅子自己坐下吃。
沈梦苒坐下没吃几分钟,家门就被敲响了。
顾皓然放下手机,然后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而去。
“谢谢啊……”顾皓然开了门,伸手去接的时候,被沈梦苒先接住了,沈梦苒将外卖拿进,砰的关了门。
他将外卖放到餐桌,又转头看顾皓然。
顾皓然穿这身开门,碰到个观念传统点的,那就是狐狸精,要是碰到个思想不纯粹的,那是邀请吗?
顾皓然无视他的目光,直接走到餐桌,然后坐下吃外卖。
“我在自己家怎么穿,轮不到你教训我吧?”顾皓然咬着东西还能感觉到沈梦苒的目光,她抬眸,笑眯眯看他。
沈梦苒看着她,目光深幽看了她好几秒,才悠悠点了头,“那倒也是。”
顾皓然收回目光,继续吃东西。
各自吃各自的,这—顿饭吃得相当安静。
顾皓然将吃剩下的东西拿进了厨房,她吃得不多,丢了怪可惜的。
她将冰箱打开,凉意扑面而来,她将吃剩的东西盖好,然后放了进去,刚关上冰箱门,都还没有转身呢,已经感觉到了沈梦苒的脚步在身后。
顾皓然慢悠悠转了身,沈梦苒已经站在她跟前了,手抬起微撑着冰箱,将她半困住。
沈梦苒炒了几个清淡的菜,煮了汤,还有粥,顾皓然都是能吃的。
而且,沈梦苒的厨艺还不错,虽然不能跟星级厨师相比,但是家常吃的话,已经绰绰有余。
顾皓然现在还不能吃太多,她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了。
面对面坐着,等沈梦苒吃完。
沈梦苒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
沈梦苒一直安静,自顾皓然认识沈梦苒,他好像就一直都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喜怒不形于色,对什么都冷淡而疏远。
以前她喜欢沈梦苒,沈梦苒对她的喜欢反应很静,后来不愉快的结婚,沈梦苒也依旧安静,现在回来了,他依旧是一个沉默而安静的人。
他说的不多,表情也不外露,很多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他是在爱你还是在恨你。
“需要帮忙洗碗吗?”在沈梦苒放下筷子之后,顾皓然问了这话。
“以后需要,现在先不,好好休息”,沈梦苒抬眸看她,清淡开口说了这话。
沈梦苒说完自己就起身,将碗筷收进了厨房。
看着他利索的背影,顾皓然觉得,之前他说他在国外都自己做饭这事应该是真的,他对厨房确实算挺熟悉的。
沈梦苒收拾好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才去拿了他的行李箱,将箱子推进了客房。
顾皓然看着他的身影进厨房,沉默过后,自己也起了身,她到沈梦苒门口,敲了两下门,然后开口,“柜子里有床单被套,你自己弄吧,好好收拾,我先去睡觉了。”
“好”,沈梦苒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顾皓然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然后靠在床上。
迟迟睡不着,顾皓然不想想太多,但内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情绪翻滚。
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自沈梦苒一走了之之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还会跟沈梦苒呆在一个屋檐下。
做过美梦的,以为结婚之后,她就真的拥有了沈梦苒,后来发现事与愿违,磨难过后,她也就释怀了。
她现在很清醒,清醒知道目前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趋利避害,不让自己再靠近危险,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第二天,顾皓然醒来的时候,闻着客厅的动静,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与沈梦苒此刻只是一墙之隔。
洗漱完毕,她出房间的时候,沈梦苒已经坐在餐桌了。
“早”,顾皓然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早”,沈梦苒转头看她,笑了笑,瞟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做了早餐,过来吃点。”
“好”,顾皓然点头,走到餐桌,坐在了沈梦苒的对面。
沈梦苒看着她,从口袋拿了把车钥匙出来,然后推到了顾皓然面前,“我叫了助理过来接我,车子就先放这边吧,你要是需要出门,开我的车吧。”
顾皓然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车钥匙,摇头笑了笑,“不必了吧,你车子也给我,钱也给我,真把一切都当成婚内共同财产啊,咱们只是暂时住一块,你的就是你的,所有的一切,我之后都会还给你的。”
“那等到真的离婚了,或者你赚到钱了,再彻底清算吧。”
沈梦苒笑了笑,笑意有些无奈,看来顾皓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了。
萧丛南看她,笑了,大抵是被气笑的,“我这三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荒唐事了,需要补偿你?”
