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白老最护短了。
此时,罗家也收到了请帖。
罗书扶着罗母笑眯眯道:“等见了白老,让他好好给妈调理一下身体。”
罗母满意地看着她,轻轻拍着她的手,一脸欣慰:“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你和方可医生关系好,我们可拿不到请帖。”
罗家虽然还不错,但还入不了白老的眼。
这请帖,是方可给罗书的。
方可是白老师侄的徒孙,年纪轻轻就医术了得,很得青睐。
罗书和他交好,也是个好事。
不光是为他,更因为他的身份,他可是杏林门的人。
杏林门传承多年,如今门主是白老的师弟,门中之人全是医学奇才,门槛极高。
能认识里面的人,便是和杏林门搭上了线。
哪怕方可只是刚入门,最末等的存在,也多的是人想要攀上他。
多亏了罗书之前救过他,这才认识了他。
被她夸了,罗书面上保持着微笑,看上去不卑不亢,实际上心里很是得意。
因为罗家收到了请帖,也有不少其他没收到的人求上门来,好多还是比罗家更厉害的。
他们放下姿态,对罗家人说着好话,求转赠请帖,被拒绝后也不恼,只求帮着牵个线,让他们也和杏林门认识一下,条件他们随便开。
一时间,罗家的生意都好了起来,罗家人对罗书也更加满意。
果然,这才是他们罗家的孩子,不是罗素那个花瓶能比得上的。
外面的动静,岁岁并不知道,这会儿她正捧着书,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脑袋背着本草纲目。
每背一个,白老就带着她认识一种草药,还让她尝,仔细记住每种草药的味道。
然后白老就发现,岁岁记性极好,过耳不忘,对草药分辨更好,长得很像的药也能认出来。
嗯,可能也是因为她能和植物说话。
有这特殊的本事在,她认草药,几乎是如鱼得水。
白老一开始只是想要一个小药农,这会儿却是真的开始接受小徒弟了,教得也更加用心。
贺景行坐在一旁看着,心下欣慰。
他就知道,他家岁岁最聪明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家?
他什么时候接纳岁岁了?
或许是岁岁在雪地里捡了一天的瓶子,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捧着卖破烂的钱问他开不开心的时候吧。
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被她软化了。
他看着岁岁的目光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很快大半个月过去了,岁岁被药膳养得面色红润,原本干枯发黄的头发都乌黑顺滑了不少。
她已经把本草纲目背完了,开始背千金方了。
这天,白老给贺景行泡完药浴,摆弄药草的时候,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能有三百年以上的人参就好了,这种药效最好了,贺景行的腿最后肯定是要经历断骨重接的,那痛苦常人很难忍受,要是有人参吊着,成功率也能高一些。”
只可惜,人参能买得到,但药效好的人参却很少。
就连他们杏林门年份最久的人参,也不过是百年而已。
岁岁在旁边听着,这时,忽然听到一旁的款冬花说:“我知道一株老人参,都不止三百年了,今年都五百多岁了呢。”
五百岁!
岁岁眼睛一亮,小叔有救了!
当天,趁着白老进房间的功夫,岁岁抱着款冬花就往外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和虫草说:“帮我跟师父说一声,我去山上给小叔找人参了哦。”
"
贺家其他人也懵了。
五分钟后,贺家书房。
贺老夫人率先开口问道:“这是谁家孩子?”
贺淮川眉目清冷,淡淡道:“我家的。”
贺老夫人呸了一口,嫌弃道:“放屁,就你那碰到女人就过敏的毛病,出门一趟就带回来个三岁大的闺女,怎么,穿越了?你生的?你个冰块能生出这么软萌可爱的小闺女?”
