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成听出来了,对方的心里其实也不舒服。
“政府这边,我昨晚连夜布置,对市容市貌进行了进一步梳理,书记请放心。”
“嗯。”
萧云海的年龄偏大,按照中央提倡的干部年轻化标准,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不大。
因此,在最后的这两年,对王耀成的执政理念,甭管认不认可,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
王耀成也投桃报李,给予了他很大的尊重。
林城两级班子,显得相当和谐,组织定性就是:团结。
否则,一 个无欲无求的班子一把手,如果想要强势,还是很可怕的。
“耀成市长啊,林城这几年的经济搞得不错,你的成绩,组织上是看在眼里的,不过。”
王耀成心里突突一下,马上放低了姿态:“云海书记,有什么问题,请一定要批评指正。”
萧云海摆摆手:“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提醒你,经济数据很重要,社会稳定也很重要,中央现在越来越重视这一块,你有没有觉得?”
稳定!
王耀成的心一下子不淡定了,萧云海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
“最近市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啊。”
“大不大,不是你我说的,要看领导怎么想,你没看今天的《清江日报》?”
“忙了一晚上,今天的报纸还没来得及看。”
萧云海回头示意了一下,市委办公厅主任罗长胜拿着一份报纸小跑过来。
“书记,市长,这是今天的《清江日报》。”
王耀成赶紧接过来,目光在各个标题上快速扫过。
《清江日报》是省报,也是党委的机关报,上面刊登的,都是中央到省内的重要政策、时事。
自然是党政各单位的必订刊物。
很快,王耀成就找到与林城有关的报道。
报道刊登在第二版的显眼处,法制专栏。
《林城715专案组成立,案情获得重大突破》
他脑门子突突直跳,很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正想仔细看看报道内容,萧云海捅了他一下。
“来了。”
王耀成条件反射似地站直身体,把报纸反手还给罗长胜,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闸口缓缓驶过来一辆黑色奥迪,挂着省城一号牌。
人群立马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尽力显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车子在两人身前停下,秘书高焱先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林书记。”
两人赶紧上前,微微弯腰,林铮与他们一一握手。
“云海同志、耀成同志。”
“林书记,林城人民欢迎你来视察啊。”
林铮表情平淡,看到他俩身后的人群,眉头微皱。
“都来这里做什么,工作不要做了?”
“听到林书记要来,同志们都很高兴。”
“以后不要这样,影响不好嘛。”
“书记批评得对。”
王耀成提着的心稍稍放下,领导批评你,不一定是坏事,领导表扬你也不一定是好事。
最怕的是,领导无视你。
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道林书记肯定会批评,他们依然等在这里的原因。
要是无人迎接,或是来得人少了,那才是真麻烦。
“叫大家都回去吧,我们去市里谈。”
林铮轻轻扬手,与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这才转身上车。
市局的两辆警车马上启动,在前面开路。
萧云海和王耀成也赶紧上了自己的车,紧紧跟在后面。
其余领导按级别排列,汇成一个长长的车队。
“陆中原来了没有?”
王耀成一上车,都没等车子启动,便开口问道。
他秘书吕瑞新马上回答:“来了,就在后头。”
“滚蛋,有事就是吴所,没事就老吴是吧。”
“让领导跑腿,可不得尊敬一点嘛。”
“你小子,说实话,咱们三个里头,你以后肯定是升得最快的。”
徐婕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会来事,有决断,官场吃这套,我就不行,不然不会十多年了,还是个副所,我们同一批出来的,有的已经当上分局局长了。”
刘清明理解地点点头:“老吴,你呢,看不惯又不屑与他们为伍,他们肯定不带你,相信我,这种事情不会会太久了。”
“那感情好,听你这么说,心里舒服多了。”
三人哈哈大笑,刘清明看得出来,吴铁军不是不会来事,是不想。
调查钱大彪这事,不是刘清明怕苦怕累,而是身份上不合适。
吴铁军毕竟是老警察,又有一定的级别,查起来肯定比自己方便。
哪怕宋双全想要搞什么小动作,他也会有自己的办法。
吃完饭,吴铁军依旧骑着他的二八大杠离开。
刘清明把徐婕送回家,却没有马上去人民医院,而是在外面的小卖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起,苏清璇看了一眼手机,一个陌生的固话。
“喂,哪位?”
“苏记者,我是刘清明,还记得吗?”
“刘警官,当然记得,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方便吗?”
“没问题,你在哪里?”
“老城区解放路上有间“东叔茶楼”,你知道吗?”
