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她妈就带着她进了沈家。
人人都说,她妈不要脸,爬了老爷子的床,三十五岁跟了七十岁的老头,图的就是钱。
是啊,她妈就是图钱,图养活女儿的钱。
谁都可以指责,谁都可以奚落,谁都可以瞧不起。
但是,闻溪不能。
闻溪从小就知道,妈妈不要脸地进了沈家,是为了给她挣一条活路。
“小溪,你跟夫人认错,说你再也不敢了,快说啊!”闻姝之逼女儿表态。
闻溪麻木了,十岁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历历在目,地下室的床永远阴暗潮湿,她能拥有今天的一切是踩着她妈的命才有的。
而踩着她妈的命,也仅仅成了沈家供养的金丝雀。
她和沈砚知之间,隔着门第,隔着阶层,隔着一整个浩瀚的银河。
永远无法突破。
“我……”
“她有什么错?!”闻溪刚出声,沈砚知突然横插进话来,“你们事情都没搞清楚就下定论,法官判案都得听被告辩解,你们光听周家之言,就判闻溪死刑了?”
闻姝之吓得腿软。
稍稍心软的杨从心又一下紧绷。
就连沈开远,重重地放下茶杯,一脸的怒色。
他一下飞机就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支支吾吾,说找个时间见面谈。
而周时与就在边上哭。
他们夫妻倒时差都顾不上,立刻去见了老周一家。
周时与亲口说,沈砚知背着她,带闻溪去了港城过年,还为了闻溪,把沪城吴家的儿子送进了监狱。
他当时就气晕了。
“你是不是跟她在港城呆了七天?!”
伴随着艰难的吞咽,沈砚知喉结滚了滚,“……是!”
“你是不是不想跟周时与订婚?”
“是!”
听到儿子坚定利落地说是,沈开远气得拿起茶杯,狠狠地朝他头上砸去。
“咣当”一下,茶杯落地,茶水茶叶洒了沈砚知一脸一身。
刚好砸中眉骨处,破了一个口子。
杨从心立刻上前查看,“你说归说,别砸东西啊,砸脸上会破相的。”
闻溪吓坏了,看着沈砚知眉毛上面流出来的血,她豁出去,认错就认错吧。
“先生,是我做错……”
“你别说话!”沈砚知的声音盖过了闻溪的。
要是认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面。
沈开远硬,沈砚知同样硬,挺直脖子就是不肯妥协,“我带闻溪去港城,和我不想订婚是两码事。”
“你还敢狡辩?!”沈开远吼声如雷。
杨从心挡在父子之间,推着丈夫的胸膛不让他近身。
沈开远工作太忙,给家庭的时间太少,平时在工作中雷厉风行,又是钢铁一样的纪律和作风,难免会带到家里。
沈砚知从小就怕他。
孩童时期调皮,只要父亲一个眼神,他就不敢动。
后来父亲越做越大,越来越忙,威严感也越来越强。
沈砚知对父亲,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不是我在狡辩,闻溪差点被吴峰强奸,吴家和周家关系好,周家想当和事佬,我没同意。”
沈开远、杨从心,还有闻姝之,三脸震惊。
老周没提过这件事。
“事发经过有港警记录在案,闻溪自卫反击伤了吴峰的命根子,吴家想私了,一直在找闻溪要谅解书,我不同意。父亲,母亲,你们是没看见闻溪遭受迫害的视频……”
闻溪缩在那里,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出院后他们没提过这件事,沈砚知一直陪着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
接打电话也避着她。
他替她屏蔽掉关于这件事的一切。
现在才知,沈砚知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如今,她的眼泪一样落进了他的心里。
一旁的宋蔚很知趣,“我先出去,你们聊聊。”
“不必,”沈砚知异常冷静,哪怕心里已经一片汪洋,面上依然瞧不出一点,“我马上走,麻烦你陪着她。”
“好……”宋蔚欲言又止,一直没见到杨韶柏。
沈砚知站起身,闻溪一下反握住他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害怕、煎熬、胶着,于她而言,这是一种逾距。
沈砚知与她十指交扣,将掌心的温暖传递给她,也将那份安全感传递给她。
“乖乖的,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日子。
周文礼和方蕾,王家和吴家的父母,以及另外几位的家人,都连夜赶到港城。
厅里的大圆桌坐满了人,也算是另外一种团聚了。
吴家父母来势汹汹,带了律师团。
周家当和事佬。
沪圈抱了团,联合围攻沈砚知。
周时与特别活络,以沈太太自居,喊谁都是叔,“吴叔叔,吴峰的手术很顺利,这条命总算保住了,这是最大的幸运。”
吴母哭得双眼红肿,又心痛又愤怒,“命是保住了,命根子毁了,他以后就是个废人,这件事我们绝对会追究到底,以命抵命!”
“过年出来玩玩,下这么重的手,伤人命根那是要断子绝孙的,以命抵命都便宜她了。”
“港城警方也弄不灵清,跟我们没纠葛的呀,这么多人拘留起来,还有没有王法?”
“就是,大除夕的要吃年夜饭的呀,来这里讨晦气。”
场面一度很混乱,妈妈团七嘴八舌,都在担心自家的宝贝儿子。
周时与:“各位叔叔阿姨,我先跟你们道个歉,闻溪是我们带去的,平时文文静静一姑娘,我们也不知道她杀戮这么重。”
方蕾十足的官太太架势,拉了拉女儿,“时与,轮不到你道歉,吴家要的也不是道歉,只要沈家不包庇,公事公办就行了。”
吴父当众拍桌,“沈公子,说句话吧,难道沈家真要包庇?”
沈砚知宛如一尊雕像,背脊挺直,双手微微握拳置于桌上,几乎没换过姿势。
“包庇?”凉薄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他克制到了极点,“吴家不包庇才是,今天聚在这里,我也只求个公事公办。”
厅里忽然就没了声音,没人再开口。
这时,杨韶柏带着一队人进门。
四位穿制服的港警,为首的那位是警司。
七位律师,其中三位是大律师。
现场的气氛,严肃到令人窒息。
杨韶柏坐在沈砚知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旨在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各位,这是在游轮上调取的监控,有完整的事发经过,大家先看看吧。”
厅内主灯熄灭,幕布落下,清晰的监控画面,多角度,全方位,展现得淋漓尽致。
闻溪好端端在整理渔具,吴峰过去搭讪。
没说几句,吴峰突然捂住闻溪的嘴把人往客房里拖。
那边看戏的,还在拍手叫好。
闻溪朝他们伸手求助,他们无一人制止。
这一段,沈砚知之前就看过,当时他就下定决心绝不私了。
而后面的,是新发现。
吴峰在客房里架设了拍摄机器,不大的房间,没有死角,拍得一清二楚。
闻溪全程都在反抗,短短十来分钟,她经历了炼狱般的折磨。
吴峰穿的是泳裤,脱的时候费了点时间,闻溪就是趁这个时候从他身下溜走,跑向了门口。
门开了一瞬,吴峰从身后扑来,直接关门反锁。
全程,在场的人看得面目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