贺淮川:“……”
他妈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我查了那两个电话号码,是傅一尘,罗远洲,这小孩的妈妈叫罗素。”
闻言,众人面露诧异。
贺老夫人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听说,罗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罗素其实是被抱错的,按理来说,罗素也是无辜受害者,所以罗家也没说什么,继续养着她,只是要将她原本的未婚夫傅一尘给他们真正的女儿。
但罗素不愿意,闹了很多事,最后给傅一尘下药,还叫了记者,试图逼婚,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傅一尘和罗家。
傅一尘当场退婚,罗家也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和罗素断绝关系。
罗素被赶出家门,之后就再也没她的消息了。
那件事当年闹得很大,贺家人都知道。
要这孩子真是罗素的孩子的话,那罗家和傅家怕是不会要。
“那罗素呢?”
“小孩怀里抱着呢。”
怀里抱着的……骨灰盒?
众人沉默下来。
贺老爷子缓缓开口道:“那你把这孩子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贺淮川表情依旧淡定,“傅一尘和罗远洲不要,我要了,妈也有了心心念念的小孙女,有什么问题?”
这话说得……
贺老爷子正要骂他,就见贺老夫人一拍大腿,“没问题!太好了!”
没错,她儿子的“闺女”,那不就是她孙女嘛,捡来的怎么啦,能被他们捡到,那就是缘分啊。
贺老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一脸欣慰地看着他,说:“做得不错。”
贺二哥贺旭之凑过来,撞了下贺淮川的胳膊,戏谑道:“你老实说,你把傅一尘的孩子抢回来,是不是在报复他抢走了南郊的项目?”
提起傅一尘,贺淮川的脸色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那是我不想要了。”
不然的话,就凭他,抢得走?"
只见岁岁骑在傅灵身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一手在她身上掐着。
傅灵趴在地上,跟个死鱼一样扑腾着,根本翻不过来,只能张着嘴大哭。
这跟他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贺淮川摸着下巴,欣赏了好一会儿,见罗远洲来了,这才走上前,把岁岁拉开。
感觉到有人在拉她,岁岁凶巴巴地扭头,看到是贺淮川,表情一滞,瞬间乖巧起来,乖乖站在他旁边,看了眼手上的头发,她有些心虚地眼睛转了两下,手背在身后,偷偷把头发扔了。
她两只手攥在一起,微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如果不是傅灵头上秃了一块的话。
罗远洲心疼地把傅灵抱了起来,“怎么回事?”
傅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他,哭得更大声了,指着岁岁就告状道:“二舅舅,她欺负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来,罗远洲一眼便看到了岁岁。
看到她那张脸时,他微微恍惚了下。
这小孩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还不等他想清楚在哪里见过,贺昭就爬了起来,呸了傅灵一口,“谁欺负谁啊,我都看见了,是你们先打我妹妹的!”
“没错。”贺野趁机又踢了罗煜一脚,“不要脸,三个人欺负我妹妹一个!”
罗煜罗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傅灵头上的伤,他们又来劲了。
“那也是你妹妹先欺负我妹妹的,看她把我妹妹打的。”
贺野哼了声,走到岁岁跟前挡住她,“那是她菜,打不过我妹妹,还告状,羞羞羞。”
傅灵被他说得更气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贺昭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又看看乖巧的岁岁,眉头舒展。
还是他家妹妹好,安安静静的,不像这个傅灵,总是哭,跟她那个妈一样,晦气!
罗远洲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他眸光微动,看着傅灵头上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着岁岁,有些讥讽道:“贺总这是哪里找来的野孩子,跟泼妇打架一样。”
又揪头发又掐人的,一看就是市井路数。
听到这话,岁岁耳朵动了下,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记得他的声音,是那个让她去死的舅舅。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贺淮川,怕他也嫌弃她。
贺淮川也没想到岁岁居然还会这招,他勾了勾嘴角,看着不安的小姑娘,忽然开口道:“做得不错。”
岁岁眼睛一亮,蹭的抬起小脑袋看向他。
贺淮川顺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下,“以后就这样,谁敢打你,打回去就行了,至于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岁岁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脊背都不自觉挺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罗远洲心里莫名不爽。
他将之归结于不喜欢贺淮川的育儿方式上,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来处理?据我所知,贺氏股票大跌,半年的努力白费,钱全都打水漂了,贺氏都这样了,贺总还有时间管小孩打架的事?”