苏清璇答应得很爽快:“知道,十五分钟。”
放下手机,对面的中年人才缓缓开口。
“男朋友?”
“不是啦,普通朋友。”
“普通男性朋友,我懂。”
苏清璇无奈:“老爸,我才工作一年多,还不想这么快被家庭拖累,更不想变得像妈那样,整天不着家。”
“唉,你们母女是不是前世的冤家,一个比一个犟。”
“不,我们前世是情人,相爱相杀,因爱生恨。”
“你这张嘴呀。”"
“手续呢?”
“在里面呢。”
吴铁军打开内袋,拿出一份文件,赫然是盖了公章的传唤证。
徐婕喜滋滋地摸了摸小车:“这是给我们的?”
“是啊,马局特批的,暂归我们使用。”
“那还等什么?”
吴铁军把袋子放到后座上,徐婕动作迅速地钻进车里,刘清明依然坐到驾驶位。
“去哪?”
“人民医院。”
吴铁军和后座上的徐婕都是一愣。
那天晚上有两个人送进了人民医院。
一个是受害人冯轻窈,她在检查身体之后很快出院。
另一个,是被刘清明一枪干废的钱大彪。
就这么直接去找他?‘
真的好吗。
“行,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吴所,咱都有小车坐了,你那二八大杠就扔了吧。”
徐婕笑着调侃他,吴铁军嘿嘿一笑:“这可是老伙计了,皮实着呢,有时候,它比小车方便。”
刘清明手脚麻利地发动汽车,拐上主干道,驶向市区的方向。
晚上九点。
人民医院,住院部。消毒水味很重。
单人病房里,钱大彪躺着,左腿裹着厚重石膏,被高高吊起。
三天了。
冰冷的枪口,子弹撕开皮肉的剧痛,那个年轻警察平静得吓人的脸……这些画面不住地在脑子里打转。
他钱大彪,在林城混了多少年,第一次栽得这么狠!
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条子手里!
膝盖……中枪!
医生不说,他自己也清楚,这条腿,回不到从前!
一想到以后道上的人喊自己“瘸哥”,钱大彪的恨意便止不住地上涌!"
省城云州市,省委大院一号楼。
周雪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一件暗灰色的毛衣渐渐成形。
电视机播放着时下最火的电视剧《大明宫词》,颜值巅峰的陈红和嫩出水的周迅夺人眼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固话,归属地:林城。
这个手机号码她只给了最亲近的人,林城是儿子读书的地方。
周雪琴赶紧按下接听键,将手里的毛线放到一旁。
“喂,哪位?”
“我是林城市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民警刘清明,警号037128。”对方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周跃民出事了。”
儿子出事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周雪琴心上。
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
“说清楚?跃民怎么了?”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颤抖。
直觉告诉她,儿子肯定遇到了大麻烦,否则警察不会直接找到自己。
“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他目前人是安全的,被押往了高新分局,没有生命危险。”刘清明顿了顿,“您需要尽快想想办法。”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周雪琴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想什么办法?我现在不在林城!”
“周跃民只给了我这个号码,具体怎么做,需要您自己斟酌,不过动作要快。”刘清明没有透露更多,点到即止。
周雪琴还想追问,听筒里却传来忙音。
“喂?喂!”她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只有冰冷的“嘟嘟”声回应。
放下手机,周雪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才还温馨的客厅,此刻显得空旷而冰冷。
跃民出事了,押在高新分局,被警察找上门……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大姐。”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而干练的声音,是林铮的秘书高焱。
“高焱,林书记呢?让他马上接电话!”周雪琴的声音急促。
高焱停顿了一下。“大姐,书记刚刚躺下,今天在下面调研了一天,很累......”
“告诉他,儿子出事了,他还睡得着?”周雪琴几乎是吼出来。
高焱那边沉默了几秒。
“给我。”听筒里传来林铮低沉的声音。“雪琴,怎么回事?慢慢说。”
听到丈夫的声音,周雪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泪夺眶而出。
“刚才林城派出所的警察打电话给我,说跃民出事了,让我想办法……具体什么事也没说清楚……”
她语无伦次地将刚才的通话复述了一遍。
林铮安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他刚刚空降到本省,接任省委书记还不到三个月,这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清楚得很。
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会是偶然吗?
林城?那是儿子读大学的地方。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惊动警方直接联系到省城的家属?
除非,事情很严重,或者,有人知道了跃民的身份。
一定是这样,虽然儿子随母姓,但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有心人想要打听一定会打听得到。
一股寒意从林铮心底升起。
是冲着自己来的?想拿儿子做文章,进行政治利益的交换?
