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呢?
拿着父母的血汗钱读完大学,却因所谓的“原则”和“不合群”,在体制内撞得头破血流,最后黯然离开,让父母操碎了心,郁郁而终。
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又酸又胀。
眼眶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心里无比难受。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小青年晃悠着走过来,停在王秀莲的摊前。
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脚踢在地上散落的袜子上:“老太婆,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吧?”
王秀莲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挤出笑容:“几位小哥,这几天生意不好,手头紧,能不能……宽限两天?”
“宽限?”黄毛怪笑,烟头吐在地上,狠狠碾灭,“操!当我们开善堂的?今天拿不出钱,你这摊子,就他妈别想摆了!”
另一个小混混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掀翻摊子。
“别!别!”王秀莲急得快哭了,死死护住摊位,“我给,我给……”她慌乱地去掏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口袋。
刘清明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一步迈出阴影。
“住手。”
“住手!”
一声冷喝,瞬间冻结了空气!
几个黄毛动作一僵,齐齐转头。
阴影里,刘清明缓步走出,面沉如水。
“草!你他妈谁啊?找死?!”
为首的黄毛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审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骚动起来,远远围着,却没人敢靠近。
刘清明直接无视了黄毛的叫嚣,径直走到王秀莲身边。
“妈。”
王秀莲猛地抬头,看清儿子,眼泪瞬间涌出,又惊又喜:“小明?!你怎么回来了!”
“哟,儿子来了?”黄毛狞笑,更加猖狂,“正好!母债子偿!拿钱!”
旁边一个混混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刘清明的胳膊!
找死!
刘清明眼神一寒,手腕快如闪电般一翻,精准扣住对方伸来的手腕!
“咔嚓!”"
厂里的工人大都买断工龄后下岗,自谋生路。
虽然眼下看着破败,刘清明却知道,再过七八年,华夏进入高速发展期,房地产将成为支柱型产业。
随着旧城改造和市区的不断扩张,这里将成为寸土寸金的新商圈,光是拆迁费就能让一个家庭摆脱贫困。
可惜,自己的父母倒在了发展的前夜,并没有看到这一天。
他在门口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刚准备起步,看到吴铁军骑着一辆自行车,从街道的另一头过来。
“吴所,这么早?没吃吧,走。”
吴铁军停在他的面前,摇摇头:“出事了。”
“什么事?”
“你昨天是不是送了几个小混混去所里?”
刘清明点头,建设路夜市,也是归城关所管辖。
吴铁军做为副所长,肯定有几个自己人,想打听消息很容易。
“他们反咬了你一口,说你恶意伤人。”
吴铁军沉声说道:“你是不是先打的人,再亮明身份?”
“对手动了刀,我没时间讲程序。”
刘清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现在没有执法记录仪,就算有,他当时也已经下班。
“我没穿警服,就算不亮证,也是见义勇为吧,何况我还是个警察。”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一口咬定你伤人,而且,确实有人受伤。”
“没关系,那么多人看着呢。”
吴铁军还是有些担心,但见刘清明这么说,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吧,尝尝我妈的手艺。”
刘清明把他拉到母亲的早点摊上,两人简单地吃了点包子、稀饭。
在母亲面前,刘清明不想谈论公事,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她担心。
但心里,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在2000年,流氓欺行霸市很常见,他原本也以为,是母亲被欺负惯了,昨天不过是普通事件。
可今天小混混的表现,让他觉出了异常。
会不会这么巧?
自己刚进专案组,家人就被针对?
会不会这么巧?
自己两次打伤混混,都被反咬一口?
他没那么天真,也从来不会相信巧合。
联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从夜总会枪击事件开始,自己与本市黑社会之间。
便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势!
“妈。”
刘清明喝完最后一口粥,把母亲拉到一边。
“小明,怎么了?”
“我想让你和爸,去老家舅舅那里玩一阵子,你们这些年为了养大我和弟弟,从来没有休息过,现在我工作了,这个责任是我的。”
王秀莲一愣,马上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没有,妈,你别多想,就是想让你和爸,休息一下。”
这么一说,王秀莲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给儿子带来了麻烦。
“好吧,我跟你爸爸商量商量。”
他俩的声音不大,不过吴铁军听得很清楚,两人离开早点摊,刘清明回家换了身衣服,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
从他家到高新分局需要20多分钟,直到看到分局的大门,吴铁军才开口。
“事情这么严重?”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伤害我家人。”
进门之前,刘清明跳下车,对吴铁军说道。
“一会报完道,吴所,麻烦你个事。”
“你说。”
“护送我爸妈去长途汽车站,要看着他们上车。”
吴铁军一愣:“今天就走?”
“而且要快,如果估计得不错,我家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今天不走,可能再也走不了了。”
吴铁军被他的话吓到了,从警这么多年,被人威胁的事情发生过不少,但真正祸及家人的情况并不多。
“这件事,如果不是省报上登出来,你们是不是打算瞒着省里?”
