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川都要被他的不要脸给气笑了。
和他抢闺女是吧。
“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贺景行一点儿也不怕,还挑衅道:“可以啊,那岁岁就一辈子都放心不下我,围着我转,也不错。”
小丫头心软,这是谁都能看得见的事。
站不起来就站不起来呗,也不是没好处的。
贺淮川捏了捏拳头,好想揍他啊。
最后,贺淮川一甩袖子走了。
贺景行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他没问手术结果,但他能感觉到,他的腿比之前更疼了。
比起之前毫无感觉,他希望再疼一点。
至少,这说明他的知觉也在恢复。
晚上的药是岁岁送进来的。
她拿着勺子,给他一口一口喂着。
虽然这样会更苦一点,但贺景行甘之如饴。
贺淮川看他这不要脸的样子就来气,看了一会儿就走了,眼不见为净。
在他脚即将踏出门的时候,贺景行叹了口气,“好苦啊,要是有朵岁岁花就不苦了。”
贺淮川脚步一顿,却没说话,而是继续走了出去。
没多久,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拿了个超小的勺子,递给岁岁,“岁岁,用这个,大的太苦了,一次少喝一点就好了。”
对哦!
“爸爸好聪明呀。”岁岁傻憨憨地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口,几乎就是一滴水的量,递到贺景行嘴边,眼巴巴问道,“小叔,这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贺景行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苦得心都麻了。
偏偏他又舍不得岁岁的照顾,只能咬牙咽下去了。
贺淮川眉头舒展,让他作。
等好不容易喂完药,贺景行苦得都失去味觉了。
岁岁给了他一颗糖,“甜吗?”
“甜。”贺景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甜。
岁岁还以为他是觉得糖甜,眉眼弯弯,她也觉得这个糖甜甜哒。
养了几天,在拜师大典举行的前三天,白老让他们先回去了,宴席定在酒店,他也要去给岁岁准备点拜师礼。
回去那天,贺老夫人时不时往外张望着。
等了许久,总算是听到了车声,她赶忙跑了出去,先看了眼贺景行的腿,心疼得直掉眼泪。
“妈。”贺景行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贺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惊喜地发现他的状态也好多了,不像之前,总是一副不想活的样子,让她时刻担心他会不会又想不开。
她忍不住问道:“你想通了?”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贺景行看向岁岁,捏了下她的小手,眉眼柔和下来,“我不会再轻生了。”
他这条命是用岁岁的命换来的,他不会辜负她的努力的。
就在这时,年年滑了出来,走到岁岁跟前,对着她扫描了一下,软萌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多处冻伤,建议尽快治疗哦
什么?冻伤?还多处?
贺老夫人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看向两个儿子,“说,怎么回事。”
见她很生气的样子,岁岁刚想替贺淮川和贺景行说话,年年就把她拉回房间了。
危险,撤退!
然后“啪”把门关上,将危险隔绝在外。
贺景行:“……”
不是,她到底分不分得清谁是她爹?
是他造的她啊!
最后,两人还是说了实话。
贺老夫人听着,气得眼睛都红了,怒道:“你们给我待在外面,别回来!”
贺老夫人回到房间,紧紧抱住岁岁,又检查了下她身上的冻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一想到差点儿就失去她了,她就难受得不行。
直到会议室的方向传来“砰”的响声,岁岁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看去。
其他人也听到了,对视一眼,整个公司噤若寒蝉。
岁岁怕贺淮川出事,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他,就听窗台上的君子兰晃了晃叶子,说:
“哎,公司加班大半年做出的项目,没想到混进来一个卧底,把他们的核心技术全都透露出去了,对方抢先上市,白花花的银子都要打水漂喽。”
“想不到吧,卧底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什么?爸爸公司有卧底!
岁岁耳朵一动,走到窗边,轻轻给它浇着水,君子兰叶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呀。”
岁岁弯了弯嘴角,“兰花姐姐也好看。”
听到这话,君子兰叶子一顿,紧接着疯狂摇晃起来,“小姑娘你能听到我说话?”
岁岁轻轻点了下头,凑到它跟前,小声问道:“兰花姐姐,爸爸公司有坏蛋?”