还是单纯地想搞臭自己?
他在本省根基尚浅,除了秘书高焱,几乎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雪琴,你先别慌。”林铮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跃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待在家里,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消息。”
“不,我明天早上去林城。”
“你插手,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周雪琴哪里肯听:“母亲关心儿子,走到哪里也说得通,你有顾忌,我不怕。”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出面,儿子的身份就暴露了,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周雪琴一愣,儿子从小就倔强,父母要求又高,关系处得并不好,丈夫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那,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事。”
安慰了妻子几句,林铮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
这事来得太突然,他不敢相信。
但又不得不信。
如果是骗子,一没要钱,二没要权,他图什么?
如果是个局,自己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拆穿。
如果是真的呢?
“有烟吗?”
高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林铮多年,极少见他抽烟,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遭逢大事需要做出决断的当口。
因此他虽然也不抽,但平时都会准备一包,闻言马上掏出一根,给林铮点上。
“书记……”
林铮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一口气吸掉三分之一,辛辣的尼古丁直冲脑门,思想快速转动。
必须尽快把儿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而且不能留下任何自己干预司法的痕迹。
直接给林城市或者省厅打电话施压?
不行,那会正中某些人下怀。
儿子也不会理解。
官场倾轧,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
对手显然算准了他初来乍到,不便直接插手的困境。
最好让后面的人认为,自己根本不知情。
为今之计,只能曲线救国。
脑海里快速筛选着可用的人脉资源。
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铮扔掉烟头,几步走回桌旁,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找到一个存着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老林?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是他在中央党校的同学,现任公安部副部长鲁明。
“老鲁啊,有个事麻烦你,我儿子在林城出了点事,可能被卷进了一个案子。”林铮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鲁明那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林城?清江省那个林城?严重吗?”
“具体情况不清楚,刚接到消息。我这边不方便直接出面,你能不能帮我给清江省厅的王厅长打个招呼?”
林铮斟酌着措辞,“不是干预,只是希望他们能依法、公正地处理,尽快查清事实,不要把事情扩大化,更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话里的潜台词,鲁明瞬间了然。
空降干部,儿子出事,时间敏感,这里面的道道太多了。
“行,我知道了。”鲁明没有多问,“我马上给老王打电话。你放心,有消息通知你。”
“多余的话不说了,老鲁,改天回京咱们聚聚。”
“客气。”
挂断电话,林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鲁明是个明白人,肯定不会点出自己,由他打给王厅长,份量足够,又避免了自己直接介入的嫌疑。
王厅长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公正处理”。
“小高,大姐有没有说,通风报信的警察,什么背景?”
“我去查,可能需要一两天。”
“不着急,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雪琴的电话。”
政治人物,什么事都会多想一层,高焱记下书记的吩咐,在刘清明三个字上划上一个红色的圈。
"
苏清璇面色冷了下来,刘清明暗忖,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个案子不简单,我不想你牵涉进来。”
“简单的案子,我才没兴趣呢。”
“也对,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都是你朋友,那干嘛,你不去找他?”
“他没你狠。”
苏清璇似笑非笑:“你的身手我那天见识了,陈锋在拳击台上可能会赢你,但在街上,他肯定输。”
刘清明有些呆,这算什么理由?
“哎呀,笨死了,你能保护我啊。”
刘清明无语:“同你说实话,我昨天送走了我父母,我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苏清璇听了居然有些雀跃:“这么刺激?”
“苏记者,你刚出校园吗?会要命的。”
“你怎么知道我刚出校园?”
两世为人,刘清明也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但眼前这个,还真是头一次。
“既然你什么都不怕,说说你掌握的信息,我们可以交换。”
“这样就对了嘛。”
苏清璇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小得意:““金色年华”是四海集团名下的产业,由张志强负责打理,那里的档次你进去过,应该知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
”那天晚上的受害者,是个女大学生吧。“
刘清明眼神一凛:“你别告诉我,你去找过冯轻窈?”
“她精神很不好,我安慰了几句,没有逼她回忆当天发生的事,你可以放心。”
那就是真去找了,刘清明有些不确定,她会不会知道了周跃民真正的身份。
但他不敢问,万一引起对方的注意,会适得其反。
“对,她被我们找到的时候,经历了不幸,不过没有最终得逞。”
“你不是女人,不会明白的。”
苏清璇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冯轻窈不是第一个?”
