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每天都会给他送一朵花,他这里都快成花店了。
贺淮川有些吃醋,“我没有?”
岁岁赶忙哄道:“有的有的,爸爸你把眼睛闭上哦,我给你变个魔术。”
贺淮川配合地闭上了眼。
“可以睁开啦。”
贺淮川一睁眼,就见岁岁两只小手托着自己的小脸蛋,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道:“爸爸,我把岁岁花送给你哦。”
贺淮川一怔,随即喉咙里发出愉悦的轻笑来,他捏了下她的小脸,心情大好,还朝贺景行递了个得意的眼神过去。
幼稚。
他才不在意呢,他有腊梅有水仙有山茶花。
可是就是没有岁岁花啊!
他也想要岁岁花。
还不等他把这话说出来,贺淮川就抱着岁岁走了。
这是他闺女。
他就做梦去吧。
哼。
贺景行脸都黑了,拳头紧紧攥着,扭头跟白老说:“加大药量。”
他要早点站起来,把岁岁抢回来!
以前当她小叔就觉得可以了,现在想想,小叔哪有爸爸亲啊。
只有爸爸才能得到岁岁花。
他要了!
他在心里想了一万个暗杀亲哥的计划,白老翻着白眼,一巴掌就拍到了他背上。
“加大药量?这药量是随便加的?这会儿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贺景行:“……”
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好想把以前的他暴揍一顿啊。
他再着急,也得循序渐进地来。
十天后,白老终于宣布,他可以做最终的治疗了。
能不能站起来,就看这一次了。
贺景行难得紧张了起来,目光下意识朝岁岁看去。
岁岁跑过来,抱住他的手,一本正经道:“小叔别怕,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你肯定能好起来哒。”
说着,岁岁嘴里念着“咒语”,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贺景行:“小叔,你感觉到好运了吗?”
贺景行原本紧张的心瞬间轻松了下来,轻笑一声,“感觉到了,谢谢岁岁。”
“不客气哒。”岁岁大方地摆手,捧着小脸说,“小叔,等你好了,我也送你一朵岁岁花哦。”
贺淮川脸黑了,岁岁花都送给他了,怎么还能再送。
贺景行笑了,有些得意地看了眼贺淮川,怎么不能再送了,他不光要抢岁岁花,还要抢岁岁呢。
嗯,腿更得好起来了,贺淮川这狗东西还挺难打的。
看着他们腻歪的样子,白老“啧”了声,一针麻醉剂下去,贺景行就睡着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贺淮川:“你出去,岁岁留下。”
岁岁要给他打下手。
小姑娘穿着mini版手术服,在旁边忙得直打转。
贺淮川在外面等着,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眼里藏着担忧。
再怎么烦贺景行,毕竟也是他亲弟弟,他还是希望他能好起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看着岁岁脸上的笑容,贺淮川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岁岁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师父说,手术很成功,小叔可以站起来啦!”
贺淮川看向白老,冲他微微颔首,“多谢。”
白老说:“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一次只是恢复他的经脉了而已,后面还得再做几次。”
岁岁小脑袋探过来,小声说:“但是师父说,这一次是最难的,这次成功了,后面就问题不大啦。”
白老瞪了她一眼,小丫头怎么一点儿话都藏不住。
岁岁冲他讨好地笑笑,她忍不住嘛,爸爸肯定也很担心小叔,让他知道也能放心一点了嘛。
她不光要和爸爸说,还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呢。
贺景行和白老在山脚下焦急地等着,眼看着贺淮川带着岁岁回来了,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白老几步上前,给岁岁把了个脉,待感觉到微弱的跳动时,他这才彻长舒了口气,“快进去,还有救。”
幸好老天爷没把他的乖乖小徒弟收走,不然他可要闹了!
岁岁被贺淮川用体温暖着,身上已经软了许多,唯独手一直抓着人参。
白老刚想拿走,她的小手就抱得更紧了,眉头不安地皱着,嘴上喊着“小叔”,龇着小米牙,小表情有些凶。
这是给她小叔的,谁也不许拿走!
贺景行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岁岁是为了这株人参,才上山的。
白老也想起来了,当时就是他念叨了一句,小丫头就不见了的。
想来,是听到了他的话。
多好的孩子啊。
更想抢了怎么办。
怎么就不是他的亲孙女呢。
好在是亲徒弟,也行了。
他医术高超,等天亮的时候,岁岁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只是这会儿还昏迷着没醒。
他说:“岁岁估计还要睡一会儿,你俩也去休息吧。”
兄弟俩一个也没动,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盯着岁岁,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见他们这样,他也没多说,跟他们一起在旁边看着岁岁。
他好不容易收的徒弟,可不能让她有事。
到了中午喂药的时候,岁岁终于被苦醒了。
她皱着小脸,缓缓睁开眼睛,“爸爸。”
贺淮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一脸心疼地把小闺女抱起来,看着她依旧虚弱的模样,更心疼了。
一旁的贺景行一脸愧疚,“岁岁……”
岁岁扭头看向他,想到了什么,赶忙低头看了眼,见老人参还在,顿时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老人参捧过去递给他。
“小叔,你看,五百年的人参哦,你马上就能站起来啦,开不开心呀?”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贺景行只觉心头酸胀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了一样。
想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偏开头,声音有些冷硬道:“谁让你一个人上山的?”
听着他质问的口吻,岁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无措地抱着老人参,忐忑地问道:“小叔,你不开心吗?”
