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刘清明被分局带走调查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城关所。
第二天,他没有一早来上班,又从侧面印证了这个消息。
王杰看着不远处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伸手抓起电话,拨出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
“喂?”
王杰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语气:“涛哥,是我,志远啊。”
“有屁快放。”
“涛哥,跟你说个事儿,你那个老同学刘清明,昨天晚上捅了大娄子,开枪伤人,被分局扣下,到现在也没放出来。听说这事儿闹得挺大,他这次肯定要倒大霉!”王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
电话那头的朱宏涛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哦?是吗?那小子也有今天?”
“可不是嘛!涛哥,这小子平时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仗着自己是警官大学毕业的,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眼里,这下好了,看他还怎么狂!”王杰继续添油加醋。
他知道朱宏涛一直看刘清明不顺眼,不仅因为刘清明是警校的“优等生”,抢了他不少风头,还因为他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孙雯雯。
***
此刻,市里某高档酒店的大床上,朱宏涛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正是孙雯雯。
听到王杰的话,朱宏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手指在女人光滑的后背轻轻移动。
孙雯雯被他弄得有些痒,扭动了一下身体,慵懒地问:“谁啊?”
朱宏涛挂了电话,捏了捏她的下巴:“你男朋友,出事了。”
孙雯雯身体一僵,朱宏涛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这次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听说要被严肃处理,搞不好连这身警服都保不住。雯雯,你可得想清楚,跟着这种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孙雯雯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初选择刘清明,一部分是因为他长得确实英俊,又是警官大学毕业,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但现实是,他被分到了基层派出所,整天累死累活,工资还低,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朱宏涛这个市局领导公子的猛烈追求,豪车接送,礼物不断,她的心早就动摇了。
朱宏涛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心中残存的那点犹豫。
朱宏涛看着她的表情,满意地笑了:“打电话把他约出来,话说清楚。别拖泥带水,也别让他再抱有什么幻想。”
孙雯雯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
半小时后,城关镇派出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刘清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面前袅袅升起热气的咖啡,年轻恢复起来就是快,虽然只睡了四个小时,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
孙雯雯的电话来得很突然,约他见面,语气却透着一股他熟悉的、刻意疏远的冷淡。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提出了分手。
那时的自己,痛苦、卑微,像条狗一样乞求她回心转意,换来的却是更无情的嘲讽和侮辱。
舔狗真是可笑又可怜。
如今,再次面对相似的场景,内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重生带来的不仅仅是先知先觉,更是心境的彻底改变。
有些人和事,经历过一次,就足够了。
孙雯雯推门进来,还是那副精心打扮过的漂亮模样,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只是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她在刘清明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清明,我……”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鼓足勇气,“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分开比较好。”
刘清明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
“理由。”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孙雯雯被他这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卡在喉咙里。
原本以为刘清明会像以前一样,追问、挽留,甚至情绪崩溃。
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工作太忙了,我们聚少离多。而且,你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你现在的情况,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不如好聚好散吧。”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暗示他的工作危险,暗示他惹了麻烦,前途堪忧。
刘清明放下咖啡杯,杯子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道了。”
怎么会是如此平静的反应!
孙雯雯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莫名地有些恼火和不甘。
“刘清明,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们好了两年,你给我买过什么?有哪怕一件超过五十块的礼物没有?”
她莫名地愤怒起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所以,现在有人给你买5000多块的手机了?”
刘清明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去年才上市的摩托罗拉V998银色款,售价高达5388。
孙雯雯被他噎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慌,声音都高了几度。
”那又怎么样,指望你,一年也存不下五千块,更别提给我买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名牌休闲装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径直朝他们走来。
刘清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朱宏涛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走过去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孙雯雯的肩膀上。
“哟,老同学,这么巧啊。”朱宏涛的语气带着挑衅,“雯雯约你出来谈事?”
刘清明抬眼看向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朱宏涛被他那淡漠的眼神刺了一下,心中的不爽更甚。
他就是要来看刘清明失魂落魄、暴跳如雷的样子!
尼玛装什么装?