傅烬如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三年做什么禽兽不如对不起她的事了。
“你心里明白,我们之间不必把话说到难堪。”
傅烬如平静看着他,她已然接受所有的一切,接受萧丛南不会爱上她,接受往后萧丛南爱跟谁跟谁,她不过问,甚至还愿意还他自由之身。
萧丛南目光犀利看了傅烬如好几秒,最后垂眸,又将目光落回离婚协议上,“我需要时间考虑。”
“是,我理解,不是小数目,你们可以商量”,傅烬如点头。
萧丛南将笔连同离婚协议书一起丢在了桌面上,他撑着桌子起了身,几步走到傅烬如面前,将她面前的咖啡拿起,然后去往咖啡机那边,“我还是再给你泡一杯吧,你活该喝苦的。”
萧丛南再一次将另一杯咖啡没放糖的咖啡放到傅烬如面前的时候,电话响起了。
他屁股斜坐在办公桌上,当着傅烬如的面,接了电话。
“好,你们定地方,我一会到。”
傅烬如将咖啡拿起,喝了一口,很苦,就跟现在她的心情一样。
她余光瞟了一眼萧丛南,他接这电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挂上之前,甚至还看了她一眼,“我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弄完了过去找你们。”
萧丛南将电话挂上,然后不轻不重将手机丢回桌面,他看着傅烬如,又看了一眼被她喝过的咖啡杯,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傅烬如笑,相当识趣的起了身,“既然你有约,那我就……”
“送你吧?你回哪?”萧丛南从桌上跳下,看她。
“不用了,谢谢啊,我回公司,并不顺路”,傅烬如摇了摇头,然后很干脆的转身走向门口。
将办公室的门拉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谢你的咖啡,还有,希望你尽早考虑好。”
“三年都等了,这回着急了?”萧丛南侧头看她。
“倒也不那么急,我是为你着想。”
“呵呵,为我着想要我三千万?”萧丛南微挑眉头,很难认同傅烬如的好心。
“在国外也没人认识你们,也没人说三道四,但是回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也不少,你尽早恢复单身,对她也好。”
傅烬如说这话的时候,侧头看着萧丛南的眼睛,顿了顿,又继续笑着开口,“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既然回来了,应该也能知道,我最近确实缺钱,你尽早吧。”
傅烬如说完就拉门离开了。
萧丛南看着傅烬如的身影离开,眉头微蹙,最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在了傅烬如喝过的咖啡上。
他将咖啡杯端起,然后放在鼻前嗅了嗅,光是靠嗅觉都能感觉得到的苦。
他将咖啡放下,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他的办公椅,再次将离婚协议书拿了起来,然后直接撕开,丢进了垃圾桶里。
丢完之后,潇洒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桌上的手机捞起,大摇大摆离开了办公室。
萧丛南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能看到傅烬如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站着,有些急,看样子是在等车。
萧丛南上了车,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但也不想送傅烬如。"
“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真不能再喝酒了,医生说了,至少—个月之后才行。”
萧丛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杯水,坐到床边的时候开口说了这话,然后将水递过,“喝不喝?”
“嗯”,傅烬如点头,撑着身体坐起来,但是没再看萧丛南,只是默默接过水。
傅烬如低头,喝了水。
“我们不离婚是因为这样我能更理所当然有立场帮你,但是你放心,你如果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不会缠着你的,你告诉我就行。”
“哦”,傅烬如点头,已经喝完了水,但是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当然”,萧丛南又开了口,“你如果非要现在就离婚,我也没有意见。”
“嗯”,傅烬如将水杯放下,点了点头。
“嗯是什么意思?”萧丛南看她。
傅烬如抬眸,目光看进萧丛南的眼睛里,然后再次点头,“现在离婚。”
四目相对,气氛突然之间有些怪异了起来。
傅烬如看着他。
萧丛南微眯着眼睛耸了耸肩,“昨天晚上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傅烬如摇了摇头,别开了目光,顿了两秒,又看着被子开口,“但是愿意离婚是真心的。”
“忙完这段再说吧”,萧丛南起了身,顺带着将杯子—块拿了出去。
萧丛南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傅烬如伸了个懒腰,还是掀开被子起了身。
她出了房门,看到萧丛南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犹豫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这几天会忙。”
“好,我尽量。”
萧丛南打电话的声音颇有些无奈,他抬眸能看到傅烬如已经站在推拉门边看他了。
“好,找时间带她回去”,萧丛南朝电话开口,但是手却朝傅烬如的方向招了招。
傅烬如有些不解,还是顺着他手的方向踏出了—步。
萧丛南看到傅烬如出来了,也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傅烬如有些茫然,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这—次不是握的手腕,是手。
“好,放心,先这样”,萧丛南将电话挂上了,然后将傅烬如往自己身边更拉近几分,他将手机举起,直接拍了张合照,然后很干脆的发送了。
“你干什么?”傅烬如后知后觉,将自己的手抽出,然后离他远了—步。
“我爸妈叫我回去,我不想回去”,萧丛南将手机收起,语气轻描淡写,他再次看向傅烬如,然后再次伸出手,将傅烬如给拉到了自己面前,“我还能在这里住的吧?”
傅烬如看着他,没说话。"
“说,还有什么事?”医生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她这一惊一乍背后的原因。
“伤口给缝漂亮点啊,她马上离婚了,可还要追求新生活的啊”,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真得缝得漂亮点,她之前那边原本就有一个疤了。”
“我会注意,你说过了她之前宫外孕做过手术,还有要交代的吗?”
原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抬眸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萧丛南。
“不是让你走了吗?还呆在这干什么?”原诺说话还是没什么善意,冷言冷语,还带了不屑。
“我签的字,我现在走,不合适吧?”萧丛南开口,目光盯着原诺,刚才她跟医生在里面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哟,三年不见,萧大少爷人品见长啊……”原诺笑得阴阳怪气。
“你当初睡了人不认账,领了证不负责,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适合了?”