“不会的,省厅对此很重视,王厅长亲自下来指导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定会给林城人民一个交待。”
“王建国同志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啊。”
王耀成一愣,这话的意思怎么那么不对呢?
难道王建国到林城,不是卢省长的安排?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林铮却没有给他补救的机会,直接问道:“材料带来了吗?”
“喔,带来了,陆中原陆副局长对案子比较了解,是不是让他说说具体情况?”
“我先看看材料。”
王耀成有些后怕,如果自己不那么敏感,没有第一时间让陆中原汇总,现在就抓瞎了。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林铮安静地翻看手里的材料。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王耀成的感觉很不好。
果然,好不容易等到林铮看完,脸色便是一沉。
“受害人是在校大学生,警察的办案过程,却带有明显的偏向性,我们的公安系统,还当不当得起“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林铮声音不高,却听得王耀成心惊胆战。
省委一把手的威势,如山一般压下来。
“颠倒黑白,刑讯逼供,要是省报的那位记者知道了这些,你们林城,可就“闻名”全国了。”
王耀成冷汗直冒,一般来说,省委书记就算对下面有意见,也不会直言相告。
讲究不怒而威,让你自己琢磨,如此直白的话,只能说明一点。
林书记的怒火,快要烧起来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这第一把,烧到了林城?
“林书记,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向您,向组织做检讨。”
“公安系统在政府那边,你当然有责任,但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林铮当然不会给他避重就轻的机会,直接说道:“专案组那边,你安排一下,我想见见。”
“好的,我马上安排。”
再次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陆中原等在那里。
王耀成两腿像灌了铅,走到他的面前,狠狠瞪了一眼。
“你干的好事。”
“市长,书记怎么说啊。”
“让专案组的人过来,林书记要接见他们,怎么说,你知不知道?”
陆中原吃惊不已:“现在?”
王耀成白了他一眼:“你想安排林书记的时间?”
“好好,我马上让马胜利做准备,一定不会让他们乱说话。”
陆中原拿出手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专案组的确绝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人,但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副组长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长队李同光,一个是那个叫刘清明的小警察。
“喂,马胜利吗,我陆中原,现在,马上到市委来,带上715专案组的组员......”
***
就在分局一片鸡飞狗跳,马胜利急得直跳脚的时候。
刘清明在岔路口等到了返回的吴铁军。
“辛苦了,老吴。”
吴铁军还是骑车回来的,累得一身汗,身上的味极重。
一看就是没洗过澡,也没有换过衣服的样子。
刘清明递给他一支烟,他自己属于可吸可不吸,没瘾,但目前的环境,还没有到前世那般处处禁烟的地步。
吴铁军没和他客气,接过来吸了一口,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钱大彪的家在云岭乡西山村,家里有个老母,65岁,老婆叫何翠花,33岁,有个儿子,目前8岁,在上小学。”
“他的家里在村里很有名,没出来之前就是村里的一霸,据说老婆是强行抢来的。”
吴铁军重重点头,他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放心。”
刘清明跟着马胜利快步离开病房,坐上分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马胜利稍稍松了口气,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摸出一根放嘴上,点了两下才点着。
“小刘,林书记本来是接见全体专案组人员,你在外头办案,又没有手机,一时联系不上,我也就没多想。”
刘清明知他还有下文,并没有插嘴。
“没想到,林书记问得很仔细,你也知道,分局这边没什么进展,这一问就麻烦了。”
他侧头打量着刘清明,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镇定了。
“后来看了名册,发现你没来,林书记便指示,要找到你,我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在人民医院,这要是在外头,今天这关就难过了。”
马胜利一脸的后怕,刘清明听完原委,笑了笑。
“马局,我刚参加工作,没钱买手机。”
“你不是刚坑了我两万吗,去买一个,省得想找找不到人。”
刘清明一愣:“马局的意思,给我配发手机?”
“嗯,赶紧去买。”
马胜利没有再说什么,刘清明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省委书记林铮,前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大人物。
他为什么会突然要见自己?
肯定是因为周跃民?
那个被他从“金色年华”救出来的年轻人。
也正是因为记得周跃民的真实身份,他才会在那个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开枪,既是救人,也是为自己铺路。
只是,林铮这么快就到了林城。
还直接点名要见自己这个最底层的小警察?
看似过问专案组,但有没有必要做得这么明显?
不符合常理啊。
除非……林铮对自己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洞悉了他儿子的身份,故意演了一出救驾的好戏。
一定是这样。
刘清明习惯料敌从宽,从没想过,会有省委大佬空降为了报恩这种戏码。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马胜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小刘,见到林书记,问什么答什么,千万别自作聪明。”
刘清明嗯了一声,他清楚马胜利的意思,无非是怕自己年轻气盛,说错话,牵连到他。
市委大楼前,气氛明显不同。
专案组一干人等站在走廊上,看到他,眼神十分复杂,就连小张都不敢再出言讥讽。
小会议室的门很厚重。
推开门,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耀成市长站在一旁,脸色不太自然,秘书高焱站在另一边,打量着进门的小警察。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容清癯,不怒自威。
正是清江省新任省委书记,林铮。
他没有看进来的人,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中,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书记,人到了。”王耀成轻声开口。
林铮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刘清明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就是刘清明?”