“刘清明,有些事呢,想开点。”朱宏涛故意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2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雯雯白白跟了你两年,什么也没得到,早就该放手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暗示性地补充了一句:“昨晚,她可是很开心的。”
孙雯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朱宏涛。
刺激我?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刘清明心中冷笑。
前世他怒火攻心,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结果被这个家伙告到单位,受到严厉的处分。
最终被迫脱下警服,也与他个“老同学”有关。
但现在,他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无比恶心,一分钟也不想同他们呆下去。
刘清明站起身,掏出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
“我的事,不劳费心。”他的视线扫过朱宏涛和脸色难看的孙雯雯,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朱同学,早知道你这么热衷环保事业,真该给你颁个奖。”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什么意思?刘清明你说清楚,什么叫环保?”
”环保都不知道,没文化真可怕。“
刘清明的声音远远传来:”喜欢捡垃圾是个好习惯,要保持喔。“
咖啡厅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两人站在那里莫名其妙。朱宏涛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
”尼玛,他骂老子捡破烂!“
说罢恨恨地踢了孙雯雯一脚:”还不走,嫌不够丢人吗?“
***
刘清明回到城关所,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感受到了几道不友善的目光。
王杰第一个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来上班了?刘大警官,分局的茶好喝吗?”
几个平时就和王杰走得近的年轻民警也跟着附和地笑起来。
宋双全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框,他双手叉腰,小眼睛里满是鄙夷和不耐烦。
“刘清明!你小子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啊?才来几天?就给我捅这么大篓子!”他唾沫横飞,“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了不起!告诉你,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学校!再给我惹事,趁早给我滚蛋!”
吴铁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紧锁,但终究没有开口。
徐婕站在文件柜旁,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想说什么,却被宋双全的咆哮吓得缩了回去。
刘清明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人的嘴脸,他早就看透了。
跟他们计较,毫无意义。
就算自己要改变,也只对值得的人。
就在宋双全骂得唾沫横飞,王杰等人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99式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进派出所大门,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直接无视了还在门口咆哮的宋双全。
“请问,哪位是刘清明同志?”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公室里的喧哗瞬间停止了。
宋双全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是谁?找刘清明干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冲众人一晃。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李同光。”
”我是刘清明。“
刘清明也很惊讶,省厅刑侦总队找自己干嘛?
李同光走到刘清明面前,拿出一份文件:“经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你所民警刘清明被抽调加入7.15专案组,这是调令,请签字。”
7.15专案组!
宋双全的胖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王杰脸上的嘲讽僵住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吴铁军猛地抬起头,徐婕也惊讶地捂住了嘴,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喜色。
省城云州市,省委大院一号楼。
周雪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一件暗灰色的毛衣渐渐成形。
电视机播放着时下最火的电视剧《大明宫词》,颜值巅峰的陈红和嫩出水的周迅夺人眼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固话,归属地:林城。
这个手机号码她只给了最亲近的人,林城是儿子读书的地方。
周雪琴赶紧按下接听键,将手里的毛线放到一旁。
“喂,哪位?”
“我是林城市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民警刘清明,警号037128。”对方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周跃民出事了。”
儿子出事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周雪琴心上。
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
“说清楚?跃民怎么了?”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颤抖。
直觉告诉她,儿子肯定遇到了大麻烦,否则警察不会直接找到自己。
“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他目前人是安全的,被押往了高新分局,没有生命危险。”刘清明顿了顿,“您需要尽快想想办法。”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周雪琴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想什么办法?我现在不在林城!”
“周跃民只给了我这个号码,具体怎么做,需要您自己斟酌,不过动作要快。”刘清明没有透露更多,点到即止。
周雪琴还想追问,听筒里却传来忙音。
“喂?喂!”她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只有冰冷的“嘟嘟”声回应。
放下手机,周雪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才还温馨的客厅,此刻显得空旷而冰冷。
跃民出事了,押在高新分局,被警察找上门……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大姐。”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而干练的声音,是林铮的秘书高焱。
“高焱,林书记呢?让他马上接电话!”周雪琴的声音急促。
高焱停顿了一下。“大姐,书记刚刚躺下,今天在下面调研了一天,很累......”
