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潇湘馆的竹帘外爬满了翡翠般的爬山虎,叶片间藏着悟空变的金铃蝉,每只蝉翼都刻着“笑”字,振翅时便发出细碎的欢鸣。黛玉坐在临窗的湘妃竹案前,笔尖悬在《南华经》上,却盯着石桌上那堆歪歪扭扭的折纸——全是悟空用御赐黄绫折的小猴,有的抱着金元宝,有的捧着药葫芦,最妙的是只折成莲花座的,猴爪间还夹着粒迷你金箍棒。
“姑娘,孙公子又在藕香榭闹事了。”紫鹃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眼尾藏着笑意,“他说要给您挖‘水晶藕’,结果把池子里的锦鲤全赶上了岸,说是‘让妹妹钓鱼解闷’。”
黛玉搁下狼毫,只见窗外闪过道金红影子,悟空正光着脚踩在荷叶上,尾巴卷着串拇指大的珍珠,每颗珍珠里都封印着不同的景致:花果山的飞瀑、蓬莱岛的云雾、甚至天宫的蟠桃宴。他看见她望过来,立刻高举珍珠串,犬齿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妹妹快看!这是俺找蚌精借的‘千景珠’,往后您足不出户,便能看遍三界风光!”
荷叶“咔嚓”一声折断,他抱着珍珠串摔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湿透了黛玉半幅《蝉鸣图》。她看着他像落汤鸡似的爬上岸,尾巴还滴着水,却仍护着珍珠串不让进水,忽然想起前日他偷偷在她鞋底绣的小猴图案——说是“防跌倒”,针脚却歪得像金箍棒画的弧线。
“过来。”她取出竹丝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珠,指尖触到他耳后未褪的绒毛,“既知我喜静,何必总弄出这般动静?”
悟空蹭着她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大猫:“俺见你整日对着药罐发呆,想让你多笑笑嘛。那年在火焰山,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扇能凉十里,俺去借扇子时——”
“又去闯祸了?”黛玉忽然注意到他袖中露出的焦边,分明是被仙火灼过的痕迹,“珍珠串是用你尾毛换的吧?”
他的尾巴猛地绷直,耳尖发红:“就拔了三根!蚌精说须得仙猴毛才能凝住景致,俺想着妹妹爱诗,便把每颗珠子都刻成了七言绝句——”
黛玉翻开珍珠串,果然每颗珠子里都浮着细小的金字,第一颗写着“荷叶田田鱼戏珠,不如妹妹一笑殊”,第二颗是“蟠桃宴上千般好,不及潇湘竹影孤”。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蹲在灯影里,用金箍棒当绣花针,替她补孔雀裘的模样——那针脚虽乱,却在补丁处绣了只捧着药碗的小猴。
“以后要送东西,须得先问我。”她将珍珠串收进锦囊,里面还躺着他送的雪桃核、牡蛎壳粉、千景珠,每样都带着他的体温,“比如这孔雀裘——”她指着案头补到一半的雀金裘,补丁上的小猴正抱着朵仙草,“你绣的小猴尾巴太长,穿起来总勾住屏风。”
悟空立刻来了精神,变回小猴子蹦上案头:“俺改!把尾巴卷成桃枝状如何?再给小猴添盏琉璃灯,夜里替妹妹照文墨。”他爪子握着比自己还高的绣针,忽然看见砚台里的墨汁,眼睛一亮,“妹妹教俺写诗吧!昨日二郎神笑俺‘只会耍棒不会弄墨’,俺偏要写首《夏夜吟》气死他!”
黛玉被他逗得笑出声,忽觉喉间发甜,忙用帕子掩住。悟空见状立刻僵住,爪子轻轻替她顺气,金瞳里映着她泛白的唇色:“是不是又咳了?都怪俺方才摔进水里,带了湿气进来——”
“不妨事。”她按住他冰凉的爪子,忽然想起午后在库房看见的景象:他的兵器架上,金箍棒旁整整齐齐摆着她的花锄、螺子黛、甚至半罐喝剩的枇杷膏,兵器架上还刻着“绛珠居”三个字,笔画间缠着金箍棒变的桃枝。
是夜,银河横亘天际,猴毛瓦上的小猴们举着萤石灯,在屋顶拼出“安睡”二字。黛玉倚在新制的雕花拔步床上,看着悟空趴在案头苦学写诗,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笔尖在宣纸上晕开大片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