“不开心。”贺景行的语气更冷。
她的小命都差点儿没了,他还有什么可开心的。
岁岁没再说话了,失落地耷拉着小脑袋。
等贺景行没忍住看过去,就见她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更内疚了,有些懊恼,他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他就是不想让她涉险。
正在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贺淮川一脚踢了过来,嫌弃道:“矫情什么,岁岁吃了那么多的苦,给你找到的药,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好好谢谢她,然后好好做康复。”
他把岁岁塞到他怀里,“你惹哭的,自己哄。”
说完他就拉着白老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岁岁小声啜泣的声音。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自己捂着嘴,不发出声音来。
因为之前他嫌烦,她不敢打扰他养成的习惯。
想到这里,贺景行就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当然现在的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他看着她,干巴巴道:“别哭了。”
他努力让声音温柔一点,但还是有些冷硬,听着像是在凶她一样。
岁岁眼泪掉得更狠了,“那我出去哭。”
两个伯母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牵着她走到餐桌边,恨不得让她把一桌子的菜全都吃了,好多长点肉。
岁岁乖巧道过谢,努力吃着饭,但看着还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他们也没强求,只心里对傅一尘的恨意更深。
吃完饭后,岁岁正陪着贺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贺淮川忽然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盒子。
岁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贺淮川说:“出院礼物。”
岁岁好奇地打开,待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小脸一愣。
贺老夫人凑过来一看,也有些诧异,这是……
里面放着一张照片,上面的人一袭白裙,长得很好看,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隔着相框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幸福。
是罗素。
岁岁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小手摸着她的脸,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地朝贺淮川看去。
贺淮川轻咳一声,说:“是你小叔找到的照片。”
说完,他又补充道:“相框是我买的,算是我的道歉,对不起,没照顾好你,让你被人欺负了,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岁岁连连摇头,朝他伸出手,小脸贴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不怪爸爸,爸爸是好人。”
说完,她又看向贺景行,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脆生生道:“谢谢小叔。”
声音也比刚才有活力多了。
贺景行多看了几眼,这才高冷地扭过头,一句话也没说回了自己房间。
闷骚。
贺淮川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岁岁,“开心吗?”
岁岁重重点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照片,“我还没有见过妈妈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
在她记忆中,妈妈每天都不开心,不是在喝酒,就是对着空气发呆。
她还没见过她笑的样子。
她笑起来真好看。
“爸爸,这照片你是哪里来的呀?”她好奇地问道。
贺淮川却呼吸一滞。
他原本是想在网上找一些照片的,但网上都是关于罗素的负面新闻,她给傅一尘下药那一晚找记者拍到的,和媒体为了噱头,拍到的她被赶出罗家后在酒吧陪客人的照片,找的角度都极尽羞辱。
再后来见罗家和傅家彻底放弃她了,就连媒体都不关注了。
这照片,是从罗素大学的官网找到的。
至于之前的那些酒吧的照片,贺景行已经彻底删掉了。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岁岁解释这件事,所幸岁岁见他没说话,也没多问,抱着照片放在心口。
奶奶说,人死了就会投胎。
她希望妈妈投个好胎,过得开心一点。
妈妈长得这么好看,就是要多笑笑才好呀。
睡觉的时候,岁岁是抱着照片睡的,难得睡了个好觉。
贺老夫人得到灵感,用这照片连夜做了个抱枕,等岁岁醒来的时候,已经摆在她床上了。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是做梦还没醒。
贺老夫人听到动静,推开门,就见岁岁抱着抱枕不撒手,还时不时亲一口,忍不住笑了起来。
“喜欢吗?”
岁岁眨巴着眼睛,“奶奶做的吗?”
“奶奶可没这手艺,是你二伯母做的。”
她是设计师。
岁岁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柔的面容,欢喜得不行,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就像是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样。
而且妈妈在的时候,也不会抱她。
现在却可以抱着了。
岁岁看着抱枕,忍不住眼圈又有些红,扑到贺老夫人怀里,“奶奶,谢谢你们。”
"
不愧是五百年的老参啊。
岁岁赶忙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老参比她的腿都长,岁岁轻手轻脚地抱着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太好啦,小叔有救啦。
虽然小叔坐着也能陪她玩,但之前那个大坏蛋用小叔的腿笑话他来着,小叔明显不开心了。
他要是能站起来,肯定会高兴的。
想到这里,她就干劲十足,想赶紧回去把他的腿治好。
结果,刚走几步,她脚下一滑,忽的往下滚去。
疼,好疼。
岁岁被地上的石头磕得全身都疼,但怀里还紧紧抱着人参。
“岁岁!”款冬花也吓了一跳。
一直滚了不知道多久,岁岁才终于被一棵树挡住了身形。
但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了下,只觉眼前晕乎乎的,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任凭款冬花怎么喊都喊不醒。
贺家。
贺淮川本来还在开会,忽然接到贺景行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他说岁岁不见了,他脸色一沉,蹭的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旁边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他这是怎么了?
贺淮川一路飙车,将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一个小时。
看到他来,贺景行一脸愧疚,“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岁岁。”
贺淮川强压下火气,“一会儿再说这个,岁岁人呢?”
“应该是上山了。”贺景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我们发现了地上的脚印,看痕迹,是往山上去的。”
这也是他喊他来的原因。
要不是他的腿不行,他就自己去上山找了。
他声音艰涩道:“我查了天气预报,今晚有暴雪。”
本来山上的气温就低,又是寒冬腊月,再遇上暴雪,岁岁她……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贺淮川显然也想到了,脸色更冷。
他不再废话,立刻拔腿就往山上而去。
与此同时,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帮个忙……”
二十分钟后,一架直升机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