“告诉他,儿子出事了,他还睡得着?”周雪琴几乎是吼出来。
高焱那边沉默了几秒。
“给我。”听筒里传来林铮低沉的声音。“雪琴,怎么回事?慢慢说。”
听到丈夫的声音,周雪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泪夺眶而出。
“刚才林城派出所的警察打电话给我,说跃民出事了,让我想办法……具体什么事也没说清楚……”
她语无伦次地将刚才的通话复述了一遍。
林铮安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他刚刚空降到本省,接任省委书记还不到三个月,这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清楚得很。
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会是偶然吗?
林城?那是儿子读大学的地方。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惊动警方直接联系到省城的家属?
除非,事情很严重,或者,有人知道了跃民的身份。
一定是这样,虽然儿子随母姓,但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有心人想要打听一定会打听得到。
一股寒意从林铮心底升起。
是冲着自己来的?想拿儿子做文章,进行政治利益的交换?
还是单纯地想搞臭自己?
他在本省根基尚浅,除了秘书高焱,几乎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雪琴,你先别慌。”林铮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跃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待在家里,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消息。”
“不,我明天早上去林城。”
“你插手,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周雪琴哪里肯听:“母亲关心儿子,走到哪里也说得通,你有顾忌,我不怕。”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出面,儿子的身份就暴露了,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周雪琴一愣,儿子从小就倔强,父母要求又高,关系处得并不好,丈夫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那,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事。”
安慰了妻子几句,林铮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
这事来得太突然,他不敢相信。
但又不得不信。
如果是骗子,一没要钱,二没要权,他图什么?
如果是个局,自己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拆穿。
如果是真的呢?
“有烟吗?”
高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林铮多年,极少见他抽烟,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遭逢大事需要做出决断的当口。
因此他虽然也不抽,但平时都会准备一包,闻言马上掏出一根,给林铮点上。
“书记……”
林铮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一口气吸掉三分之一,辛辣的尼古丁直冲脑门,思想快速转动。
必须尽快把儿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而且不能留下任何自己干预司法的痕迹。
直接给林城市或者省厅打电话施压?
不行,那会正中某些人下怀。
儿子也不会理解。
官场倾轧,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
对手显然算准了他初来乍到,不便直接插手的困境。
最好让后面的人认为,自己根本不知情。
为今之计,只能曲线救国。
脑海里快速筛选着可用的人脉资源。
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铮扔掉烟头,几步走回桌旁,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找到一个存着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老林?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是他在中央党校的同学,现任公安部副部长鲁明。
“老鲁啊,有个事麻烦你,我儿子在林城出了点事,可能被卷进了一个案子。”林铮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鲁明那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林城?清江省那个林城?严重吗?”
“具体情况不清楚,刚接到消息。我这边不方便直接出面,你能不能帮我给清江省厅的王厅长打个招呼?”
林铮斟酌着措辞,“不是干预,只是希望他们能依法、公正地处理,尽快查清事实,不要把事情扩大化,更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话里的潜台词,鲁明瞬间了然。
空降干部,儿子出事,时间敏感,这里面的道道太多了。
“行,我知道了。”鲁明没有多问,“我马上给老王打电话。你放心,有消息通知你。”
“多余的话不说了,老鲁,改天回京咱们聚聚。”
“客气。”
挂断电话,林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鲁明是个明白人,肯定不会点出自己,由他打给王厅长,份量足够,又避免了自己直接介入的嫌疑。
王厅长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公正处理”。
“小高,大姐有没有说,通风报信的警察,什么背景?”