“是呀是呀,可坏了!”第一次遇到一个能和它说话的人,君子兰高兴坏了,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了。
“坏蛋就是……”
贺淮川一进来,就看到小姑娘抱着一盆兰花叽叽咕咕,小脸上似乎还有些愤慨,小拳头凶巴巴地攥着。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走过来捏了下她的小脸,“谁惹你生气了?”
见他来了,岁岁赶忙拉着他坐下,板着小脸认真道:“爸爸,我要跟你说件事哦,你公司有坏蛋。”
贺淮川微微挑眉,“谁?”
岁岁:“叫管一鸣。”
那是他最信任的助理,也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关系最好。
贺淮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眯了眯眼,“谁告诉你的?”
君子兰晃着叶子说:“崽崽别说,小心他把你抓起来做实验。”
人类可坏了,面前这个人类更是凶残。
下一秒,岁岁脆生生的声音就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兰花姐姐告诉我的呀。”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贺淮川眉头皱了皱,“你说这个兰花?”
岁岁重重点了点小脑袋,还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爸爸真聪明。”
“爸爸,我跟你说哦,那个坏蛋来你办公室偷东西,把你的东西全都卖给生蚝公司啦。”
“生蚝?”贺淮川想了下,“盛豪?”
啊对,是这个名!
岁岁一拍脑袋,“就是这个!爸爸,快把他抓起来!”
这一次的中标公司,的确就是盛豪。
还是贺氏的死对头。
贺淮川看看岁岁,又看看一旁拢着叶子安静如鸡的君子兰,忽然起身抬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君子兰长舒一口气,叶子重新舒展开来,说:“崽啊,你怎么全都告诉他了呀,以后离他远点儿,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就见岁岁凶巴巴地瞪着它。
岁岁双手叉腰,“我爸爸可好啦,我爸爸是大好人,我不跟你玩啦。”
话落,小丫头气鼓鼓跺着脚,跑了。
不是,刚才还说跟它天下第一好的人是谁?
是不是瞎,贺淮川是好人?那是没见他把人扔到海里喂鱼啊。
它也不跟小傻子玩,哼!
岁岁跟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环视一周,找到贺淮川之后就朝他跑了过去。
刚一推开门,就见他一脚踹在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君子兰晃着叶子说:“那就是管一鸣,看到了吧,你爸爸可凶了。”
原来他就是大坏蛋啊。
岁岁恍然大悟,挥着小拳头“呀呀呀”地就冲了过去,“让你欺负我爸爸,让你气我爸爸,打你!”
她突然出现,咣咣咣打了几拳,又打又踢,损敌一点,自损八百,皱着小脸呼着红通通的小手,可怜兮兮地扁着嘴,泪花都在眼睛里打转了。
说完,他把岁岁放在地上,对她说:“踢回去。”
既然小孩子的事,大人不好掺和,那就让小孩子自己来解决吧。
傅一尘眼皮子一跳,他是这个意思吗?
还不等岁岁说话,傅灵就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这时,罗书走了过来,她一身白色长裙,显得很温柔,弯腰把傅灵扶起来,温声道:“灵灵,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你做错了事,就要向小朋友道歉。”
“我不要。”傅灵一口拒绝,抱住傅一尘的腿,“爸爸抱。”
她抬着下巴,表情间很是骄纵,有些挑衅地看了眼岁岁。
这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才能养出来的底气。
罗书在一旁无奈地笑着,她无意间视线扫过岁岁,看到她的脸时,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为什么看到她,她心里会莫名觉得一阵心慌?
“怎么了?”傅一尘轻声问道。
罗书摇头,朝他笑了下,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罗素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打扰他们了。
岁岁下意识看了眼傅一尘,只见他看着傅灵的表情很温柔,一旁的罗书和他站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让岁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和那人更像了。
傅一尘脑海中不期然又浮现出了罗素的身影。
他面露烦躁,短短几分钟内,他居然两次想起了她。
他看着岁岁的眼神更加不善。
对上他厌恶的视线,岁岁默默低下头,牵住贺淮川的手。
小窝囊。
贺淮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对着傅一尘冷嗤一声,牵着岁岁就走了。
到了车上,岁岁依旧低着头,看上去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贺淮川莫名也有些烦躁,指尖轻点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岁岁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他是我亲生爸爸。”
她果然知道。
贺淮川更不爽了,“贺岁岁小朋友,做人不能太贪心,只能有一个爸爸,选吧,要他还是要我。”
岁岁回过神来,毫不迟疑道:“要你。”
她的表现无疑取悦了贺淮川,他嘴角上扬,“你可想好了,当了我女儿,就不能惦记着别人了,傅一尘是傅灵的爸爸,不是你的,记住了吗?”