“你的意思是说,“金色年华”专门哄骗家境不富裕的女大学生,供某些特殊客户玩弄?”
“嗯,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我的同班同学,好朋友,就在那里出了事。”
难怪,她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你都帮不了你的同学?”
“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的幕后老板,何四海,动用了省里的关系,把事情压下去,赔了我同学家里一大笔钱,封了他们的口。”
苏清璇声音很轻,透着一丝悲凉:“我同学最后精神失常,现在还在治疗。”
“我明白了,请相信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我信你,如果不信你,我都不会见你。”
夜总会事件,给了苏清璇很大的震撼,一个首次出警的小警察,连开三枪,打废了张志强的头马,这份狠决,正是她最看重的。
苏清璇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刘清明站在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
钱包空了,昨晚的花销让他肉疼到现在。
毕业不到两年,工资卡余额有限。
身为长子,养家的责任压在肩上。
父母身体不好,小弟还在上学。
没钱,寸步难行。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路子。
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南下捞金,风口上的猪抓几头,下半辈子都不愁。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
这身警服,他还不想脱掉。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有钱不如有权。
官场这条路,老子走定了!
没钱?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刘清明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有困难,找组织!
看了一眼病床上被铐着、睡得死沉的钱大彪。
自从上次杀手被擒,他再也没有问过对方一句。
钱大彪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开口,肯定还有别的情况。
一切先等吴铁军回来再说。
跟接班的刑警交接完毕,刘清明发动汽车,直奔分局。
"
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打到病房。
“喂,彪子……是我……”
“那个姓刘的警察,到底怎么回事?!”
“……看报纸?什么都没说?你确定?!”
“……行,我知道了。安心养伤,别他妈瞎想。”
挂了电话,张志强的疑虑,不减反增。
三个警察,天天去“探望”?啥也不问,就看四十五分钟报纸?
谁信?!
可钱大彪那蠢货,不像会撒这种谎。
张志强越想,心越往下沉。
第三天,下午。
那辆眼熟的普桑,再次停在住院部楼下。
吴铁军看着刘清明下车,熟练地拿出报纸,心里彻底亮堂了。
这小子……够狠!够刁!
对付钱大彪这种滚刀肉,硬撬没用。他背后有张志强,有恃无恐。
但刘清明这连续三天的“看报纸”,看似扯淡,实则——攻心!
他在制造假象!
一个“警察已经和钱大彪谈妥了”的假象!
这假象,不是给钱大彪看的!是给他背后那个多疑的张志强看的!
每天定时定点,不问话,只看报纸,准时走。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他妈的信号!
钱大彪嘴再硬,怎么解释这诡异的四十五分钟?
他越喊冤,外面的人越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张志强还会百分百信他?还会不顾一切保他?
吴铁军嘴角扯了扯。
这个年轻人,手段老辣得不像新人!
刘清明推门而入。
钱大彪看到他,眼皮狂跳,邪火直冲脑门!
又来了!又来了!
还是那张死人脸!还是那份破报纸!
他猛地扭过头,脖子僵硬,拒绝再看。
刘清明依旧无视,拉开椅子,坐下,展开报纸。
哗啦啦——
翻页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钱大彪心口!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快爆了!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折磨老子?不像!他身上那股稳劲儿,不像干这种无聊事的人!
难道……难道他真抓住了什么把柄?
或者……强哥那边……真出事了?!
各种念头,像脱缰野马,在他脑子里乱撞!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没底!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
刘清明还是那样,专注,冷硬,像尊雕塑。
这种被彻底无视,又被对方气场死死压制的感觉……让钱大彪几乎发狂!
他宁愿刘清明现在就抽他!也比这样悬着心,被活活煎熬强!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爬行。
病房外。
徐婕靠着墙,有点无聊。
吴铁军抱着手臂,耳朵却捕捉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皮鞋敲击地面,沉稳,有力。
吴铁军抬眼,瞳孔微缩。
来人穿着便服,但那股气势,那不怒自威的派头,绝非等闲!身边还跟着两个精悍的年轻人,眼神锐利。
张志强!
吴铁军心头一动,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拦了一下。
“张志强,对不起,警方正在办案。”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病房。
几乎同时!
病房里,传出刘清明平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行了,今天就到这。”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自己掂量。”
“配合我们,对你只有好处。”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没好处。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话音刚落,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响起。
病房门外的张志强,脚步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侧耳,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该说的都说了”?说了什么?!
“配合我们,对你只有好处”?钱大彪配合了什么?!
还有那句“烂在肚子里”……是指哪个不能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