“我去查,可能需要一两天。”
“不着急,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雪琴的电话。”
政治人物,什么事都会多想一层,高焱记下书记的吩咐,在刘清明三个字上划上一个红色的圈。
冰冷的询问室,还是一样的椅子。
只是对面坐着的人,从梁震换成了宗向群。旁边还有一个做记录的年轻警员。
宗向群没有急着发问,而是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案卷材料,主要是梁震的笔录和张志强等人的口供,以及那份验伤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刘清明,警官大学毕业,高材生。”宗向群终于开口,声音平缓,“按理说,你应该比谁都懂规定,懂程序。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报告首长,我所做的一切都合乎程序。“
“连开三枪,其中一枪还打伤了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起头,进一步施加压力。
“伤者鉴定结果出来了,粉碎性骨折,重伤,你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刘清明迎着他的视线,丝毫不惧:“报告首长,我严格按照《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执行职务,现场情况紧急,开枪是唯一选择。”
“唯一选择?”宗向群冷笑一声,拿起一份口供,“张志强说,你当时情绪激动,不听劝阻,拔枪就射。他的员工只是想上前解释,根本没有暴力抗法的意图。”
“他在撒谎。”
“他撒谎?那这么多人的证词呢?都撒谎?就你一个人说的是真话?”宗向群步步紧逼,“第三枪,你打碎了路灯。为什么?当时危险已经解除了,你为什么要开第三枪?示威还是泄愤?”
“是为了引起外界注意,因为无线电信号被屏蔽,无法呼叫支援。”
“屏蔽信号?”宗向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金色年华为什么要屏蔽信号?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有证据吗?”
“这是张志强自己说的,我的同事可以作证。”
“张志强的供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有证人,他也有证人,我该信谁?”
刘清明能感觉到,这位宗副大队长的态度,明显比梁震要更有倾向性。
”那就要看,谁说的更合理。“
“合理?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你的合理推测!”宗向群猛地一拍桌子,“刘清明!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在处置过程中存在过失?!是不是因为个人情绪影响了判断?!”
刘清明挺直脊背。“没有。”
宗向群盯着他,脸上肌肉绷紧。这小子比想象中难对付。油盐不进。
他换了个策略,语气缓和下来。
“小刘,你很年轻,刚参加工作,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也慌。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不是办法。现在态度好一点,主动承认错误,争取从宽处理,对你,对你的同事,都好。”
“我没有犯错,不需要争取从宽。”
”你家庭出身普通,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正在上学,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前两年还下了岗,想必收入不高吧。“
刘清明神色一凛:”全华夏有千千万万像我父母这样的普通家庭。“
”所以,你应该要珍惜自己的一切,你有一个好前途,他们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我很珍惜身上的警服,更记得自己的誓言,我们是“
刘清明目视对方,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人民警察。“
宗向群避开他的视线,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我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请不要有抵触情绪。“
”党组织吗?“
”当然,你在大学是入党积极份子,预备党员,应该有觉悟。“
”我的觉悟要求我对党忠诚,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大话套话救不了你。“
”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首长你难道不是?“
”你……“
宗向群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行,那我们就慢慢聊。”
刘清明心中一沉,他知道宗向群接下来多半要“上手段”了。
连续不断的重复提问,不让休息,不给水喝,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在2000年这个执法记录仪尚未普及、相关规定尚不完善的年代,刑讯逼供并非什么新鲜事,在某些地方甚至相当普遍。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和意志,究竟能扛多久。
***
与此同时,另一间询问室,气氛更加压抑。
周跃民的状态很差。
连续几个小时的疲劳审讯,不让他睡觉,不给水喝,强光灯一直照着眼睛。
负责审讯的两名警员轮番上阵,用各种诱导性、恐吓性的话语逼迫他承认是自己先动手挑衅,并诬告宋向东。
他的眼皮重若千斤,嗓子干得冒烟,意识开始模糊。
“说!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是不是你女朋友勾引宋老板不成,故意陷害?”
“宋老板可是市里的名人,你惹得起吗?”
“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不然有你好受的!”
周跃民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没有……是他们……”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询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涌入,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审讯的警员吓了一跳,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上扛着醒目的橄榄枝加三星星徽——一级警监!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高级警衔制服的干警,。
省公安厅厅长王建国!
马胜利几乎是小跑着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厅……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建国没有理会马胜利,锐利的视线扫过室内,看到强光灯和形容憔悴的周跃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把灯关了!谁让你们用这种手段审讯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
“这件事,如果不是省报上登出来,你们是不是打算瞒着省里?”
