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云霓扛得住事。
她们俩聊了片刻,太后吩咐魏公公,剩下的命妇们先回去,她累了不见了。
每年正旦,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太后;皇后那边,却是推辞不了。
“正旦事忙。过完十五,礼部才开印。哀家会同皇帝说,早日给你圣旨赐婚。”太后说。
骆云霓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携了她的手,让她陪同着用午膳。
午膳刚摆好,靖王来了。
他一来,骆云霓便站起身,不敢与他和太后同席。
“没在大殿用膳?”太后问他。
“饭菜都是冷的。”他说。
太后:“这是规矩,冷的也要吃。”
“吃不惯。”靖王道。
太后:“北边苦寒,你什么苦没吃过?竟是吃不惯。”
“这是盛京。有得选,自然要选最好的。”他道。
骆云霓:“……”
靖王瞭一眼她。他黑眸深邃,目光毫无情绪,淡淡说:“坐下吃饭。寿成宫满屋子的宫婢内侍,用不着你服侍。”
骆云霓应是,挪到下首坐定。
饭桌上,无人说话。
太后的饭菜丰盛,内侍每一样拣一些,骆云霓见太后只是尝个味,也不敢多吃。
靖王却是大快朵颐。
太后说骆云霓:“你饿了就多吃些。哀家上了年纪,不敢贪食。”
骆云霓这才敢多下筷子。
她吃饱了。
饭后,靖王又带着她从西北门离开,一起回了靖王府。
他不怎么与她说话。
回到王府,带上骆云霓的丫鬟画心与车夫,她回了瑞周侯府。
回家后,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还没回来。
“……娘在皇后娘娘宫里,那边赏了饭。”骆云霓说。"
“祖母,让我住您这里吧。”骆云霓笑道,“我都十七了,您与娘不替我寻个婆家?”
她没有顶撞祖母。
也没有大发脾气,叫人看笑话。
别人笑,骆云霓也笑,甚至笑得更自然。
“好孩子,你越发大方爽利了。”祖母握住她的手,“住这里也行,别难过。”
“是。”骆云霓回握她的手。
暖暖的手,很健朗。
她与祖母说了好一会儿话。
还特意说了表妹白絮。
“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位表妹?”骆云霓问。
祖母:“是你大舅舅的嫡女,之前寄养在外地,怕继母迫害她。”
又有点诧异,“你没见过她?”
骆云霓摇摇头:“没有。她跟我娘,长得很像。”
“侄女像姑,有福气。”祖母说。
骆云霓笑了下。
“你大哥说他见过。”祖母又道。
骆云霓再次一笑。
当然见过了,他们才是亲兄妹。
她不吵不闹,在西正院住下,陪伴祖母。
祖母早已不管事,只礼佛。
父母的东正院内,则有点发愁。
“云霓回来了,还是赶紧给絮儿腾挪院子。”父亲说。
母亲则说:“慧能首座指点的,文绮院位置适合絮儿住。我想,云霓可以理解的,她一向懂事。”
又道,“蕙馥院就在咱们正后头,小门相通,方便她与父母亲厚,她应该能接受。”
“内宅琐事,听你做主。”父亲淡淡说。
他去了宋姨娘的院子睡。
翌日,母亲叫了骆云霓前去。
“……娘日夜思念你。要不是有你表妹相伴,恐怕缠绵病榻,你回来就见不到娘了。”母亲哭着,拉了骆云霓的手。
骆云霓没什么表情:“娘辛苦了。”"
她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婆子,是否认得出,以及她是否知道骆宣的计划。
然而才一开口,就被骆云霓堵了回来。
母女俩聊了几句,侯夫人的目的一个也没达成。
可也让她明白了骆云霓的底牌。
“……那个婆子,我肯定认得出来。不过太远了,也可能会看错。”骆云霓道。
侯夫人心口发紧。
骆云霓趁机说:“娘,女儿这次也受了些惊吓,想要静养。”
“随你。”
“女儿养病的时候,总要吃些宵夜。成天去大厨房讨要宵夜,恐怕下人们议论我贪嘴。”骆云霓又道。
贪食不是什么好名声。
骆云霓不待侯夫人开口,继续说,“娘,文绮院宽大,宅子多,我想安置一个小厨房。”
在世家大族,“小厨房”不仅仅是多一项花销,也是一种特权。
只老夫人、侯夫人的院子里有小厨房,她们才有资格不吃大锅饭。
其他人,哪怕手头宽裕,也没与老夫人、侯夫人比肩的身份,不可以擅自安置。
骆云霓却提了。
“不妥。”侯夫人想了想,“给你安置了小厨房,其他人怎么想?你祖母、爹爹会怪我持家不公。”
“那我自己去同祖母和爹爹说,您看可使得?侯府这个爵位,是我挨了一刀换来的。
我因此落下病根,身子不好,夜里想要吃些热乎的保养,我想祖母和爹爹能通融。”骆云霓道。
侯夫人脸都气抽。
她很想再教训骆云霓。
骆云霓说得更直白了:“娘,您要照顾二妹和表妹,此事不如我先去问过祖母……”
暗示她,只要有了小厨房,摘翠阁的事,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既如此,我就顶着风险,替你开这个头。你是娘的亲骨肉,娘自然要偏疼你的。”
又道,“之所以不答应,只是怕下人们妄议你恃宠生娇,对名声不好。既你不怕,明日就替你做灶。往后听了闲言碎语,可不准哭。”
骆云霓应是。
她走后,骆宣被人抬回了自己院子养病;白絮也送去了蕙馥院。
侯夫人安顿好了白絮,回到东正院的时候,丫鬟捧茶,她把茶盏摔在地上。
表情扭曲。
想让骆云霓摔断腿,去不了宴席,由侯夫人带着白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