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明依旧无视,拉开椅子,坐下,展开报纸。
哗啦啦——
翻页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钱大彪心口!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快爆了!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折磨老子?不像!他身上那股稳劲儿,不像干这种无聊事的人!
难道……难道他真抓住了什么把柄?
或者……强哥那边……真出事了?!
各种念头,像脱缰野马,在他脑子里乱撞!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没底!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
刘清明还是那样,专注,冷硬,像尊雕塑。
这种被彻底无视,又被对方气场死死压制的感觉……让钱大彪几乎发狂!
他宁愿刘清明现在就抽他!也比这样悬着心,被活活煎熬强!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爬行。
病房外。
徐婕靠着墙,有点无聊。
吴铁军抱着手臂,耳朵却捕捉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皮鞋敲击地面,沉稳,有力。
吴铁军抬眼,瞳孔微缩。
来人穿着便服,但那股气势,那不怒自威的派头,绝非等闲!身边还跟着两个精悍的年轻人,眼神锐利。
张志强!
吴铁军心头一动,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拦了一下。
“张志强,对不起,警方正在办案。”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病房。
几乎同时!
病房里,传出刘清明平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行了,今天就到这。”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自己掂量。”"
这个声音他可太熟悉了,正是高新分局分局长马胜利。
前世,两人打过很多交道,甚至可以说关系还不错。
马胜利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背着手走进大门,视线快速扫过狼藉的现场。
他身后跟着几名高新分局的警员,并没有佩枪。
这个人,刘清明印象深刻。
前世回到家乡后,没少和这位马局长打交道。
此人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手段圆滑,极善钻营。
有意思的是,看着像个纯粹的官油子,却是个有底线的人,出格的事情从来不碰。
因此,前世他虽然升得不快,却也没有出事,哪怕他的老领导陆中原入狱,马胜利依然活得好好的。
陆中原把他派来,肯定是看中了他的处事手腕。
人交到他手上,周跃民和冯轻窈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马局,可把您盼来了!”张志强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
马胜利只伸出一只手,与他轻轻一碰,笑容不变,语气不咸不淡。
“张志强,你这里可真热闹啊。”
一句话,张志强笑容一僵,旋即恢复自然。
“误会,都是误会。马局,楼上还有位朋友……”他压低声音,试图暗示。
马胜利摆摆手,打断他。
“案子的事,按程序来。”他转向陈锋。“陈队,你们动作好快啊。”
陈锋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骨头,一板一眼地介绍情况。
“马局,事情是这样的,110接警,在这里遭遇暴力抗法,现场抓获持械人员二十三名。处理过程中,警员刘清明依法开枪,一人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他省略了楼上宋向东的存在,也没有提陆中原的名字,只陈述基本事实。
马胜利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陆局亲自打电话让他过来,又点明让陈锋移交,事情肯定不像他说的这么表面。
宋向东那个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能不沾就不沾,既然大家都没点破,那是最好。
“知道了。”马胜利点点头,“现场情况复杂,影响确实不好。陈队放心,我们分局会依法处理。”
他挥挥手,身后的分局警员上前,开始打扫现场,取证、拍照,控制张志强的手下,接管周跃民、冯轻窈和楼上的人。
“马局。”
吴铁军率众人向他敬礼,马胜利回了一礼,语气温和。
“事情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你们很辛苦,今天就这样吧,明天一早,我想看到你们每个人的详细报告,能做到吗?”"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
这身警服,他还不想脱掉。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有钱不如有权。
官场这条路,老子走定了!
没钱?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刘清明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有困难,找组织!
看了一眼病床上被铐着、睡得死沉的钱大彪。
自从上次杀手被擒,他再也没有问过对方一句。
钱大彪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开口,肯定还有别的情况。
一切先等吴铁军回来再说。
跟接班的刑警交接完毕,刘清明发动汽车,直奔分局。
“吱呀——”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他一进来,屋里瞬间安静几分,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意味不明。
“哟,刘大警官,舍得回来了?”角落里,小张夹着烟,皮笑肉不笑,“医院的床舒服吧?还记着自己是专案组的人?”
几声低低的嗤笑附和。
陈锋眉头一紧,想说话。
刘清明一个眼神递过去,微微摇头。
法医林冰坐在角落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些眼窝子浅的东西置气?浪费时间。
前世的教训,够了。
他目不斜视,声音平静无波:“我去向马局汇报工作。”
说完,径直穿过办公室,留下小张一个尴尬的背影和几句模糊的嘀咕。
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咚咚。”
“进来。”马胜利的声音带着点懒散。"
这小子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打天花板示警还能理解,打街灯?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外面还有人接应?