岁岁乖巧地点头,表情还是有些伤心。"
只见岁岁骑在傅灵身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一手在她身上掐着。
傅灵趴在地上,跟个死鱼一样扑腾着,根本翻不过来,只能张着嘴大哭。
这跟他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贺淮川摸着下巴,欣赏了好一会儿,见罗远洲来了,这才走上前,把岁岁拉开。
感觉到有人在拉她,岁岁凶巴巴地扭头,看到是贺淮川,表情一滞,瞬间乖巧起来,乖乖站在他旁边,看了眼手上的头发,她有些心虚地眼睛转了两下,手背在身后,偷偷把头发扔了。
她两只手攥在一起,微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如果不是傅灵头上秃了一块的话。
罗远洲心疼地把傅灵抱了起来,“怎么回事?”
傅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他,哭得更大声了,指着岁岁就告状道:“二舅舅,她欺负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来,罗远洲一眼便看到了岁岁。
看到她那张脸时,他微微恍惚了下。
这小孩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还不等他想清楚在哪里见过,贺昭就爬了起来,呸了傅灵一口,“谁欺负谁啊,我都看见了,是你们先打我妹妹的!”
“没错。”贺野趁机又踢了罗煜一脚,“不要脸,三个人欺负我妹妹一个!”
罗煜罗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傅灵头上的伤,他们又来劲了。
“那也是你妹妹先欺负我妹妹的,看她把我妹妹打的。”
贺野哼了声,走到岁岁跟前挡住她,“那是她菜,打不过我妹妹,还告状,羞羞羞。”
傅灵被他说得更气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贺昭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又看看乖巧的岁岁,眉头舒展。
还是他家妹妹好,安安静静的,不像这个傅灵,总是哭,跟她那个妈一样,晦气!
罗远洲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他眸光微动,看着傅灵头上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着岁岁,有些讥讽道:“贺总这是哪里找来的野孩子,跟泼妇打架一样。”
又揪头发又掐人的,一看就是市井路数。
听到这话,岁岁耳朵动了下,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记得他的声音,是那个让她去死的舅舅。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贺淮川,怕他也嫌弃她。
贺淮川也没想到岁岁居然还会这招,他勾了勾嘴角,看着不安的小姑娘,忽然开口道:“做得不错。”
岁岁眼睛一亮,蹭的抬起小脑袋看向他。
贺淮川顺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下,“以后就这样,谁敢打你,打回去就行了,至于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岁岁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脊背都不自觉挺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罗远洲心里莫名不爽。
他将之归结于不喜欢贺淮川的育儿方式上,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来处理?据我所知,贺氏股票大跌,半年的努力白费,钱全都打水漂了,贺氏都这样了,贺总还有时间管小孩打架的事?”
听他提起这事,贺淮川的眼神冷了几分,扫了他一眼,凉凉道:“我的确不像是你罗家脸皮厚,窃取商业机密,还这么理直气壮。”
盛豪科技,正是罗家的产业,医用机器人项目现在是罗远洲的三弟罗砚修在管理。
听他这么说,罗远洲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窃取商业机密?这可是犯法的,贺总不要污蔑人。”
“有没有污蔑,你回去问问你那好弟弟就知道了。”
"
想到了什么,他又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说,“没见过也挺好的,小叔比三叔还凶。”
岁岁拧着小眉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爸爸不凶呀,爸爸可温柔啦。”
温柔?
贺昭贺野对视一眼,眼底齐齐闪过绝望,完蛋了,妹妹什么都好,就是眼睛不太好。
三叔哪里温柔啦!他凶死了!