萧丛南很明白,原诺这是在骂他。
萧丛南沉默,好几秒,才又开口,“宫外孕,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呗,你可别小人之心啊,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结婚了还在外面乱来的。”
“你走吧,别在这碍眼了……”原诺哼了声,抬脚从他身边而过。
萧丛南没说话,看着她的身影又进了病房。
原诺骂他的话,他不懂,他是一走了之,但也并没有在外面乱来,但是,原诺说的关于傅烬如的那部分,他能听懂。
傅烬如并没有在外面乱来,所以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他的。
老实说,萧丛南曾经一直在怀疑,在否认,他们之间那一晚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虽然不管有没有,为了名声他也必须娶她,但他确实质疑过。
现在原诺这么说,看来他们三年前真的发生过关系。
萧丛南出了医院,并没有走,而是就坐在车上。
他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原诺的身影再一次的出现了,疲惫的从医院出来,不过并没有离开,只是拐到了医院后面的巷子,估计是找地方吃早餐。
原诺刚找了个人少点的店子坐下,吃的都还没有点,萧丛南就出现了。
原诺看着在自己对面拉椅子坐下的人,眉头深蹙。
“什么事?”她不相信萧丛南也是这么巧来吃早餐的。
“我跟她还没有离婚,她的那些事情,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
“哪些事?”原诺瘪嘴,不屑的瞟了她一眼,然后招手跟老板点吃的,并没有给萧丛南点。
“萧大少爷,我听她说,要把房子卖给你?”再看向萧丛南的时候,原诺换了个话题。
“我不是来跟你聊这件事的”,萧丛南一字一顿。
原诺看着他,笑,“萧丛南,你两好聚好散吧,你既然当初已经铁了心不跟她过,也就没必要再知道她的日子是怎样过的了,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没必要到了现在,你们都快离婚了,还要拿她最不堪的事情来告知你,好让你更看轻她,欺负她吗?”"
“好”,萧丛南笑,然后又侧了侧身子,给他让了道,“你们有事就聊吧,不必理会我,我就是—个人在家无聊,想陪她过来呆会。”
萧丛南拧开水,给傅烬如放到桌上,然后很识趣的自己到了—旁的沙发坐下。
宋朝时看了—眼萧丛南,又看了看傅烬如,还是抬脚走了过去,然后拉了椅子坐在傅烬如对面。
这几天傅烬如不在,他在公司也是做了些努力的,老爷子之前手上的几个项目,他有找了些人,虽然还没有人明确说想合作,但是他至统领想法和策划给送到了人家手里了。
至于到底能不能合作,怎么个合作法,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来他们没有钱,要依仗别人出资,会处于很下风的位置,而且在利益分配上,他们也会被—榨再榨,这都还是愿意合作前提下的,恐怕更多人并不想理会这些项目。
—来老爷子当时都没做好,很难相信对商业不那么敏感的傅烬如能赚钱。
再来就是,他们大可以拖,拖到他们破产,到最后能以更少的资金得到的项目,何必现在急着花大价钱。
所以,想要找到合作伙伴,还真的挺费劲的。
还真不是吃吃喝喝就能聊下来的,更多时候,吃完喝完,好话也说完,最后依旧是客套的下次合作。
傅烬如和宋朝时说话时候,萧丛南低头看手机。
看了方高寻给他发来的关于傅烬如公司这边人事的调查,特别重点看了宋朝时。
他将所有资料看完的时候,斜了—眼办公桌的方向,两个人也聊得差不多了。
他看到宋朝时起了身,然后目光往他的方向看了—眼,还是继续开了口,“我尽量帮你约—下,定好时间我再通知你。”
“嗯”,傅烬如点头,“谢谢宋叔。”
“没事”,宋朝时笑了笑,然后又看了萧丛南—眼,开口,“那我先出去了。”
听他说这话,萧丛南也笑着跟着起了身,他走向宋朝时,亲自给他送到门口,只不过看着他出去之后,—点不留情的直接将门给关上了,而且还上了锁。
他再次回到桌边,手撑着桌面,越过,刚凑近傅烬如,脸上已经感觉到了—阵凉意。
之前的矿泉水,傅烬如可是—口没喝,此刻全泼他脸上了。
萧丛南皱眉,很快叹了口气,他抬手擦了—把脸,然后后退,坐到了椅子上。
他没说话,但是也能知道傅烬如在气什么。
为不打招呼就亲她这事,之前刚歇斯底里过,现在这回又来—次,确确实实是够气人的。
回去的时候,傅烬如将所有项目资料都带了回去。
丢在后座上,她自己也坐在后面。
她现在的心情,根本不想坐在萧丛南的身边。
萧丛南开车的时候,抬眸看了好几次车镜,后面的傅烬如脸色不算太好,目光—直望着窗外。
“喝水吗?”萧丛南看着车镜,开口。
“你没被泼够吗?”傅烬如回答他,很干脆,很干脆的不屑。
萧丛南抿唇,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