不可能,他的人已经清场了,留在警车里的司机被解决掉了。
唯一的解释,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一股不安感在张志强心底蔓延。
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尤其是楼上还有那位不能出任何差错的“贵客”。
必须迅速解决!
“小子,你很有种。”张志强声音发冷,向前逼近一步,身后的马仔也跟着蠢蠢欲动,“但你以为打坏一盏灯就能改变什么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枪,把那两个学生交出来!”
刘清明枪口依旧稳稳地对着张志强,面无表情。
赌对了!
张志强果然开始忌惮。打街灯这一枪,不仅是为了吸引外面的注意,更是为了扰乱张志强的判断,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现在,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张志强再有门路,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公安力量,只要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有人过来。
在华夏,任何涉枪的事件都是大事件,谁也压不住。
他才不信,张志强能一手遮天?
“张志强,袭警,非法拘禁,持械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现在又公然暴力抗法。”刘清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觉得,打坏一盏灯改变不了什么?那再加上这些罪名呢?”
陈志远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哭出来:“刘清明!你疯了!你想害死我们吗?吴所!你快管管他啊!”
吴铁军的脸色变幻不定。刘清明这一枪,确实打乱了阵脚,但也彻底把退路堵死了。
他看着刘清明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又看看对面张志强阴狠的表情,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或许……这小子是对的?向这种亡命徒妥协,真的能换来安全吗?
“强哥,别跟他废话了!干掉他们!”一个马仔按捺不住,挥舞着砍刀叫嚣。
张志强抬手制止了手下,他还在权衡。
硬冲上去,对方手里有枪,自己这边肯定会有伤亡,而且枪声不断,万一真把大部队招来……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楼上的宋向东绝不能落到警察手里。
“吴所长,你也是老警察了,应该清楚现在的状况。”张志强转向吴铁军,做最后一次努力,“这小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你难道也跟着他一起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保证,只留下这两个学生,其他人安全离开,再加两万块,算是给各位兄弟的辛苦费。”
两万!陈志远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粗重。
这是个万元户被人称颂的年代,就算四个人分,一个人也有五千块,差不多能顶大半年的工资了。
吴铁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了看身旁的徐婕,女孩虽然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却不再颤抖,反而更加用力。"
宋向东喜欢去“金色年华”玩,其中就有宋双全坐镇这片的原因在里头。
很明显,他肯定接到了宋向东的电话,这也说明,宋向东摆脱了尴尬的处境,开始实施报复了。
真是个小人哪,都没打算过夜。
吴铁军和徐婕两人被宋双全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有陈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宋所,事情是……”吴铁军试图解释。
“老吴!你别护犊子,我知道不是你。”宋双全粗暴地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刘清明的鼻尖,“你叫什么 !喔,刘清明是吧,老子问你!谁让你开枪的?!啊?!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美国西部片场吗?这么想当英雄?!”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刘清明站得笔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报告宋所,现场情况危急,犯罪嫌疑人持械暴力抗法,威胁到群众和警员生命安全,我事先警告再三,嫌疑人变本加厉,不得已才开的枪,一切符合枪支使用规定。”
这份不卑不亢,彻底点燃了宋双全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纸张跳了起来。
“规定?!你懂个屁规定?!老子告诉你,事大了,伤者还躺在手术台上,很可能会残废,你等着挨处分吧你!自作主张逞英雄!捅了多大的篓子你自己清楚吗?!”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小眼睛里凶光毕露。
吴铁军看不下去了,沉声开口。“所长,当时情况确实紧急,刘清明处置果断,避免了更坏的情况发生。”
徐婕也鼓起勇气。“是啊所长,要不是清明,我们可能都……”
“你俩闭嘴!”宋双全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撒气,而新人刘清明无疑是最好的目标,“你们写报告!马上写!一个字都不准漏!把所有细节都给我写清楚!”
他恶狠狠地瞪着刘清明。“尤其是你!给我写一万字的检讨!深刻反省!”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警督制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线条硬朗,表情严肃,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警员。
“哪位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宋双全?”来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双全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迎上去。“我是我是,您是……?”
“分局警务督察大队,梁震。”中年男人简单报出身份,视线越过宋双全,落在刘清明身上,“你就是刘清明?”
刘清明点头。“报告梁队,我是刘清明。”
梁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根据群众举报和110指挥中心记录,昨晚金色年华夜总会出警过程中,你三次使用枪械。现在,分局督察大队正式就此事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内部审查!
吴铁军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刘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