“不会的,省厅对此很重视,王厅长亲自下来指导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定会给林城人民一个交待。”
“王建国同志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啊。”
王耀成一愣,这话的意思怎么那么不对呢?
难道王建国到林城,不是卢省长的安排?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林铮却没有给他补救的机会,直接问道:“材料带来了吗?”
“喔,带来了,陆中原陆副局长对案子比较了解,是不是让他说说具体情况?”
“我先看看材料。”
王耀成有些后怕,如果自己不那么敏感,没有第一时间让陆中原汇总,现在就抓瞎了。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林铮安静地翻看手里的材料。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王耀成的感觉很不好。
果然,好不容易等到林铮看完,脸色便是一沉。
“受害人是在校大学生,警察的办案过程,却带有明显的偏向性,我们的公安系统,还当不当得起“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林铮声音不高,却听得王耀成心惊胆战。
省委一把手的威势,如山一般压下来。
“颠倒黑白,刑讯逼供,要是省报的那位记者知道了这些,你们林城,可就“闻名”全国了。”
王耀成冷汗直冒,一般来说,省委书记就算对下面有意见,也不会直言相告。
讲究不怒而威,让你自己琢磨,如此直白的话,只能说明一点。
林书记的怒火,快要烧起来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这第一把,烧到了林城?
“林书记,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向您,向组织做检讨。”
“公安系统在政府那边,你当然有责任,但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林铮当然不会给他避重就轻的机会,直接说道:“专案组那边,你安排一下,我想见见。”
“好的,我马上安排。”
再次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陆中原等在那里。
王耀成两腿像灌了铅,走到他的面前,狠狠瞪了一眼。
“你干的好事。”
“市长,书记怎么说啊。”
“让专案组的人过来,林书记要接见他们,怎么说,你知不知道?”
陆中原吃惊不已:“现在?”
王耀成白了他一眼:“你想安排林书记的时间?”
“好好,我马上让马胜利做准备,一定不会让他们乱说话。”
陆中原拿出手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专案组的确绝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人,但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副组长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长队李同光,一个是那个叫刘清明的小警察。
“喂,马胜利吗,我陆中原,现在,马上到市委来,带上715专案组的组员......”
***
就在分局一片鸡飞狗跳,马胜利急得直跳脚的时候。
刘清明在岔路口等到了返回的吴铁军。
“辛苦了,老吴。”
吴铁军还是骑车回来的,累得一身汗,身上的味极重。
一看就是没洗过澡,也没有换过衣服的样子。
刘清明递给他一支烟,他自己属于可吸可不吸,没瘾,但目前的环境,还没有到前世那般处处禁烟的地步。
吴铁军没和他客气,接过来吸了一口,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钱大彪的家在云岭乡西山村,家里有个老母,65岁,老婆叫何翠花,33岁,有个儿子,目前8岁,在上小学。”
“他的家里在村里很有名,没出来之前就是村里的一霸,据说老婆是强行抢来的。”
楼梯口脚步杂沓,呵斥声四起。
徐婕护着周跃民和冯轻窈退回二楼平台,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气场却很足。
“金色年华”的老板,黑道大佬张志强。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砍刀的马仔,个个凶相毕露。
“强哥!”
原本蹲在地上的保安们看见张志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爬起,捡起武器围拢过来。他们看向警察,表情充满挑衅。
“妈的,敢在强哥地盘动枪,胆儿挺肥!”
“小妞有点辣。”
“新来的吧?强哥都不认得!”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徐婕把周跃民和冯轻窈挡在身后,右手紧握枪柄,声音发紧:“警察执行公务,退后!”
张志强踱步上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打量着徐婕:“小妹妹,火气不小。我的人不懂事,冲撞了各位,我先赔个不是。”
他嘴里说着道歉,态度却轻慢至极。
周跃民死死护住发抖的冯轻窈,愤怒地瞪着张志强。冯轻窈脸色惨白,抖得更厉害了。
陈志远缩在后面,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
他现在后悔到了极点,为什么要跟出来?心里把刘清明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都是这个愣头青!非要开枪!现在捅了马蜂窝,黑社会老大都来了,大家都要倒霉!扫把星!
