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第一个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来上班了?刘大警官,分局的茶好喝吗?”
几个平时就和陈志远走得近的年轻民警也跟着附和地笑起来。
宋双全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框,他双手叉腰,小眼睛里满是鄙夷和不耐烦。
“刘清明!你小子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啊?才来几天?就给我捅这么大篓子!”他唾沫横飞,“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了不起!告诉你,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学校!再给我惹事,趁早给我滚蛋!”
吴铁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紧锁,但终究没有开口。
徐婕站在文件柜旁,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想说什么,却被宋双全的咆哮吓得缩了回去。
刘清明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人的嘴脸,他早就看透了。
跟他们计较,毫无意义。
就算自己要改变,也只对值得的人。
就在宋双全骂得唾沫横飞,陈志远等人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99式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进派出所大门,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直接无视了还在门口咆哮的宋双全。
“请问,哪位是刘清明同志?”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公室里的喧哗瞬间停止了。
宋双全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是谁?找刘清明干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冲众人一晃。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李同光。”
”我是刘清明。“
刘清明也很惊讶,省厅刑侦总队找自己干嘛?
李同光走到刘清明面前,拿出一份文件:“经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你所民警刘清明被抽调加入7.15专案组,这是调令,请签字。”
7.15专案组!
宋双全的胖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陈志远脸上的嘲讽僵住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吴铁军猛地抬起头,徐婕也惊讶地捂住了嘴,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喜色。
坐上挂着黑牌的省厅专车,刘清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前世他并不清楚这个案子具体的走向,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这个时候,并没有成立专案组。
想到与王厅长的交流,他感觉,应该是某个变量在起作用了。
这个变量显然不可能是自己。
好在,事情在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刘清明一把拖起彪子,紧随其后。
陈志远张张嘴,却什么也不敢说。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贴着“贵宾专用”金字的房门紧闭着。
从门缝中隐约传出女人的挣扎、抽泣和男人的淫笑。
周跃民听到声音,脸色骤变:“是轻窈的声音!”他冲上前去猛拍房门,“轻窈!是我!周跃民!”
门内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吴铁军示意众人后退,抬脚就要踹门,却被刘清明拦住。
“等等。”刘清明冷声道,把彪子推到门前,“你来开。”
彪子挣扎着站稳,掏出一张磁卡贴在门锁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清明一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子正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而靠墙的长沙发上,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蜷缩在角落,泪痕遍布脸颊。
“轻窈!”周跃民冲上前去,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
中年男子已经系好皮带,试图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你们是哪个所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随随便便闯进来?”
刘清明走上前,一眼认出了这张脸,市住建局副局长宋向东。
前世,此人官运享通,在他重生之前,已经升到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19年在中央巡视组的一次行动中落马。
“警察。”刘清明亮出证件,“放老实点,深夜在此处对未成年女性实施性侵,这是犯罪。”
宋向东脸色大变:“胡说!我只是和朋友喝酒!再说谁知道她成年没有!”
“我成年了…”冯轻窈轻声辩解,声音却因恐惧而颤抖,“但他们骗我说是招聘服务员。”
宋向东怒视彪子:“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很安全吗?”
彪子跪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膝盖,已经说不出话来。
吴铁军走上前来,严肃地对宋向东道:“闭嘴,警察执法,请你配合,抱头蹲下。”
宋向东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照做,与彪子蹲在一起。
徐婕搂住已经崩溃的冯轻窈,一边安抚,一边轻声询问情况。
刘清明走到周跃民身边,低声说道:“带她先走,去楼下拦辆出租直接去最近的医院检查,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周跃民感激地看了刘清明一眼:“谢谢,警察同志,你叫什么?”
“这不重要。”刘清明打断他,“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徐婕护送两人出去,吴铁军将他拉到窗边,低声说道:“这么处理,不合规矩。”
“相信我,吴所,只有这么做,咱们今天才能全身而退。”
刘清明有意无意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宋向东,吴铁军顺着他的目光,心里一动:“你认识他?”"
他侧头看向刘清明:“你想想,像‘金色年华’那种地方,除了提供特殊服务,拉拢关系,最容易滋生的是什么?”
“无非是摇头丸,K粉……这类软性毒品。”
“对。”吴铁军肯定道,“如果张志强是利用‘金色年华’搞性贿赂,送女人,送钱。为了让那些达官贵人更‘尽兴’,你说,会不会用点‘助兴’的东西?”
前世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刘清明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那次暴力抗法事件的后续调查,但也零星听到过一些传闻,“金色年华”涉毒,是后来扳倒何四海犯罪集团的重要突破口之一。
只是那时,他早已离开了体制。
不得不说,吴铁军这个老公安的嗅觉很敏锐。
刘清明露出一丝微笑:“就这么办。”
吴铁军不解:“我们现在没证据。”
“所以才要调查啊。”
刘清明把手伸出车窗,朝天打了一个响指。
吴铁军偏过头一看,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快步走过来,身上背着一个旅行包。
两人下车,帮她把包包接过来。
徐婕换了一身常服,头发扎成马尾,别有一番爽利劲。
“这地儿可真偏,我换了两路公交车,还要走那么长的路。”
“辛苦了,喝口水。”
刘清明从车里拿了瓶水递给她,吴铁军已经打开了袋子。
好家伙,警用通讯器、手铐、警棍......他拿起一个铁盒子。
“这是什么?”
“监听器中控台。”
刘清明替她回答:“小徐可帮了我们大忙,这些东西,我去领,三天都未必能领得到。”
徐婕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太简单了,我就和那个什么小张一说,人就批条了。”
吴铁军也服,这事,他们俩都不行。
“手续呢?”
“在里面呢。”
吴铁军打开内袋,拿出一份文件,赫然是盖了公章的传唤证。
徐婕喜滋滋地摸了摸小车:“这是给我们的?”
“是啊,马局特批的,暂归我们使用。”
“那还等什么?”
吴铁军把袋子放到后座上,徐婕动作迅速地钻进车里,刘清明依然坐到驾驶位。
“去哪?”
“人民医院。”
吴铁军和后座上的徐婕都是一愣。
那天晚上有两个人送进了人民医院。
一个是受害人冯轻窈,她在检查身体之后很快出院。
另一个,是被刘清明一枪干废的钱大彪。
就这么直接去找他?‘
真的好吗。
“行,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吴所,咱都有小车坐了,你那二八大杠就扔了吧。”
徐婕笑着调侃他,吴铁军嘿嘿一笑:“这可是老伙计了,皮实着呢,有时候,它比小车方便。”
刘清明手脚麻利地发动汽车,拐上主干道,驶向市区的方向。
晚上九点。
人民医院,住院部。消毒水味很重。
单人病房里,钱大彪躺着,左腿裹着厚重石膏,被高高吊起。
三天了。
冰冷的枪口,子弹撕开皮肉的剧痛,那个年轻警察平静得吓人的脸……这些画面不住地在脑子里打转。
他钱大彪,在林城混了多少年,第一次栽得这么狠!
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条子手里!
膝盖……中枪!
医生不说,他自己也清楚,这条腿,回不到从前!
一想到以后道上的人喊自己“瘸哥”,钱大彪的恨意便止不住地上涌!
病房门虚掩。
外面守着他两个小弟,正压着嗓子,对着过路的小护士指指点点。
突然!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两个小弟浑身一激灵,猛地站直,眼神瞬间警惕。
三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刘清明、吴铁军、徐婕。
“警察办案,闲人回避!”吴铁军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眼神刀子似的刮过两个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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