听他提起这事,贺淮川的眼神冷了几分,扫了他一眼,凉凉道:“我的确不像是你罗家脸皮厚,窃取商业机密,还这么理直气壮。”
盛豪科技,正是罗家的产业,医用机器人项目现在是罗远洲的三弟罗砚修在管理。
听他这么说,罗远洲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窃取商业机密?这可是犯法的,贺总不要污蔑人。”
“有没有污蔑,你回去问问你那好弟弟就知道了。”
"
他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道:“白老,您有话直说。”
这话说的,好像他要干什么坏事一样。
虽然也差不多吧。
他轻咳一声,“来,我给你把个脉。”
把完脉后,他居然没有像平时一样骂他不好好喝药,反而对他嘘寒问暖的。
“你这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可得好好调理啊。”
“你得先把身体调好了,不然我也不敢给你下猛药,你这腿就真没法好了。”
“这样,在你身体恢复之前,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听到这话,贺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喜欢人打扰,居然会主动让他住在这里,事出反常必有妖。
岁岁听到他们的对话,扔下手上的花花就跑了过来,兴奋道:“小叔的身体真的能好吗?”
白老瞥了她一眼,捻了捻胡子,“没错,就是吧,这时间会长一点。”
岁岁赶忙说:“没事哒,能治好就行啦,多久都可以,小叔你别怕,我陪着你哦。”
贺景行发现,白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来他对他突然这么好,是冲着岁岁来的。
为什么?
他眸光扫过药田的方向,看着明显比刚来时长高了不少的草药,心下了然。
他妈就总说,岁岁养过的花,长得都特别好。
这能力,大概放在养草药这里也通用。
原来他是想留岁岁当小药农啊。
他轻笑一声,牵着岁岁的手说:“乖啊,咱们回家住,在家里住得舒服,身体恢复得更快。”
岁岁显然很好糊弄的样子,听他这么说,立刻点着小脑袋,“好呀好呀,那小叔咱们回家。”
“不行!”白老急了,立马出声阻止,正好对上贺景行“果然如此”的目光,他暗暗咬牙,还是被这臭小子给发现了。
他冷哼一声,开门见山道:“说吧,有什么条件。”
贺景行也没跟他客气,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第一,要发工资。”
可不能让岁岁白干活。
财迷。
白老翻了个白眼,“行。”
他最不差的就是钱了。
“第二。”贺景行看着岁岁,说,“给她的身体也调理一下,不能喝苦药。”
她之前已经吃过很多苦了。
白老心中暗骂,药哪有不苦的。
不过他看小丫头挺顺眼,长得可爱,人又乖,重要的是这神奇的药农体质,他也就忍了。
想了下他说:“那我开几个食补的方子,给小丫头补补。”
说着他就给岁岁把了下脉,立刻眉头一竖就开始骂人了:“脾胃虚,肺气也不足,还营养不良,你们是怎么养孩子的,不会养就给我!”
他是真的心疼岁岁,贺景行也就没跟他犟。
还是岁岁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老爷爷你别骂我小叔,不关我小叔的事,小叔也是才开始养我。”
之前她都是跟着妈妈的。
但也不怪妈妈,妈妈生活得也很辛苦,能把她养大,已经很好了。
小姑娘怯生生的,还一个劲儿地护着贺景行,白老也不好再骂,立刻让人去做药膳了,还给贺景行熬了药,用的都是最苦的药。
臭小子,苦不死他,看他以后嘴还敢不敢那么毒。
结果没苦到贺景行,先把岁岁给苦得打了个哆嗦,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白爷爷,这药怎么这么苦啊。”
不是,她怎么还帮贺景行试药啊。
贺景行倒是都喝习惯了,端着一口闷了,岁岁在一旁看着,小脸皱得更紧,仿佛喝药的人是她一样。
她心疼坏了,等贺景行一喝完,立刻给他端来水漱口,又拿糖给他吃,连糖纸都帮他剥好了。
她抱着他的脖子使劲晃着,贺景行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差点儿被人晃断脖子。
他狠狠咳嗽一声,艰难道:“你再晃,我就真死了。”
听到这话,岁岁赶忙松开手,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小叔,你没死啊。”
贺景行恹恹看着她,本来是想死的,但不想给她留下阴影,就没自杀,结果差点被她杀死。
他按着脖子,“怎么了,做噩梦了?”