贺老夫人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直乐。
这话可不能让老三听见了,不然得飘上天。
不过,听他们刚才提起贺景行,她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轻叹了口气。
这两天,又下雪了,岁岁没出去玩,在家里陪着贺老夫人种花,顺便和花花们聊天,没多会儿就把家里人全都熟悉了,还知道了方圆十里的秘密。
比如隔壁家里小孩考试不及格,又挨揍了。
比如对面的男主人背着女主人带了其他阿姨回家。
再比如二哥昨晚又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游戏了。
贺老夫人见岁岁又抱着一盆花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还时不时点一下小脑袋,就仿佛在跟什么人聊天一样。
她不由有些好笑,走过去笑眯眯问道:“乖宝,在聊什么呀?”
岁岁脱口而出道:“玫瑰姐姐说,爷爷昨晚惹奶奶生气了,奶奶不让他上床,他是在沙发上睡哒。”
正在一脸严肃看报纸的贺老爷子:“……”
他老脸一红,悄悄看了眼贺老夫人。
怎么什么话都跟孩子说啊。
贺老夫人也懵了,不是她说的啊。
“岁岁,你怎么知道的?”
岁岁眨巴着眼睛,举起手上的花花,“玫瑰姐姐说的呀。”
贺老夫人笑了,揉了下她的小脑袋。
她看着岁岁浇过的花,眼睛一亮,“好漂亮啊,好香。”
还有那盆十八学士,都快死了,这会儿居然也开出了漂亮的花,看上去生机勃勃的。
“乖宝,你是怎么做到的?”
岁岁说:“就是浇了点水呀。”
可是她也浇了啊。
看着懵懂的岁岁,她把疑惑甩开,欣喜地看着十八学士。"
“不喜欢啊,那海棠呢?”
“杜鹃?”
“菊花?”
没多大一会儿,贺景行手上就抱满了花。
贺老夫人走过来瞪了他一眼,把花都抢走了,“少折腾岁岁,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说着,她牵着岁岁,“走,别搭理他。”
岁岁却不肯走,还板着小脸认真道:“要哄小叔开心哦,不能不理小叔哒。”
贺老夫人忍不住看了眼贺景行,不是,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啊。
贺景行靠在椅背上,嗯,大概是人格魅力吧。
猜出他的想法,贺老夫人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岁岁的额头,“你就惯着他吧。”
岁岁傻憨憨地笑,抱着她的腿软乎乎道:“也惯着奶奶哦。”
一句话,把贺老夫人一下子哄开心了。
贺景行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朝岁岁勾了勾手,“过来,你今天说的那些,都是大树告诉你的?”
岁岁点了点小脑袋,“是呀是呀。”
“你能听到它说话?”
“对哦,除了大树爷爷,我还能听到玫瑰姐姐,墨兰姐姐,茶花姐姐……”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着。
贺景行大概听懂了,只要是植物说话,她都能听懂。
好神奇。
岁岁的说话声忽然小了下去,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口水,紧张道:“小,小叔,怎么啦?”
小叔的眼神好奇怪哦,让她觉得心里慌慌的。
贺景行努力克制住想把小姑娘带去研究的心思,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事,老赵说明天要请你吃饭,去吗?”
“吃饭?”岁岁重重点了下小脑袋,“去!”
第二天早饭,见岁岁不吃饭,只喝水,贺老夫人担忧道:“乖宝怎么了,不舒服吗?”
岁岁连连摇头,悄悄看了眼贺景行,摸着肚子小声说:“小叔说,赵叔叔要请吃饭。”
所以呢?他们约的是晚饭,和早饭有什么关系?
见她没懂,岁岁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早上少吃一点,晚上就能多吃一点啦。”
以前住的城中村有人摆流水席,大家都是这么做哒。
“噗——”贺老夫人一下子笑了出来,捏着岁岁的小脸,“哎呦呦乖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突然被夸,岁岁有些懵,小脸红扑扑的,跟着她傻乎乎地笑。
贺淮川看着小闺女,嘴角也勾起了笑容,他瞥了眼贺景行,有些嫌弃,“什么朋友,请客也不把一天的饭都请了。”
果然抠包的朋友也是抠包。
贺景行白了他一眼,给岁岁拿了块面包:“吃,饿过头了吃的更少。”
这样的嘛?
