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滚吧,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是。”
刘清明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借用咱们组的那部车子,请马局批准。”
这年头,私家车还是个稀罕物,能有一辆车用,做起事来将事半功倍。
***刘清明再次被调查的消息,只让张志强高兴了半个小时。
“黑幕吧,你们这是官官相护。”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搞事情,他现在进了专案组,受到省厅的关注,你们敢动他,天王老子也保不了。”
“知道了,陆局,哪有那么严重,我不过就想警告一下那小子,别以为进了专案组,就能为所欲为。”
张志强毫不在意:“你也不想,让他搞出点什么动静吧。”
“总之,别搞事。”
电话被挂掉,张志强轻哼一声:“神气什么,你他妈还不是一条狗。”
一个精悍的男子走进来。
“强哥。”
“屠虎,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屠虎犹豫着开口:“那小子滑不溜手,我们不过试探了一次,他竟然......”
“竟然什么?”
“冬子他们失手以后,我派人跟到他的家,没想到,今天派去的弟兄回报,他父母不见了,以前天天出的摊也没了影。”
张志强露出一丝讶异:“反应这么快?”
“可不是咋说的,是不是冬子咬出他,让他产生了警惕?”
“看来我还小看了他。”
张志强摸摸下巴:“把你的人先撤回来。”
“彪哥的事,就这么算了?”
“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以后别那么没脑子。”
屠虎不甘心:“不就是个小警察吗,又没什么背景,为什么不做掉他?”
“现在不行,上头警告我们了,等等吧,这个专案组,又不能保他一辈子。”
屠虎不答,手指捏成拳,因为用力而发白。
城郊结合部,远离主干道的岔路口。
一辆车况很新的普桑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刘清明的半张脸。"
刘清明依旧无视,拉开椅子,坐下,展开报纸。
哗啦啦——
翻页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钱大彪心口!
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快爆了!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折磨老子?不像!他身上那股稳劲儿,不像干这种无聊事的人!
难道……难道他真抓住了什么把柄?
或者……强哥那边……真出事了?!
各种念头,像脱缰野马,在他脑子里乱撞!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没底!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
刘清明还是那样,专注,冷硬,像尊雕塑。
这种被彻底无视,又被对方气场死死压制的感觉……让钱大彪几乎发狂!
他宁愿刘清明现在就抽他!也比这样悬着心,被活活煎熬强!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爬行。
病房外。
徐婕靠着墙,有点无聊。
吴铁军抱着手臂,耳朵却捕捉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皮鞋敲击地面,沉稳,有力。
吴铁军抬眼,瞳孔微缩。
来人穿着便服,但那股气势,那不怒自威的派头,绝非等闲!身边还跟着两个精悍的年轻人,眼神锐利。
张志强!
吴铁军心头一动,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拦了一下。
“张志强,对不起,警方正在办案。”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病房。
几乎同时!
病房里,传出刘清明平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行了,今天就到这。”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自己掂量。”"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盼来深山出太阳,清明同志,可把你盼来了!”马胜利热情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刘清明的手,用力摇晃着。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刘清明有些措手不及。
他心中暗生警觉,抽出手,立正敬礼:“马局,各位领导,警员刘清明奉命来到。”
“有礼貌。”马胜利笑容不减,侧身让开,向身后的人介绍,“刘清明同志是我们专案组的重要成员,大家欢迎!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伴随着几道或好奇、或审视、或不以为然的视线。
站在马胜利身后的几个人,显然就是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了。
他们看着刘清明,表情各异。
一个年纪稍长、穿着警服、肩上扛着两杠二星的中年人微微皱眉。
另几个年轻些的,则毫不掩饰眼中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众人的表现,刘清明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明了。
马胜利这老狐狸,搞这种超规格待遇,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摆明告诉所有人,刘清明是个“关系户”,需要特殊对待。
这样一来,无形中就把自己和其他组员隔离开来,甚至可能引起敌意。
如果是前世的刘清明,他会因为这种“惊喜”沾沾自喜。
如今么?
他脸上假笑。
心里吐槽:狗日的不当人子。
简短的欢迎仪式之后,马胜利一挥手:“好了,都别站着了,回办公室,开个短会,互相认识一下。”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分局三楼的一间大会议室,门口已经挂上了“715专案组”的指示牌。
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案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
众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
刘清明最后一个进来,目光扫视一圈,发现只剩下一个靠门边的空位。
他走过去,刚要拉开椅子,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平头青年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开口:“这儿有人了。”
刘清明动作一顿。
那人面前的桌子空空荡荡,显然是刚来不久。
马胜利正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小张,怎么说话呢?都是一个组的同志,要互相帮助嘛。”
他转向刘清明,指着会议桌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清明同志,你坐这儿,离我近一点,方便随时交流案情。”
那个位置,明显是给副组长或者核心骨干留的。"
林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听听这个小警察,能说出什么见解。
“那我就斗胆了,我衷心拥护中央的政策,华夏目前的中心任务是发展,大力发展经济,摆脱贫困的面貌,才能体现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应该是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没有任何投资者,愿意看到他的企业,落在一个治安混乱,犯罪丛生,人民朝不保夕的环境下,书记刚才说林城的治安问题不小,其实全省,全国的治安都有不小的问题。”
“中央对此不会视而不见,一定会出台严厉的措施,规范执法,打击黑恶势力,肃清保护伞,还人民一个朗朗乾坤。”
林铮心里震憾不已,因为刘清明说的,正是中央目前想做的事。
这怎么可能!
他再是怀疑对方的居心,也不可能把他现在的说辞,想像成作弊。
这已经不是一个基层民警的思维了。
甚至,很多高级干部,都还看不到这一点。
发展就是硬道理,招商引资才是政绩,一切以GDP为先的论调,是2000年的官场主流。
为此,不管是硬环境还是软环境,都是可以牺牲的。
他重新看向刘清明。
“你刚才去处理什么案子了?”
“报告林书记,是715案件的后续侦查工作,我在医院对主要嫌疑人钱大彪进行了审讯,获取了一些新的线索。”刘清明如实回答,但隐去了具体内容。
林铮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不仅现场处置果断,审讯工作也有进展?
“很好。”林铮站起身,“专案组的工作要抓紧,务必查清事实,给林城人民一个交待。”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你先出去,叫高焱进来。”
刘清明只是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对话,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林铮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停顿,都充满了试探和审视。
自己那番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究竟有没有打消这位省委书记的疑虑,尚未可知。
但至少,第一关算是过了。
“高秘书,书记叫你进去。”
高焱赶紧推门进去,走到林铮背后:“书记,我来了。”
“你找个机会,去趟清江大学,和跃民谈谈,问问他那天晚上倒底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是年轻人,他或许愿意和你说。”
“书记请放心,我一定和跃民好好聊。”
林铮并不放心,来之前,他想了无数种见到刘清明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