刘清明和吴铁军快步赶到,看到这阵仗,心直往下沉。
情况比记忆中更糟。
前世冲突激烈,但张志强并未亲自出面。
这种人物,不会轻易为这点“小事”现身。
是重生引发了变数?还是前世自己层次太低,根本没接触到事件的核心?
刘清明大脑飞速运转。张志强如此有恃无恐,绝非仅凭人多。
敢公然围堵持枪警察,身后的人物能量不小。
“强哥是吧?”刘清明挤到前面,直面张志强,“城关镇派出所,接到报警,这里发生恶性伤人、持刀袭警。我们要带走嫌疑人和受害人。”
张志强瞟了他一眼,注意力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嗤笑:“城关所?我认识宋所,你们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他转向吴铁军:“吴所,你的人,不讲规矩,敢在这里动枪,你应该知道,这里不只是我的产业。”
吴铁军面色铁青,声音低沉:“张志强,我们接到110报警中心指令出警,程序合法。让你的人让开,否则就是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张志强像是听见笑话,夸张地笑了两声,“吴所,话不能乱说。我的人维护秩序,倒是你们,冲进我的地盘,打伤我的人,还想随便带走人?”
他手指楼上房间,又指指被徐婕护着的周跃民和冯轻窈:“里面的人,还有这两个学生,都不能走。至于我那受伤的兄弟,”他阴狠地扫过刘清明,“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总得给个说法。”
赤裸裸的威胁。
吴铁军胸口起伏,对方人多势众,硬拼绝对不行。
徐婕咬着唇,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周跃民怒视对方,强忍着没动,把冯轻窈护得更紧。
陈志远恨不得立刻消失。
刘清明心思急转。张志强的目的明确:保宋向东,留下周跃民和冯轻窈灭口或控制,报复开枪的自己。
他如此有恃无恐,凭的是什么呢。
如果他不傻,一定知道警方的增援马上就到,刘清明的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感觉。
不能再等!必须破局!
刘清明猛地抬臂,再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向天花板,石膏碎屑簌簌落下。
巨大的枪声在楼道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张志强和他手下马仔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后退。保安们也吓得缩了脖子。
“后退!”刘清明枪口压低,声音冷厉,“再上前一步,按袭警处理,我有权开枪!”
他此刻的气势锐利迫人。
吴铁军反应极快,上前一步与刘清明并肩,举起枪:“张志强,你想清楚!袭警、妨碍公务,什么后果!”
徐婕也毫不犹豫举枪,娇小的身躯挡在周跃民和冯轻窈身前,枪口对准前方:“我们已呼叫增援,分局和市局的人马上就到!”
三把枪,对峙几十个持械的黑社会分子。
空气凝固,紧张到极点。
张志强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片刻,又恢复了那种玩味的笑,甚至带了点怜悯。
他慢悠悠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支援?呵呵……”
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别指望了。”张志强掸掸烟灰,眼神透出一股怜悯,“今晚,什么支援都不会来。”
他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是“你懂的”表情。
众人脸色一变。
吴铁军当面掏出对讲机,大声呼叫:“总台、总台,我是7号车,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回答他的是阵阵忙音。
刘清明心脏猛地一缩。
张志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扑灭了最后的希望,也印证了刘清明最坏的猜测——警局内部,有张志强的保护伞,级别不低,甚至能直接干预110指挥中心!
他们被彻底隔离了。
前世的暴力抗法,并非偶然,是早就布好的局。
只是这一次,因为自己,因为宋向东和周跃民,这个陷阱变得更加致命。
楼道里,只剩下烟雾弥漫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
夜色渐浓 ,“金色年华”夜总会门前,一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悄无声息停在路边。
一双笔直的长腿迈出车外,苏清璇推开车门走下来,一眼就看到大门上挂出来的牌子。
暂停营业。
还不到十点,夜店不营业,很不正常。
半个小时前,一通匿名电话打到她的工作手机上,只说了“金色年华,有大新闻”八个字便挂断。
于是,她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赶到这里。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手下,行色匆匆地走进去,随后大门就被从里面锁死了。
做为清江日报法制栏目的记者,她自然认识本市道上颇有名气的人物——张志强。
周围稀稀拉拉聚着一些看热闹的人,对着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刚才里面动静可不小,好像还吵起来了。”
“警察临检?”