岁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小叔说的肯定是真的啦。
她抱着面包嗷呜嗷呜就吃了起来。
临出门前,她又塞了几个干净的袋子在随身的小包包里。
吃不完的饭可以打包回来。
嗯,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很有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了。
贺景行看了眼,没说什么。
很快他们就到了赵正飞约见的地方,岁岁吭哧吭哧在后面推着轮椅,累得小脸都红了。
反观贺景行,他跟大爷一样靠在椅背上,也没提醒小姑娘他这是电动轮椅,还时不时回头催一句“用力点”,活脱脱一个周扒皮。
赵正飞一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有些无语。
包厢内,罗砚修也看到了,他看着岁岁傻憨憨的样子,脑海中莫名闪过罗素的脸。
她曾经也这么蠢的……
岁岁一抬头,见他也在,小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不喜。
跟罗素更像了。
罗砚修的心情忽然就差了起来,拿着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烦躁。
“妈妈……”
贺淮川一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他脑海中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大步上前,把岁岁扶了起来。
看着她心窝处的脚印,他抿着唇,对着傅一尘就是一拳。
傅一尘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回过神来,也打了回去。
两个穿着西装的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岁岁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妈妈,妈妈……”
贺淮川使劲给了傅一尘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他冷冷看着他,“傅一尘,你个畜生!”
知不知道他踢的人是谁,知不知道他踩的是什么,那是他的亲生女儿,是罗素的骨灰啊!
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傅一尘听着他的话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岁岁,目光顺势落在地上的白色粉末上。
那是……
他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样。
好疼。
就在这时,傅灵哭得更大声了,“爸爸!你敢打我爸爸,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闭嘴。”贺淮川猛地扭头看向她,“再说一句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他后悔了,接什么电话,他就该陪着岁岁过来的。
但凡他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风越来越大了。
他顾不得和他们纠缠,脱下外套,挡住风,帮岁岁一起收拾着地上的骨灰。
岁岁眼泪一滴滴砸了下来,落在骨灰里,她慌忙抹掉眼泪,不想弄脏罗素,但偏偏眼泪越擦越多。
妈妈,对不起,是我没用。
眼看着她的手要去拿骨灰盒碎片,贺淮川赶忙拉住了她,“小心手。”
他帮着拿了起来,将混着雪水的骨灰全都包在他的外套里。
重新去买了个骨灰盒装好。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傅一尘的心揪得更紧了。
喃喃道:“那是谁的骨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旁的罗书眸光微闪,给傅灵递了个眼神。"
原来如此。
贺景行沉默了下,烦躁道:“我这不是没死嘛。”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这次是没死,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岁岁的小手摸着他胳膊上的几道伤疤,皱着小脸,“疼。”
说着,她凑过去,鼓着腮帮子,轻轻帮他吹着,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受伤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贺景行的心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他偏开头,随即又有些嫌弃地把岁岁单手拎到一旁。
“我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贺老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不想走。
她不放心他。
但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让他更厌烦。
她不敢说,有的是人帮她说。
岁岁咕噜一下滚到他身边,抱住他那条好的胳膊,“不走。”
贺景行拎起拳头,“不走打你。”
他看上去有些凶。
岁岁下意识害怕地缩了下脖子,但还是没动一下,执拗道:“打也不走。”
要是她之前一直陪着妈妈的话,妈妈就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岁岁眼泪掉得更凶了。
贺淮川皱眉道:“你多大了,还欺负小孩,要不要脸,你惹哭的,你自己哄。”
说完,他拎着岁岁就放到了他怀里,随即拉着贺老夫人他们就走了,任凭贺景行怎么喊也没回头。
贺景行低头看着小丫头,咬牙切齿道:“小孩,你讹上我了是吧。”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一脸无辜。
贺景行冷笑一声,“你们父女俩就欺负我吧。”
他气得不行,知道赶不走岁岁,自己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翌日,他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愣了下,问道:“你一晚上没睡?”