岁岁点了点小脑袋,眼角下还挂着泪珠,“我以为小叔也要离开我了。”
她坐在床上,小小一团,身形瘦弱,看着怪可怜的。
贺景行偏开头,“我今天不会死,睡吧。”
岁岁躺了下来,小声问道:“那明天会死吗?”
贺景行:“再看吧。”
岁岁:“后天呢?”
贺景行:“再说吧。”
岁岁:“大后天呢?”
贺景行:“到时候再看吧。”
岁岁:“那大大后天呢。”
贺景行:“闭嘴,再问现在就死。”
岁岁捂着嘴,不敢说话了。
贺景行刚松了口气,就感觉她的气息不对,猛地扭过头,就看到小姑娘捂着嘴,眼泪都掉成珠子了。
他忽然有种负罪感,盯着她看了几秒,到底还是投降了,声音有些冷硬道:“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大大大大后天都不死了,别哭了。”
“真的吗?”岁岁有些惊喜地看着他,那“大大大大大大……”她深吸一口气,小手比了个超大的圈,“后天也不死了嘛?”
“嗯。”
贺景行颓丧地点了下头。
岁岁终于露出笑容来,打了个鼻涕泡,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黑宝石一样。
小邋遢。
贺景行一边嫌弃地给她擦着脸,一边拍着床让她躺下。
岁岁忍不住耸着小鼻子往他跟前靠了靠,捏着小拳头说:“小叔,你别死,我会好好挣钱让你开心的。”
第二天,岁岁捡破烂更努力了,还专门捡酒瓶子,这个值钱。
然后,贺昭贺野为了支持妹妹的事业,把他们亲爹的酒倒了,喜滋滋拎着瓶子去卖破烂,赚了三十几块钱呢。
不光如此,还收集小伙伴家的空酒瓶。
没两天,各家爸爸妈妈就发现自己珍藏的好酒突然没了,调完监控,又是一顿胖揍。
哭嚎声此起彼伏。
岁岁坐在沙发上,正陪着贺老夫人看狗血剧,忽然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小耳朵支了起来,“我怎么听到二哥三哥哭啦?”
知道内情的贺老夫人扭过她的小脸,把电视声音放大,“听错了。”
好的吧。
岁岁也没多想,啊呜啊呜啃着苹果。
贺昭贺野挨完打,龇牙咧嘴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岁岁看出不对劲,“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啦?”
“没事。”贺昭很讲义气地拍着小胸膛,使劲吸了吸鼻子,爸爸就算是把他屁股打烂,他也绝不会出卖妹妹的!
贺野也是。
但就是吧,卖酒瓶的生意断了,岁岁只能重新去捡饮料瓶子,收入一落千丈。
哎,钱难挣啊。
岁岁搓着小手,一脸忧愁地想道。
贺景行看着监控里的小姑娘,嘴角上扬。
这天,天气清朗,吃过饭后,贺淮川又把贺景行抱到了轮椅上,岁岁骑着个小车车,“小叔,我们来比赛呀,我数一二三哦,一——”
话音刚落,她小短腿就使劲蹬着车骑了出去,眼底满是调皮。
小丫头跟着贺淮川是越学越坏了。
贺景行默默在心里想着,然后操纵着电动轮椅,几秒就追上了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小短腿,轻啧一声。
他一个字也没说,岁岁却莫名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呀呀呀”的给自己打着气,铆足了劲儿蹬着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