“不知道,但肯定吵起来了,后来我好像听到砰的一声,吓死人了,不会是放炮仗吧?”
“放你娘的炮仗!那声音闷得很,我看像枪响!”
枪响?
苏清璇心头一跳,职业的敏感让她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她快步走近人群,竖起耳朵捕捉着碎片化的信息。
冲突,枪声,警察,暂停营业,张志强的出现……这些关键词在她脑中迅速组合。
里面一定出事了!
她正准备找个目击者详细问问,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响动划破夜空,议论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街角那盏提供主要照明的街灯应声而灭,灯罩碎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周围瞬间暗了一大片。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本就紧张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有人开始尖叫着四散奔逃。
“又开枪了!”
“快跑啊!要死人了!”
苏清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紧紧盯着那扇被打碎街灯映照过的二楼窗户。
刚才那一枪,是从里面打出来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一枪是张志强的手下开的,那就是黑社会性质的涉枪案,在华夏,这样的案子极有可能直达天听,由公安部派人督办。
限期侦破。
如果这一枪是警察开的,那就说明情况十分危急,必须要用开枪来制止犯罪!
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出了大事。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10指挥中心的电话。
“喂,110吗?金色年华夜总会发生紧急情况,可能发生枪战,有警员被困,请求立刻支援!”她的语速极快。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女声:“您好,关于金色年华的警情我们已经接到报案,并已派出警力前往处理,请您……”
“处理?你们派的人可能被困在里面了!我刚刚听到枪声,外面的街灯都被打碎了!”苏清璇打断对方。
“女士,请您保持冷静,我们的警员正在现场处置,请相信……”
嘟嘟嘟……
对方竟然挂断了电话!
苏清璇捏着手机,心头升起一股愠怒。
敷衍!官僚!
气愤之余,她又觉出更大的异常,这么大的事,警方为什么视而不见?
难道是张志强在搞鬼?
她的视线扫过街边,很快锁定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警车,车顶的警灯没有闪烁。
快步跑过去,发现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副驾驶的车窗半开着。
苏清璇探头往里看,一个穿着警服的老司机歪倒在驾驶座上,额头有明显的伤痕,嘴角还有血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试了试,车门从外面无法打开。
果然出事了!连留守的警力都被制住,张志强这是要干什么?
暴力抗法?袭警?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必须立刻通知更高级别的警力介入!
苏清璇的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陈锋。
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行事雷厉风行,和她有过几次合作,算是熟人。
苏清璇迅速翻出陈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陈锋略带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喂,苏记者,这么晚有事?”
“陈队,长话短说,金色年华出事了!”苏清璇语速飞快,“半小时前里面发生冲突,疑似有枪声。张志强带人封锁了夜总会,刚刚又从里面开枪打碎了外面的街灯。我打110,他们说已经派人处理,但警车里的警察被人打晕!情况非常不对劲,里面的人可能很危险!”
电话那头的陈锋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张志强?枪声?警察被打晕?110指挥中心怎么说?”
“他们说正在处理,然后挂了我的电话!”
“知道了。”陈锋的声音透出寒意,“我马上带人过去!你注意安全,不要过于靠近!”
挂断电话,苏清璇稍稍松了口气。
她退到街对面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着金色年华的大门和那扇黑暗的二楼窗口。
“金色年华”夜总会二楼楼道。
街灯熄灭带来的短暂黑暗和寂静,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张志强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开枪的年轻警察。
这小子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打天花板示警还能理解,打街灯?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外面还有人接应?
不可能,他的人已经清场了,留在警车里的司机被解决掉了。
唯一的解释,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一股不安感在张志强心底蔓延。
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尤其是楼上还有那位不能出任何差错的“贵客”。
必须迅速解决!