岁岁使劲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不困。”"
贺大哥贺靖之推了下眼镜,淡声道:“既然带回来了,就要对她负责。”
贺老夫人重重点了下头,“没错!带回来那就是你闺女,我孙女,敢欺负她,谁敢欺负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说完,她环视一周,目光所到之处,父子四个老实得跟鹌鹑一样,她这才满意地点头,下楼。
客厅里,岁岁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贺二夫人翁雪凝刚给她洗完澡,但岁岁还是下意识怕弄脏沙发,只敢坐在边边上,脚趾忐忑地抠在一起,见他们下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小手攥在一起,一脸紧张。
见她这样,贺奶奶心疼得不行,快步上前,轻轻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乖宝,不怕啊,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我是你奶奶。”
说着,她摸着岁岁的小手,小孩子正该是肉乎乎的年纪,她却摸到一把骨头,顿时更心疼了。
“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岁岁看着她的眼神,心缓缓放了下来,小声说:“都可以。”
她不挑食哒。
贺老夫人立刻让家里的阿姨去做饭,不到半小时,一桌满满当当的菜就做好了。
“想吃什么,随便吃。”贺老夫人热情地给岁岁夹着菜。
岁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贺老夫人摸了下她的小脑袋,“快吃吧。”
岁岁试探地夹了一口离她最近的菜,放到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次!”她惊叹道,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但其实那只是一盘普普通通的炒青菜而已。
贺老夫人看得心酸,一个劲儿地给她夹着菜,“好吃就多吃点。”
这是岁岁吃得最好吃最饱的一顿饭,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她顿时小脸涨红,小手紧张地捂着嘴,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岁岁也咧着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傻气。
贺淮川懒洋洋抬起眼眸扫了一眼,眉目舒展,似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看着她身上不合身的睡衣,又想起她来时穿的破破烂烂短袖,他太阳穴狠狠跳了下。
他打了个电话出去,不到半小时,各大品牌都拿着他们最新款的童装上门。
贺淮川随口道:“想要什么,随便挑。”
岁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新衣服,而且看着都好贵啊,她有些局促地看向贺淮川。
贺淮川下巴微抬,“不喜欢?那就换一批。”
他一句话,又来了几个牌子,客厅都快成衣服店了,高定也跟摆地摊一样随意放着,岁岁小嘴不敢置信地张着,彻底懵了。
“还不喜欢?那……”贺淮川手指点着手机,见状,岁岁赶忙说:“喜欢的喜欢的”
不用再来人了。
贺淮川放下手机,“那就挑。”"
岁岁在衣服间转来转去,指着一件最普通,看上去最便宜的衣服说:“这个,可以吗?”
贺淮川随意扫了一眼,点头,“都留下吧。”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岁岁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下去。
她苦着小脸,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这个叔叔在警局的时候说,只要她点头,以后他就是她爸爸了。
她本来以为只是要给她一口饭吃,哪里能想到这里这么豪华啊,还有这么多好看的衣服。
这是在做梦吧?
岁岁手使劲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疼得小脸都皱了起来,是疼的耶,不是做梦!
晚上,贺淮川出来喝水,忽然听到岁岁房间里有动静。
他脚步顿了下,推开门,走进去,掀开被子,果然看到小姑娘抱着罗素的骨灰盒,哭得脸都湿了。
即便如此,她也用一只手捂着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看到他的身影,岁岁吓得打了个哭嗝,一下子爬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对不起爸爸。”
贺淮川皱眉,“为什么道歉?”
岁岁小声说:“因为我哭了,打扰到你了。”
她这算是什么打扰。
贺淮川见过几个侄子哭,哪个不是嘴张大,哭得房子都跟着震,烦人得很。
哪里像她,哭都会自己捂着嘴,无声落泪。
只是看着她这样,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大舒服,闷闷的。
也不知道罗素是怎么养孩子的,把孩子养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他心下不满,但看小姑娘睡觉都抱着罗素的骨灰盒,便把这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哭什么。”
岁岁悄悄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不像是生气了,这才小声说:“我想妈妈了。”
原来如此。
贺淮川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板着一张脸说:“不许想,睡觉。”
这样就不会哭了吧?
不成想,岁岁嘴唇抖了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手也捂得更紧。
贺淮川:“……”
算了。
他问道:“怎么才能不哭?”
岁岁声音哽咽道:“爸爸可以陪我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