“报告林书记,715专案组成员,警员刘清明奉命来到,请您指示。”
刘清明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林铮打量了他几秒钟。
倒是一副好皮相,符合秘书高焱找到的资料描述,本人比证件照上还要精神。
林铮摆摆手:“王市长,你和高秘书先出去。”
王耀成诧异地看了刘清明一眼,赶紧和高焱一起退出。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林铮再度开口。
“715那天晚上,是你开的枪?”林铮的声音不高不低。
“辛苦了,老吴。”
吴铁军还是骑车回来的,累得一身汗,身上的味极重。
一看就是没洗过澡,也没有换过衣服的样子。
刘清明递给他一支烟,他自己属于可吸可不吸,没瘾,但目前的环境,还没有到前世那般处处禁烟的地步。
吴铁军没和他客气,接过来吸了一口,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钱大彪的家在云岭乡西山村,家里有个老母,65岁,老婆叫何翠花,33岁,有个儿子,目前8岁,在上小学。”
“他的家里在村里很有名,没出来之前就是村里的一霸,据说老婆是强行抢来的。”
刘清明对此并不奇怪,这种凶徒,干什么都不意外。
“他老婆和他关系怎么样?”
“怪就怪在这里,照理说,他老婆应该很恨他,但村里人都说,何翠花开始很不情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给他生儿子,又照顾他老娘,夫妻关系也挺好。”
“不奇怪,钱大彪能挣钱。”
吴铁军一拍大腿:“对,他家修得不错,三层自建房,外墙全部贴了瓷砖,在村里很显眼。”
“这就对了,他为张志强干脏活,张志强肯定不会亏待他。”
刘清明大概明白了何翠花的心思,就算告赢了,自己的清白也毁了,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如跟了他,好歹能挣钱。
生了儿子之后,又有了血脉联系,加上钱大彪对她还不错,就认命了呗。
吴铁军眉头微皱:“这些情况,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老吴,咱们走。”
“去哪?”
“人民医院。”
刘清明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让吴铁军很是好奇。
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刘清明和吴铁军快步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单调的回响。
吴铁军跟在后面,看着刘清明的背影,心里还是犯嘀咕。
就凭打听到的那点家长里短,真能让钱大彪那种亡命徒开口?
钱大彪的病房外,站着两名年轻刑警,神情警惕。
刘清明亮出证件。
“715专案组,刘清明。”
“吴铁军。”"
张志强会相信自己,什么事都不告诉老婆吗?
钱大彪冷汗都下来了,哪怕警察揭露他手上的人命。
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求求你们,不要调查我老婆,这样会害死她。”
刘清明奇怪地看着他:“何翠花不是你抢来的吗,哪来的感情?”
“我喜欢她,她还给我生了儿子。”
“喔,但是你又不合作,我们只能传唤她。”
“我...
“伤心1999,算了天长地久,不过是拼命追求喜新厌旧的年头...”
王杰独特的嗓音从街面上传进来,与刺耳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2000年?!"
刘清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
这不是梦。
蓝白警灯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着车内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驾驶员大春、老油条陈志远、冷面副所长吴铁军,以及坐在副驾驶上的女警徐婕。
所有人都穿着橄榄绿色的89式警服。
自己真得回到了世纪之交的2000年!
记忆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今天是他下到基层后的第一次出警。
前世,这次普通出警最终演变成了恶性暴力抗法事件,彻底毁了他的人生。
"啧啧,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连坐姿都那么标准。"陈志远转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打断了他的思绪。
面对冷嘲热讽,前世他选择沉默,结果被同事贴上"孤傲""看不起人"的标签,最终被彻底孤立。
重活一次,必须改变!
"标准姿势能减轻腰椎压力,长期出警对身体负担大。陈哥是老公安了,这点常识不会不懂吧?"刘清明直视对方,语气不卑不亢。
陈志远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新人会还嘴。
"刘清明说得对,你们这些老同志真该注意。保温杯里多泡点枸杞,别光抽烟,熏死人了。"徐婕接过话茬,利落的短发拂过耳际。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陈志远心里不爽,却不敢与伶牙俐齿的女警对嘴,太吃亏。
副所长吴铁军透过后视镜瞥了刘清明一眼,眼神依旧冷漠。
警车拐入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远处霓虹闪烁着"金色年华"几个大字。
刘清明心跳加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晚,他们被夜总会的打手团团围住,从对骂到推搡,事态很快升级,最后变成一场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