“小子,你很有种。”张志强声音发冷,向前逼近一步,身后的马仔也跟着蠢蠢欲动,“但你以为打坏一盏灯就能改变什么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枪,把那两个学生交出来!”
刘清明枪口依旧稳稳地对着张志强,面无表情。
赌对了!
张志强果然开始忌惮。打街灯这一枪,不仅是为了吸引外面的注意,更是为了扰乱张志强的判断,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现在,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张志强再有门路,也不可能完全左右公安力量,只要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有人过来。
在华夏,任何涉枪的事件都是大事件,谁也压不住。
他才不信,张志强能一手遮天?
“张志强,袭警,非法拘禁,持械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现在又公然暴力抗法。”刘清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觉得,打坏一盏灯改变不了什么?那再加上这些罪名呢?”
陈志远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哭出来:“刘清明!你疯了!你想害死我们吗?吴所!你快管管他啊!”
吴铁军的脸色变幻不定。刘清明这一枪,确实打乱了阵脚,但也彻底把退路堵死了。
他看着刘清明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又看看对面张志强阴狠的表情,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或许……这小子是对的?向这种亡命徒妥协,真的能换来安全吗?
“强哥,别跟他废话了!干掉他们!”一个马仔按捺不住,挥舞着砍刀叫嚣。
张志强抬手制止了手下,他还在权衡。
硬冲上去,对方手里有枪,自己这边肯定会有伤亡,而且枪声不断,万一真把大部队招来……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楼上的宋向东绝不能落到警察手里。
“吴所长,你也是老警察了,应该清楚现在的状况。”张志强转向吴铁军,做最后一次努力,“这小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你难道也跟着他一起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保证,只留下这两个学生,其他人安全离开,再加两万块,算是给各位兄弟的辛苦费。”
两万!陈志远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粗重。
这是个万元户被人称颂的年代,就算四个人分,一个人也有五千块,差不多能顶大半年的工资了。
吴铁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了看身旁的徐婕,女孩虽然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却不再颤抖,反而更加用力。
他又看了看死死护着冯轻窈的周跃民,那个年轻人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刘清明身上。
刘清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势,枪口依然锁定张志强。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间,大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张志强脸色骤变。
刘清明心中一动。
来了!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有人用警用扩音器发出的威严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张志强和他手下的马仔们,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
一旁的李同光也在打量这位年轻的警察,一道手续的事,王厅长居然亲自下令,让他专门跑一趟。
这是何等的器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刘警官,我是省厅派到专案组的副组长,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刘清明马上收敛了心神:”李队,专案组的职能确定了吗?“
”按省厅指示,就是调查715案的始末,你是当事人,应该很清楚。“
“什么都能查?”
”当然。“
”涉及到市里的官员呢?“
李同光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案子,看似不过是一桩普通的群众纠纷,他的背后,涉及到了权色交易、贪污受贿和卖官鬻爵,牵涉到市里的领导,我们能查吗?“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有,这就是我说的,我们有多大的权力。“
李同光万万没想到,他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这个小年轻有什么有用的想法,听到的却是如此骇人的信息。
”我只是副组长,起到一个督导的作用,这事得向上请示,我估计,玄。“
刘清明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不好办了,这个案子最终演变成什么样?
他可太清楚了。
那将是一场延绵数年、遍及全省,让数百名官员落马的超级大案!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参与者。
但这个参与者,并不完全是好事,因为这个专案组,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多久,要取决于上层政治斗争的结果。
他手里没有尚方宝剑,依然只是一只小卒子。
但小卒子,一样能过河,拱翻老将!
想想宋双全、陈志远那些人的嘴脸,刘清明微微咪起了眼。
李同光有些讶异,年轻归年轻,此人一点都不像刚毕业的大学生,难怪王厅如此重视。
一般来说,普通人家很难教育出这样的苗子,莫非,是某个世家子弟?
两人各怀心思,车子很快驶入高新分局院内。
刘清明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到一副让他略感意外的场面。
分局长马胜利,竟然带着几个人,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下。
那几个人里,有穿着警服的,也有便装的,个个神情肃穆。
马胜利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目标却不是走在前面的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同光,而是跟在后面的刘清明。"