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小短腿就使劲蹬着车骑了出去,眼底满是调皮。
小丫头跟着贺淮川是越学越坏了。
贺景行默默在心里想着,然后操纵着电动轮椅,几秒就追上了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小短腿,轻啧一声。
他一个字也没说,岁岁却莫名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呀呀呀”的给自己打着气,铆足了劲儿蹬着车车。
贺淮川也等着,等她刚要追上的时候,他又按着按钮,窜出去好几米。
这么玩了几次之后,岁岁憋得小脸通红,没劲了,可怜兮兮地大口喘着气,一脸质疑地看着自己的腿,轻轻敲了敲。
不是说小叔的腿坏了不能走路嘛,怎么还骑那么快呀。
她的腿腿是不是也坏了呀?
贺景行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眉眼中闪过笑意,丝毫不觉得自己欺负小孩子是件可耻的事情。
一大一小正玩得开心,旁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嗤声。
罗砚修冷声道:“你倒是玩得开心,不知道你收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贺景行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岁岁也扭头看去,只见罗砚修双手插兜,一脸讥讽,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看着贺景行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旁的松树晃了晃。
“呀呀呀又能看好戏啦,那个警察可是贺景行最好的朋友了,但现在和他的死对头罗砚修一起玩,热闹喽。”
什么?!
岁岁看着赵正飞,眼神也一下子凶了起来。
坏蛋!
小姑娘张开小胖胳膊挡在贺景行面前,跟个护着小鸡崽子的小母鸡一样。
但明明她自己才是崽崽。
见她瞪着他,赵正飞有些懵,他有的罪过她吗?她怎么这么对他。
罗砚修扫了她一眼,认出了她是贺淮川的女儿,冷哼一声,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酒店的人说,他走后,他们父女俩居然还打包了饭菜,不光如此,还要他出这个钱。
怎么这么不要脸!
贺景行原本还有些紧绷,看到岁岁这样,忽然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扯了下她的小揪揪,“走了,回家了。”
眼看着两人要走了,赵正飞等不及了,几步上前拦住贺景行的去路。
“老贺,罗总恢复了被夏平删掉的监控视频,余斌死的那天,夏平确实去过他家,还和他发生了强烈的争执,指纹上也提取到了他的指纹,证据链很完整。”
闻言,贺景行顿了下,淡淡道:“我的鉴定结果是,余斌是自杀的。”
怎么这么犟啊。"
“你小叔之前是当法医的,经常帮着破案,有次他遇到了个案子,断定凶手是自杀的,但他的尸检报告被人举报有错,是收了杀人凶手的钱,死者家属一气之下,就开车撞了他。”
“他的命是保住了,但腿也废了。”
“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人,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落差,就得了重度抑郁症,今天已经是他第五次自杀了。”
岁岁听着,有些疑惑,小眉头紧紧拧着。
收钱?
这怎么可能呀,家里这么有钱,小叔根本用不着拿别人的钱啊。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墨兰又叹了口气。
“也是巧,他被爆出来这事的时候,公司正好资金链断了,所以,你懂的。”
岁岁不懂。
只一味地说:“小叔才不会做坏事呢。”
墨兰说:“除此之外,还有你小叔这个人啊。”
它深吸一口气,素雅的叶子流露出几分嫌弃来,“超、级、财、迷!”
不光财迷,还抠门,从小就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
小时候过年,为了拿压岁钱,磕遍了整个小区,气得贺老夫人不想认他。
大了以后,抠门抠到母胎单身至今,白瞎了一张妖精一样的脸。
岁岁听着,忍不住“哇”了一声,眼睛忽然亮了。
原来小叔喜欢钱呀。
那好办了!
不是,怎么突然就跑了?
墨兰正吐槽得开心,一头雾水地看着岁岁离开的背影。
贺景行是被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吵醒的。
自从岁岁走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反正想动也动不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拿过手机,打开门口的监控,就看到岁岁正拖着一个麻袋,里面看着应该是装的瓶子,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除了瓶子之外,她还拖着不少的快递盒。
贺昭贺野兄弟俩跟在旁边,帮她一起拖着。
贺景行有些懵,贺家是要破产了吗?怎么还用得着几个小孩捡破烂?
他不知不觉盯着看了好久,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就把他们这一路上的监控视频全都给调出来了。
然后就看到几个小孩捡遍整个小区的瓶子盒子,之后把这些东西拖到了一个废品回收站,卖了钱,开开心心地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他才陡然惊醒,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扔到一旁。
没多久,他就听到了他的门被人推开了,紧接着,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贺景行本来想假装睡着的,但小姑娘在他床边坐了半个小时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这才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冷漠道:“做什么。”
“小叔你醒啦。”岁岁丝毫没有顾及他的臭脸,献宝一样把兜里的九块八毛钱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小叔,这是我和哥哥今天挣的钱哦,送给你,你开心点了吗?”
贺景行所有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看了监控,自然知道这九块八是怎么来的。
那是她捡了一天的废品换来的。
他之前还在想她在做什么。
原来,是给他的吗?
见他不说话,岁岁把钱塞到他手里,捧着小脸说:“墨兰姐姐说,小叔是个财迷,最喜欢钱啦,我以后每天都去捡瓶子捡盒子,大了也能挣更多钱给小叔。”
“小叔,你有没有高兴一点点呀?”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哦,她不贪心哒。
贺景行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静静看着岁岁,麻木的心口此时有些酸酸涨涨的。
她曾经也这么蠢的……
岁岁一抬头,见他也在,小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不喜。
跟罗素更像了。
罗砚修的心情忽然就差了起来,拿着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烦躁。
贺景行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心虚的赵正飞,冷声道:“什么意思。”
赵正飞轻咳一声,搓了搓手,“咳咳,那什么,队里最近和罗总有合作,所以就请他一起吃饭了,你不介意吧?”
他像是不介意的样子吗?
贺景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岁岁也吭哧吭哧继续推轮椅。
她也不要和大坏蛋一起吃饭呢。
就在这时,罗砚修忽然开口道:“这顿我请。”
岁岁脚步一顿,看了眼贺景行,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这下子轮到贺景行诧异了,偏头看向她:“免费的饭都不吃?”
她那天在酒宴上说要吃穷他的架势呢?
岁岁摇了摇小脑袋,嘟着嘴不高兴道:“他欺负小叔,小叔看到他会不开心。”
还是小叔更重要一点。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贺景行怔了下,随即嘴角上扬,轻笑出声。
他在电动轮椅上按了下,掉头,带着岁岁往包厢而去。
“走,免费的饭,干嘛不吃。”
岁岁眨巴着眼睛,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罗砚修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多看了岁岁一眼,又看向贺景行,直接道:“恭喜啊,你又赢了我一次,那个年年机器人,让我直接损失了三十几亿,我这个万年老二,到底还是输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咬牙切齿。
他和贺景行是同龄人,从小,他是第一,他是永远的第二。
圈子里的人都叫他万年老二。
本以为贺景行当了法医,他选择了从商,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了,没想到,他一个外行人,随随便便写的一个程序,让他这个专业人士输得一塌糊涂。
订单被取消,先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他们堆积的原材料和新建的工厂全都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成了笑话。
“万年老二?”贺景行微微挑眉,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是万年老二?我大哥二哥三哥不都比你强?你该是万年老……”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一副算不明白的样子。
岁岁连忙举着小手手说:“万年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